6、六 泥沼 敖丙做了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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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
无边无际的湛蓝海水在面前铺开，在无限远处水天相接，共享一色。敖丙站在岸边，向前远眺，依旧是看不见尽头的湛蓝。
弯腰下蹲，双手聚拢，捧起一汪冰凉海水，掌中明亮澄澈，波光粼粼。送至舌尖，些许甘甜在口腔中回味，全部咽下，清凉经咽喉落入胸口，唤起炎炎夏日冰淇淋的甜蜜。
敖丙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平静水面泛起涟漪，没过脚踝，没过小腿，没过腰间。张开双臂向前倒去，海水轻轻托住，将他往对向送去。
敖丙畅游湛蓝深海，化为一条小鱼，执拗地要到达对岸。他不知对岸是否存在，更不知这趟旅程是否有个尽头，但他知道，自己一定要向那个方向游去。
因为有个人在那里。
敖丙继续永无止境的游弋，感官似乎都因这漫长的旅程而延迟。水流拂过身体的触感越来越长，也越来越飘逸，最后离开身体，融化在整片海洋中。
而海水也触摸到了对岸的那个人。
那人缓缓入水，腰间火红在水中溶解，渐渐从身上剥离，扩散出一片火红水面，向前飘去。
敖丙自水面浮起，湿漉漉的火红紧贴皮肤，勾勒出身体曲线。
这可是你送给我的？他纯真地问。
不，我送给海的。那人向他走近。
我就是海。
敖丙笑了，伸手搭向那人双肩，仰头对视，湛蓝眼眸中映出火红瞳仁。
他们缠绕着倒在水中，水花四溅，然后——
敖丙睁开眼，呆滞地盯着不知是黑暗还是天花板的东西。
外界人是怎么那啥的？
寂静黑夜仍然笼罩城市，繁华市中心之外，一切都在沉睡。
我还以为只有睡前水喝多了才会做与水有关的梦，没想到这个也会。
敖丙翻了个身，昏昏欲睡地想。本来已经干涸的床单被窝又传来些许湿滑黏腻的触感，仿佛是从刚才梦境中溢出的湛蓝海水——冰凉而又无穷无尽。
算了，好困，明天再收拾。
敖丙蜷缩着，半梦半醒。意识缓缓下坠，似乎落入一个幼小的身体里，同样蜷缩着，强忍燥热和悸动。
爸爸……我好难受……我是不是要死了？
没有，敖丙，你只是……分化了，这是你的第一次发情期。
那我这是分化成Alpha了吗？
不是，是Omega。
针头扎进皮肤，推入透明溶液。不适逐渐退去，年幼的敖丙苏醒，发现父亲已经不知道在自己床前坐了多久，似乎陷入沉思。
“爸爸，对不起，我分化成了Omega。”他从床上坐起，怯怯地说，拉起被子裹住自己，“我让你失望了。”
“说什么傻话呢。”温暖的大手摸向头顶，敖丙看见父亲和蔼地笑了，“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你都是爸爸的骄傲。”
一股陌生气味在鼻尖萦绕，理智先是困惑，随即产生抗拒，最后无奈接受——这是他第一次闻到自己的信息素，而这气味将伴随他的余生。
黑色颈环收紧，随后被束颈高领掩盖，只映出隐约环状凸起。在这刚转来的学校中，身边同学皆是已分化的Omega或确认无法分化的Beta，但他仍然选择戴上信息素抑制颈环，将自己的信息素释放压到最低，伪装成一个平平无奇的Beta。
之后就因为腺体炎症高烧住院一个星期，被父亲禁止再佩戴此类物品。
不久，他终于蓄起长发，完全接受自己Omega的身份。
花儿开了又谢，时间一年一年过去，分化为Omega后时不时到来的发情期并没有阻碍敖丙前进的脚步。他付出了数倍于Beta和Alpha的努力，终于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被市立大学录取，站上了市长的颁奖台。
那一刻，他风光无限。
光明所至之处，黑暗如影随形。
摆脱沉重的学习压力后，敖丙开始憧憬Alpha，憧憬刻在本能渴望中的被Alpha占有的感觉，然而现实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碎了他的幻想。路过小树林的偶然一瞥，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明明是人尽皆知的情侣，为什么看起来和强█没什么两样。
敖丙想着，失魂落魄地走出很远。
从那之后，他明确拒绝所有Alpha的求爱，甚至不愿靠近除父亲外的任何Alpha。若仍有Alpha纠缠不放，他便会用父亲教的防身技巧将其放倒，直到其再也不敢靠近为止。
后来，也确实没有Alpha敢随意接近他了。但关于他的谣言四处流传，大家都说，他之所以拒绝所有Alpha的求爱，是因为他早就被体内成结终生标记过了，只不过做手术清除了而已。
敖丙曾努力辟谣，然而越描越黑，最终只能沉默以对，默默忍受霸凌者的狂欢，直到毕业才终得解脱。
工作之后，他仍然和父亲住在一起，原因无他，“独居Omega”这个词简直就和“开盖即食”一样诱人。饶是如此，他也曾数次被陌生Alpha尾随，不过他们都在闻出他有一个顶级Alpha亲属后识趣地走开了。
不是所有Omega都像他这么好运。自成为报社记者以来，敖丙见过太多被Alpha强█的Omega，采访，报道，甚至是亲眼目睹现场。见得越多，他就越寒心：每个Alpha都可以毫无代价地标记、掌控多个Omega，而每个Omega只能被终生标记一次，从此被掌控一生。
难道这就是每个Omega注定的命运吗？
难道这也是他注定的命运吗？
所有这一切汇聚成永恒的重力加速度，将他死死拽在这片泥沼里，越是挣扎，陷得越深。直至没过胸口，压迫呼吸，在沉默中缓缓坠向死亡。
泥沼中的每一个分子，每一个原子都在对他说话。
它们说，别挣扎了。
他们说，接受命运吧，成为Alpha的所有物，被标记，被侵占，被宣告主权。
在这令人窒息的旋涡中，一股强大的力量钳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出无尽黑暗。往那方向看去，耀眼光芒照来，焚尽一切，只余那双火红瞳仁。
天亮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泥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