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命》无名肆

63、第063章 碎嘴子 搂搂抱抱的

　　1

　　这日午后，离文肆照旧去外头倒药渣，快到府上时候竟瞧见离远墨了……

　　她赶紧躲到树后边，悄悄探头出去看。奇怪，怎么今日这么早回来了？这下完了……先不说被发现解药的事，单凭不在温习这一点，就能被他骂个狗血淋头了。

　　许是忘拿了什么东西？离文肆这么想着，在树后观察了许久也不见他出来。

　　这时身后冒出来一个脑袋，正是蒋家阿弟。

　　“姐姐躲在树后面做什么？”

　　离文肆有了主意，便道：“你可否帮我一个忙？”

　　阿弟点点头。

　　“能不能带我从你家的后院进去？”

　　阿弟聪明得很：“方才我看见离叔回来了，姐姐是不想被发现，想从我家后院翻墙回去吗？”

　　离文肆摸摸他的头：“聪明！”

　　“反正我娘也不在家，姐姐是活地图，直接去就好了。”

　　离文肆蹲下来：“那是你家，还是你带我去比较好。”

　　阿弟想了想：“我有没有什么奖励？”

　　“请你吃点心好不好？”

　　于是阿弟拉着她去了。他才六岁，个子不及她腰身。离文肆跟着他一路走到宅子后的街市，热闹得很。

　　离远墨要是问起来，也只能说是到街市上买竹纸去了。

　　约莫一刻后，离文肆总算回了府。她将一盒奶团递过去：“阿弟，今日的事可千万替我保密，多谢。”

　　阿弟笑呵呵地接过来：“我肯定替姐姐保密——”

　　离文肆弓着身子坐回窗前的位子，左瞧右瞧也没见着离远墨的影子，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总算熬到晚上，见他又是黑着脸回来，离文肆就知道今晚没好事发生了。难不成被发现了？好不容易安宁了半个月，怎么又开始了……

　　直到阿娘回来做好饭，他才走出房门。

　　阿娘瞧着离远墨那副样子，问道：“今日不是发月俸的日子吗？又发少了？”

　　他“嗯”了一声，添了一筷子菜。

　　离文肆不明所以看向阿娘，见她使个眼神，让自己吃完饭赶紧回屋去。

　　“最近学得如何？”离远墨突然问。

　　“就那样。”离文肆回应。

　　“什么叫‘就那样’！你还想不想考了！”他突然大吼起来，那声音简直跟在耳边打雷没两样。

　　离文肆吓得肩一抖，险些没拿稳手里的碗。

　　阿娘同样被吓了一跳：“干什么呀！小声点行不行？”

　　“你说实话，到底有没有好好学！”

　　离文肆瞟了他一眼，那张脸与前半个月完全不同。眼睛压下来，像是头不怒自威的狮子恶狠狠盯着她；眼尾，嘴角，都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拉下来，她甚至不敢看过去。

　　从小到大离远墨发脾气，她都不敢看。

　　她虽说有偷懒，但也不至于玩物丧志啊……往年也有少发月饷的日子，也没见他反应多大，今天又是抽什么疯？

　　他猛地一拍桌子：“说话啊！”

　　阿娘赶紧把她拉到自己旁边：“人家孩子学得好好的，怎么就不想考了？”

　　“你自己问她！看看我们不在府上的时候都干了些什么事儿！”

　　离文肆心里一紧。

　　“平日里我都锁着门，肆儿能干什么事？”

　　“若不是钱林告知我，我都不知道你女儿敢偷偷翻墙出去与男人私会！”

　　2

　　阿娘站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弄了半天，不是倒药渣被发现，而是与安沛离碰面时被瞧见了。真是荒唐至极……又不是偷情，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亲眼看见了？”离文肆问。

　　“你还好意思问！我好歹是个官府的司徒，人家都晓得你回来就是为了再考将医域，你倒好啊，学都不学，还翻墙出去跟男人不清不楚搂搂抱抱？铜墙铁壁都拦不住你！真是给我丢脸……”

　　“没有证据的事！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了？”阿娘反驳道。

　　“没证据？哦哟——隔壁蒋婆亲眼看见的！”

　　蒋婆……阿弟的娘，钱林的妻子。那女人是个爱嚼舌根的碎嘴子，平日里谁家出了事就她消息最灵。如今好啊，嚼到离府来了？

　　离文肆心跳越来越快，真是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揍她一顿。

　　“你就这么玩儿吧，好好玩儿！谅你也考不上……你们娘儿俩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她努力平息着怒气，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他为何发火？不就是因为在众官员面前丢了面子吗！

　　是，阿娘没读过几卷书，离远墨打心眼里就看不上她；离文肆如今也成了笑柄，更让他抬不起头了。

　　在他眼里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离远墨这么一吼，府里安静得跟死了人一样。他把筷子一摔，碗一放，黑着脸走了。

　　阿娘摇摇头，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给女儿夹菜，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太恐怖……真是阴晴不定。”阿娘的脸也耷拉下来。

　　真荒谬。家里的氛围，竟是取决于一个男人的情绪。

　　前半月，离远墨心情大好，府上也是一片阳光明媚；今日好了，又是半死不活的压抑。

　　桌上的三盘菜没怎么动，只剩她们二人坐在桌前。

　　阿娘擦干她的眼泪，自己也红了眼：“不哭，我看那蒋婆娘是活腻歪了，敢说我女儿的闲话？”

　　“我的确见了一名男子，抱也抱了，但绝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是不是木元宫的那个大人？”

　　离文肆眼睛一亮：“是他。”

　　“那大人是好人，你入宫那段日子隔三差五来送东西，知道最近有人失踪的事还日夜派人守在府外，不仅如此，还帮我们捎信给你。我不知他当的什么官，只知道一般人可不会放下官威做这些琐碎事情。我姑娘是什么样，我还不清楚？”

　　“要是他也知道就好了。”

　　阿娘知道她指的是离远墨：“他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是你能否通过小考……”

　　离文肆冷笑道：“我看他是觉得没面子吧。”

　　她握紧了拳头，骨节被捏出响声。

　　什么邻里邻居的，真是讨人厌。这种嚼舌根的人要是不遭报应，那就需要人告诉她什么叫做报应。

　　3

　　正巧离远墨出了远门，府上只有她们娘俩。

　　这仇无论如何都是要报的，反正也温习得差不多了，不差这一下午。离文肆专趴在墙角听着隔壁蒋家的动静，便跟着她去了街上。

　　人是一如既往的多，离文肆穿过人群，一路跟着她去了家茶馆，接而便坐在二楼的位置——就在她头顶。

　　“蒋夫人总算今日空闲，能得一见了？”有人谄媚道。

　　“就是啊，蒋司徒的夫人呢，平日里定是过得滋润得很，哪有时间跟我们见面？”

　　离文肆坐在楼上，听着都觉得恶心。

　　“哪有……”蒋婆子笑得那叫一个荡漾，“我呀，今日是有不得了的事情要告诉你们。”

　　那几个妇人听了好奇，个个凑上来问。

　　离文肆靠在木栏边上，她倒要看看这女人要说什么。

　　“隔壁离府女儿回来了，你们可晓得？”

　　“回来了？当初不是说跑去木宫了吗？”

　　“我还没见过有人进了宫还想着回来的……”

　　“是啊，”蒋婆子语气刻薄，拉着长音，“就是回来重考将医域的——”

　　“啥？当初不是哭着闹着辍学嘛，怎么又要考了？”

　　“肯定是在宫里混不下去了呗……”蒋婆说，“那可是五元宫！真当是个人就能进？就她那副样子，一没脸蛋二没身姿，入宫能干什么？看她娘那副样子就知道，一副苦相，哪有入宫的命？”

　　呵……不愧长得一副□□样，说话一股子臭水沟味儿。离文肆顺手拿了一杯热茶站起来，微微探出头盯着她。

　　又听另二人双双附和，蒋婆子脸上别提有多得意：“我告诉你们啊，那离丫头突然回来，肯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缘由！你们猜我那日看见什么了？一个人高马大的俊俏男子来找她，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人家！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另二人满脸鄙夷：“该不是宫里的人吧？”

　　蒋婆一拍桌子：“嘿呦！你还真说对了，那种装扮一看就是宫里人，要不是跟他不清不楚的，离丫头怎么会被赶出宫？对了，她那日出来私会的时候啊，还是翻墙出来的呢！跟个糙汉子似的，哪里有女子样……”

　　离文肆手腕一弯，对准蒋婆的脑袋倒下去。谁知几乎同一时刻，有人上前往她脸上泼了一壶滚烫的茶水——

　　只见阿娘两手叉腰，直挺挺站在三人桌子前面。

　　离文肆十分意外，又是格外惊喜。只恨自己不会轻功，否则直接翻下去坐在蒋婆脖子上。

　　蒋婆的脸被烫得火红，哇哇大叫着活像一直煮熟的□□。离文肆忍不住笑出来，走到阿娘旁边。

　　阿娘瞧着她：“你也是，这种事也不叫上我？”

　　“我还以为你去面铺了呢……不然肯定叫上你。”

　　蒋婆两手不停地扇着风，四周凑上来一堆看热闹的人。

　　“你有病！”

　　“诶呦，”离文肆矫揉造作地捂住嘴，“蒋姨今日是吃了死老鼠吗？嘴可真臭……”

　　周围看客有些低声笑了。

　　“你——你个有人生没人养的东西！”

　　“你要是活腻歪了就找个凉快地把自个儿埋了，好下去找你爹娘好好管教管教，问问到底是谁没人养？”离文肆嘴角一勾，看腌臜一样垂首看着她。

　　“你说什么……”

　　没等蒋婆开口，阿娘上前一步堵住她的嘴：“我姑娘看上的男子轮不到你在这评头论足。真要是嫉妒眼馋就滚回去伺候你们家老头去！怎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跟小姑娘争风吃醋？怕不是又想找个年轻力壮的吧……”

　　离文肆笑得更欢了，阿娘的嘴还真是毒，生怕淹不死这癞蛤蟆。

　　蒋婆恼羞成怒，眼睛瞪的滚圆，鼻孔气得都张开了，伸着巴掌就抽过来——

　　离文肆眼疾手快，先阿娘一步用尽全力挥上去。只听清脆一声巨响，四周一片呜呼。

　　她像是被扇懵了，想抬手反击，不料又被阿娘狠狠扇过去，整个人趴倒在木桌上，比刚才那声更脆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