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昼向晚【久别重逢】》坠云落砚

4、today

　　4.

　　7月28日，大晴天，日头高悬，商场底楼的奶茶店生意好到爆棚，外卖员进进出出，沉默寡言地找到自己送的单子后，拎上就走。也有爱说话的，送的次数多了，和奶茶店的员工熟悉后，总是趁着忙碌的间隙，闲聊两句。

　　这一天，范晚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在注册成为外卖员这件事，她考虑了一天，而打开注册界面之前，她象征性地给了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假如她在求职软件上能获得一个新的面试的机会，那么她就再给自己一个期限去找更合自己心意的工作。

　　结果显而易见。

　　正式注册成为外卖员以后，范晚像面对所有工作的开始一样，她有点紧张，为了不超时，她一开始接的单量很少，直到完整地把餐送到顾客手里，还收获了一个好评后，她的胆子逐渐大了起来。

　　临近中午，外卖的单子到达高峰期，对于有的打工人来说，这是午饭时间，而对于有的打工人来说，这正是打拼事业的时候。

　　仅仅半天的时间，此时的范晚却熟练得像个老手，凭借着这半年的求职面试经历，她对本区的工业园区、办公大厦等各个工作场合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就她这优势，送外卖简直如鱼得水，要不说她上手快呢。

　　后台的工资按照每单的单价实时更新，看着钱进账的范晚干劲十足，心里那点最初的不适应也烟消云散。

　　忙完中午那阵，范晚闪进了一家面馆，要了一碗大份的牛肉面。

　　得空的她打开手机，批阅朋友发来的未读消息，消息的主要内容是对范晚的慰问以及好奇她送外卖的感受。

　　牛肉面上桌，面上铺着几块牛肉，点缀着香菜和葱花。

　　范晚拍了一张照片过去，然后附上了一句话。

　　【感受就是还是有工作好，吃牛肉面都敢点大份的了。】

　　这句话有开玩笑的成分，但也透露出范晚对于送外卖这件事适应得很好，至少和失业那段时间相比，就这半天而言，她的确过得很充实。

　　范晚的朋友在外地工作，是一家公司的运营，两人一年见不到几次面，现在都快成纯网友了。

　　两人在手机上聊了一会儿，对面的工作时间到了，只能不舍下线，另找机会再聊。

　　这边范晚不急不忙地吃完面，掀开门口的帘子出去时，眼睛被头顶的阳光晃了一下。

　　原本特意放在阴凉处的电瓶车现在直直晒在太阳底下，遮荫的阴影换到了另一边。

　　范晚一时不查，握着车把手往电瓶车的皮垫上一坐，底下烫得她一跳。

　　“欸我去。”范晚岔着腿，往身后的皮垫上一看，黑色的皮垫在太阳底下黑得发光。

　　一旁目睹全程的小女孩正是藏不住事儿的年纪，见状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听见声音的范晚看向笑声的源头，范晚自觉面子没绷住，瞪着眼睛故意吓她，奈何她长了一张面团似的脸，很难吓住人。

　　小女孩笑得更欢实了。

　　范晚挫败得坐实皮垫，烫不烫的也无所谓了。

　　她调转方向，准备骑车到真正阴凉的地方，然后再开始下午的接单。

　　范晚走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到一个大人走到刚才那个小女孩的身边，看样子应该是她的母亲，对方穿着隔壁平台的外卖服。

　　出于好奇，范晚多看了两眼，小女孩被母亲抱上车，然后自己再坐上去，看样子是母亲带着女儿一起在送外卖。

　　如果不是家里没有人看孩子，应该不会有人会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出来送外卖。

　　下午的第一单，范晚接了个送小区的奶茶单，当她到小区大门时，车速缓缓下降，门口站着的保安看着有些凶神恶煞，目光直勾勾的，随着范晚的驶近而挪动步子，有种要拦人的架势。

　　范晚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脑海里浮现出几例保安为难外卖员的案例，她咽了咽口水。

　　电瓶车停在保安面前，声音呐呐道：“叔叔，请问可以进去吗？我送外卖。”

　　“你这妮儿，还怪有礼貌嘞。”虎背熊腰的保安大叔一开口，亲切的口音喜剧效果拉满，和他那张脸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范晚愣住，这和她想象的差别也太大了。

　　看脸她以为要挨揍了，结果一张嘴，好像来到了喜剧大舞台。

　　“进去吧。”保安大叔口音忒重，将他的脸给人的印象中和掉，莫名变得亲切多了。

　　“谢谢叔叔。”范晚抬脚蹭着地面挪动，调动方向，哼哧哼哧骑进去。

　　小区楼盘面积大，她照着导航走也不免走了一点弯路，足足绕了一圈才找到正确的楼栋号。

　　“你好，外卖。”范晚敲了敲门。

　　下一秒，门打开一条缝，一只雪白的手臂伸出来，指甲上涂了一层裸粉色的指甲油，手指纤细修长。

　　“谢谢。”手的主人后现身，“麻烦你了。”

　　竟然是个外国小姐姐。

　　“哇，你普通话说得好好。”范晚面露惊艳道，在没看到人之前，完全没听出来口音。

　　“谢谢夸奖。”外国小姐姐相较于范晚，表现得竟然还要更羞涩些，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回应道，“你笑起来很可爱，像猫咪。”

　　浅蓝色的眸子认真地注视着范晚，言语尽显真诚。

　　太美了，范晚内心感叹，这是她37℃的天送外卖应得的。

　　良言一句三冬暖，美言一句七月爽！

　　下了楼，范晚骑上电瓶车，脑子里还在回味美女的夸赞，一个人还在傻乐。

　　出小区时，范晚再次和来时的保安大叔对上，即使心里有底，可是和对方对上的第一眼，她还是下意识地犯怵，这张脸，杀伤力太强了。

　　“送完了，妮儿。”保安大叔露出微笑，感觉像不怀好意的土匪头子，全靠那口方言减弱那张脸的威慑力。

　　“嗯呐。”范晚一口四不像的方言口音。

　　门自动打开，她转过头：“谢谢叔。”

　　一单送完，范晚马不停蹄地去送下一单，一天下来，出的汗比她跑一周五公里的汗还多。

　　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时，发酸的小腿在走路时都微微打着颤。

　　今日运动量过分超标。

　　范晚就近找了家奶茶店进去，奶茶店的店员看来已经眼熟范晚，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你多少号啊，刚做好几杯，看看有你的没？”店员以为范晚是来取单的，想着提醒一下，可以节约一点时间。

　　“我没接单。”范晚摆了摆手，“进来休息会儿，外面太热了，跑得我有点头晕。”

　　“是不是中暑了。”店员熟练地做着奶茶，关心道，“像夏天跑外卖，身边还是得备点解暑和防中暑的东西。”

　　“我也是没想到。”范晚刚开始跑外卖，很多地方都还在摸索阶段。

　　“你跑外卖多久了？”店员每天会见到很多外卖员，但久了基本上就那些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范晚。

　　“不到一个月。”范晚摸了摸鼻子，一天也是不到一个月，她也没说错。

　　店员像是没有目的地问这个问题，听到范晚的回答也没多好奇，她擦着台面，随口道：“现在送外卖的女性越来越多了。”

　　“都是为了生活嘛。”范晚送上外卖后，虽然时间不长，但是想开了很多，“干啥不是干啊，能赚钱就行。”

　　下班的时间，进奶茶店的人变多，正好范晚也缓过来一会儿，想着有单子不接白不接，于是范晚难得主动并自愿地给自己安排了两小时的加班。

　　霓虹灯闪烁，送外卖的第一天顺利结束。

　　人有时候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生物，比如说范晚，在外跑了一天，身体明明叫嚣着疲惫，可她宁愿把时间泡在外面，也不想回去躺着。而在这之前，一整条都没有事情的她，更喜欢在家躺着，每晚的外出就像为了防止自己封闭而履行的打卡任务。

　　晚风吹拂而过，范晚坐在台阶上，一边是广场舞的音乐声，一边是篮球场上青年们追逐的声音。

　　声音入耳，不夹杂任何有用的信息，却如此地令人安心。

　　范晚捧着一杯奶茶，模样恬静乖巧，享受着这难得的心安。

　　她正独自岁月静好，可意外总来得不巧。

　　范晚看见篮球场上有一个人面朝着自己方向，听见对方喊了一个名字，然后篮球朝着自己的方向飞过来。

　　眼看着篮球越来越近，篮球的奔往的方向不仅让对方脸色一变，就范晚本人而言也是吓了一大跳。

　　范晚条件反射地抬起手臂挡在头顶上，头往下一低，试图躲开朝自己来地篮球。

　　砰——

　　范晚感觉有人在自己身边，而且听动静似乎是身边的人把篮球给挡开了。

　　她抬起头，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人的腰身，还有垂在身旁那结实的小臂，骨节分明的手指，看着就很有力量感。

　　范晚继续抬头，直到看清人的面庞。

　　非常英气的一张脸，短寸的发型，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绷，忽而松开，眼里闪过一丝促狭。

　　范晚眯着眼打量他，这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还认识我吗？”男人噙着一抹笑意，“范晚。”

　　这话说的，看来是认识的人没跑了。

　　范晚皱眉回忆，倏尔睁大眼睛：“迟昼！”

　　“是我。”迟昼听到范晚叫出自己的名字，眼里笑意加深，语气没由来的亲昵，“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