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计》上倾疯

11、你永远是朋友，就算你是个独角兽 “乐安？”

　　“乐安？”

　　许言扒着后门，探着头，望眼欲穿沈乐安的方向，手举得老高，卖力地胡乱挥着。

　　“你说什么？”莫蓝虽然应和着周围的同学，耳朵却追随着沈乐安说到一半的话。

　　“许言……”沈乐安咬着牙，心里默念着许言的名字。面对莫蓝的回应和自己没说出口的邀请，还是选择全部收了回来，“没事。”

　　“沈乐安，你放学去哪，要不要去游泳馆？”莫蓝收好了东西，站起身，往身上套着校服外套。

　　游泳馆也许是沈乐安这辈子都不会再去的地方，曾经他最爱的大海，现在都离得远远地看。

　　“不了，我有事。”

　　许言穿过外涌的人群，边走边催促，“乐安！走啊……欸？”

　　许言走近才看到沈乐安旁边的莫蓝，瞬间来了兴致。

　　沈乐安见状赶忙拉着许言往外走，“走吧，我收好了。”

　　“等会~~”许言嘴角带着一抹邪恶的笑，上下打量着莫蓝，随即立刻扭过头，对沈乐安轻轻挑了两下眉毛，“这位是……”

　　“这是……莫蓝”，沈乐安停顿了一下，看了看莫蓝，又转头对笑嘻嘻的许言补充了一句，“我……我同桌。”

　　“你同桌！”许言的眼睛瞪得老大，音量拔高了整整八个度，目光又重新落回到莫蓝身上，这次是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遍，“沈乐安，这么多年了，你终于有同桌了……”

　　沈乐安朝着许言的背狠狠锤了一拳，“话那么多，还走不走？”

　　莫蓝有些不知所以然，“你是？”

　　“你好，我叫许言，乐安发小。”许言落落大方地介绍起自己。

　　莫蓝也礼貌地回应，“我是莫蓝。”

　　“等下，”许言突然收了笑容，眉头微蹙，努力地在回忆着什么，“莫蓝……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呢……”

　　沈乐安一惊，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可还没等他开口，许言抢先一步，“乐安，他不是你梦……”

　　沈乐安从背后一把揽过许言，伸出手，严严实实地捂住了他的嘴，随即就往教室外拉扯，留莫蓝一个人愣在原地。

　　一路上，沈乐安一句话都没有。许言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偷偷笑了笑，“晚上到我家吃饭，今天我妈做好吃的。”

　　沈乐安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听到许言说什么。许言用手肘狠狠戳了一下，弄地沈乐安一个趔趄，“想什么呢，都不听我说话？”

　　“什么？”

　　“晚上到我家吃饭。”

　　“好。”沈乐安笑着应下了。

　　许言家有个不大的餐馆，以北方菜为主。餐厅干净整洁，饭餐口味一流。每天晚饭的时候，人多到爆，有时甚至要提前几天才能约到。从许言第一次带着沈乐安回家，许言一家人都特别心疼和喜欢这个孩子，尤其是许言的爸妈，对沈乐安比对亲生的许言还好，好吃好喝都会先给沈乐安留一份。许言常常开玩笑似的抱怨：“到底谁才是你们亲儿子啊，不能有了新儿子，忘了旧儿子呀！”

　　这些年，在许言家的每一顿饭，对沈乐安来说，都无比幸福，甚至，有些贪恋。沈乐安知道，这毕竟不是自己的家，再多的流连都会变成牵绊和打扰，自己也终将要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晚饭过后，沈乐安和许言便到卧室里看书了。许言趴在床边，嘴里叼着铅笔，偷偷瞄着沈乐安，若有所思地，却又什么都不说。

　　沈乐安实在是看不惯他这个磨磨唧唧的样子，放下手中的书，白着眼睛看他，“想说什么？”

　　“你那个同桌，莫蓝，是你梦里念的那个，对吧？是他吧？”许言像发现了沈乐安的小秘密一样，急切地打探。

　　“你别乱说啊！”

　　许言噌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我怎么乱说了？明明就是！你在我家住的时候，梦话里面念地就是莫蓝，没错。”

　　“许言，你再敢乱说我揍你啊！我根本没梦到过他！”沈乐安书本一合，盯着许言，不知道他下一句会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沈乐安说得没错，他的确从没梦到过莫蓝，一次都没有。

　　“好吧，不过，你眼光不错啊“，许言笑了笑，”早就听说你班有个帅仔，确实很帅啊！就是太严肃了，一点笑都没有。有没有对象？”

　　沈乐安转过目光，“这我怎么知道。”

　　许言挑着眉毛，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告诉沈乐安，“我们班可是已经有好几个为他神魂颠倒了。”说完，瞥过眼睛偷偷瞄沈乐安的状态。

　　沈乐安垂着眼睛，失神地沉默了很久，手指摆弄着书角，书角皱巴巴地卷曲了起来。过了许久，沈乐安突然严肃地盯着许言，“许言，如果我和正常人不一样，你还会不会和我做朋友？”

　　“什么叫和正常人不一样？”

　　“可能会被人很多人反感那种吧。”

　　“那什么又叫正常人？”

　　“像每个人那样？也许吧。”

　　许言一把揽过沈乐安的肩，“沈乐安，你可是我精挑细选的朋友，就算变成个独角兽，你也是我朋友。”

　　沈乐安无奈地笑出了声，把许言推地远远的，“上一边儿去，看你就像个独角兽！”

　　许言认识沈乐安这么多年，多少可以猜到沈乐安此刻的顾虑和担心。从他见到沈乐安望向莫蓝的眼神，许言便全都明白了，是他从未见过的，充满渴望和温柔，却又融合了逃避与遗憾的目光。

　　莫蓝一个人在游泳馆到很晚才回家。之前的几年，莫蓝除了上课，剩余的时间大多都是在游泳馆度过的。每次都只是不停地游。游到筋疲力尽，游到脚抽筋甚至头晕才离开。

　　莫蓝回到家时，莫淮山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新闻。灯光泛着冷冽的白，不带一丝柔和的温馨。莫蓝头也没抬，换了拖鞋便往卧室方向走。

　　莫淮山闻声抬起眼皮，瞥了一眼莫蓝，便又迅速转回目光到面前的新闻页面，低沉的声音却随之而来，“摸底考试成绩怎么样？”

　　“还行”，莫蓝应付地回答了一句。
　　“班级多少名？”
　　“第二。”
　　“年级呢？”
　　“十五。”

　　“十五？”莫淮山带着不可思议和些许讽刺的语气，“这又不是重点高中，会不会太低了？”

　　莫蓝拎着书包，目光落在窗子一角，面无表情地听着，什么都没说。面对这些提问和质疑，莫蓝早就习以为常。莫淮山是永远不会满意的，就算莫蓝的成绩是班级第一，全校第一，莫淮山还是会质问，省里呢？

　　莫淮山摘下眼镜，向前微微倾身，轻放在茶几上，“在班级坐在什么位置，同桌成绩怎么样？”

　　“重要吗？坐哪都一样。”莫蓝说完转身想要离开。

　　莫淮山甩手将遥控器仍在面前的茶几上，玻璃表面发出巨大的声响，“你不要以为我让你留在这个烂学校你就赢了！考不上好大学，你照样给我老老实实出国！”

　　莫蓝叹了口气，冷冷地笑了一声，“你就只在乎个成绩吗？整天就想着怎么把我送出国？”

　　莫淮山的气不打一出来，“莫蓝你不要不知好歹，多少人做梦都盼不来的条件和机会，你清不清楚？”

　　“你只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而已，身价千万的老板，儿子读一个普通的高中，成绩一般，对自己家的公司和业务一点兴趣都没有，没人继承，”莫蓝说着，向莫淮山靠近了一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补充，“还是个同性恋。”

　　莫淮山的巴掌随话音而落，响亮清脆，“滚！”

　　莫蓝的鼻腔发出一声冷笑的气音，冷漠的眼神掠过莫淮山，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