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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042章 醉酒 “你想跟我 ...

  •   1

      离文肆主动脱开他的手臂。她虽是清醒的,可头还是有些发晕:“你难道没听说过,喝酒容易脸红的人,酒量更好?”

      安沛离无奈笑笑,直起身来:“你手可真快。不过与阿意撞了一下,东西就到手了。”

      “所以,我还是有点用处的吧?”她坐起来,仰头看着他。

      不知为何,离文肆看着他的脸,委屈就突然涌上来,眼睛瞬间被糊住了。她埋下头,尽力把眼泪憋回去——从小到大,她就不愿在别人眼前哭。
      怎么会哭呢……真是有些奇怪。好像读了那封信后,她竟宁愿待在安沛离手底下,也不愿回府。

      他半蹲下来,轻声说道:“若你愿意,大可以将信中所说告诉我。”
      她把头别过去,那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下来;长发一散,刚好遮住了脸。

      她努力调整呼吸,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憋得脑袋一阵疼。片刻后她转过头,却也没有看他;开口说话的声音,也像是没有哭过一样:“再陪我喝瓶酒,我就告诉你。”

      安沛离犹豫片刻,让下人送来一瓶酒。

      “等会儿,”离文肆抬起头,“要李氏的酒。”
      “好——”他拖长了音,捎带些宠溺的语气。

      安沛离见她倒了满满一杯,下意识拿到自己跟前,又重新给她倒了一点:“太多了,这酒可烈。”

      离文肆红着脸蛋瞟了他一眼:“看不起谁呢?”
      接着她一口喝下去,面部扭曲起来。明明安沛离只给她倒了杯底那么一小点儿,她还是被辣得半天说不出话……

      “行了,”他递上一杯水,“明明酒量差,还要逞强……”

      离文肆咳嗽几声:“如此烈的酒,你是如何一口灌下一瓶的?”

      他喝了口酒,没有回话。

      这酒后劲真是大,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看着安沛离都重影了。离文肆揉揉脑袋,趴在桌上喃喃自语:“我明明收到了家信,却笑不出来,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你说,奇不奇怪?”

      安沛离今日喝的酒快赶上一年的量了,却能做到面色不改。他默默望着她:“看来现在,你是当真不愿回家了。”

      离文肆笑笑,把头转过一边,眼角的泪滑落在鼻尖,小声感叹:“那不是家,是笼子。”
      身后突然没了动静,她觉得奇怪,便擦干泪回头看着他。“你为何不说话?”

      安沛离那眼神复杂得很,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又像是在怜悯她。
      离文肆见他像被什么封印住了似的,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两晃,调侃道:“喝酒伤脑子,莫不是喝傻了?”

      他回神,却不再是原先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反倒沉下气来:“既是笼子,想办法逃出来便是。”

      她的脸依旧红着,这回是真的醉了,眉头一皱嘴一撇,终究是没忍住在安沛离面前哭起鼻子:“我以为入宫了便是逃出来了,我现在算是知道了,根本逃不掉……你可知为什么?因为不论我逃到哪儿,这辈子都是他们的女儿,我总有一日要回去,总要面对那些破事……”

      离文肆哭着走到屋外木栏前,望向江湖中域,一眼就能辨出离府的方位。

      海凤迎面吹过来,引得脸上一阵凉意。这楼船的灯火再旺,也照不亮整个海面,她哭得头疼,看见四下一片漆黑,双手捏出了指甲印——

      “他们说学医将来能不愁吃穿,是为我好,是我生在福中不知福……”她冷笑着,“他们从来不尊重我的意见,不问我喜不喜欢,只管一通塞给我。我若反抗,就被骂,被离远墨骂,连着阿娘也一起遭殃。每当我娘因为我被他辱骂的时候,我就像是被推着跳下火坑……我不愿阿娘因为我受委屈,我只能服从。”

      离文肆转过身,见安沛离已经站在身后——

      2

      “你知道吗,这个家因为我辍学变得乌烟瘴气;所以只要我肯回去,乖乖听话回将医域,乖乖受世家子弟欺凌受夫子冷眼,这个家就会恢复正常。”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可凭什么?凭什么要牺牲我来满足他们!”

      安沛离走上前,看着她哭得不能自已,竟也不受控制地红了眼……

      他抬手拂去她脸颊的泪,声音有些沙哑,却是格外温柔,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童:“说出来就好了。”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让她哭得更凶了。她再也没忍住,一头扎进他怀里止不住地抽泣……

      安沛离托着她的后颈,无意落下一滴泪。目光放远,他似乎看见了小时候的场景——一个直到死都忘不掉的场景。

      ……

      那年他十岁,个头却比同龄人高出不少。他穿着祭服,身后跟了名侍从——那是生母陈氏的第一个忌辰。

      行至半路,阿意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想必跟了一路了,他同样穿着祭服,用十分稚嫩的童声说道:“我跟哥一起去!”

      安沛离慌忙四处张望,手忙脚乱地把弟弟那身祭服扒下来:“今日是你的生辰!赶紧脱下来,别被爹看见了!”

      阿意挣脱开:“哥穿着,我就穿着!”
      跟在安沛离旁边的下人也劝说道:“小公子别胡闹了……赶紧脱下来回府去。”

      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竟彰显出成熟的大人气势:“你是我哥的下人,有什么资格管我?”
      那人低下头,也不好说什么。

      正逢此时,金却带着几人大摇大摆走过来:“哟!今日不是沛意弟弟的生辰吗?怎么还穿上祭服了——这是要给自己送走吗?”

      旁人一阵哄笑。

      安沛离捏紧拳头朝他砸过去,不料被金却反手一拧用力摔在地上。安沛离明明比他高了不止一个头,却丝毫没有还手的余地……

      阿意那时候个子小,被几人撂倒更是不在话下。他被推到一边大哭起来,眼见着金却带人把哥哥围住。

      安沛离的身形比在场任何人都要高挑,这样一个看似不好欺负的人,竟被别人拳打脚踢。那些人棍棒相加,一口一个“灾星”地叫着。

      他疼得发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头和脸都被打出了血……那种疼,跟后来上战场所受的刀剑之伤比起来轻如牛毛,可对于当时年仅十岁的他来说,所受的早已不止皮肉之苦。

      阿意爬起来冲过去:“不许欺负我哥!”

      “滚!”金却一脚踢在他身上,接着揪起他的领子,“本来就不是一个娘生的,你在这装什么兄弟情深!他生母的死期就是你的生辰,你居然不嫌晦气?我劝你离他远点,免得再过几年把你娘也克没了!”

      “我哥才不是灾星!你们才是!”阿意红着眼睛,抓起手边的一颗石子朝金却脸上砸过去。

      血顺着他的头流下来,几人这才狼狈地跑走了。

      “哥……”阿意的脸上沾了灰泥,混着黏腻的泪水,像只花猫,他把安沛离扶起来,踮起脚尖拭去哥哥嘴角的血迹。

      父亲安华得知阿意生辰宴擅自出府祭祀陈氏,罚他关了整整七日的禁闭;继室也因此再也不让兄弟二人往来,并向安华提条件,说要把安沛离这个灾星扔到偏院去住。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安沛离都被关在那个又黑又小的房子里生活。只有每年生母忌辰,他才能出门去数十里外的地方看看娘亲,一去就是一整日,能和娘亲聊上一天——

      “娘亲,阿意弟弟今日又偷跑来找我玩儿了。”
      “娘亲,我不喜欢那个继室……”
      “我想娘亲了。”
      “娘亲!我今年又学了不少招式,待我成了武林高手,就能保护阿意弟弟了!”
      “对不起娘亲,我没保护好你……”

      ……

      然后回到自己那间黑屋子,听着全府上下给阿意弟弟庆生的哄闹声。

      3

      安沛离眼中噙满了泪,接着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

      牺牲一人,换全府和睦。

      远处有不少船帆亮着灯驶向岸边,他的眼睛很模糊,模糊到只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灯火。

      那夜她的确醉了,没有发酒疯,也没有大吵大闹,只是在安沛离怀里哭了很久很久。朝暮坊千百人中,有一人湿了毛领,一人湿了青丝。

      柔和的日光照进来,离文肆揉了揉眼,才发觉眼睛肿得跟鱼泡没两样。

      这时安沛离从门外走进来,又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语调:“不过抿了一口,就晕成这样了?”
      她赶紧回头捂住眼睛……丢人,真丢人。

      “我昨夜……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她试探着问。
      安沛离俯身靠近她,那眼神看得她心跳加速……
      “你想跟我做什么?”他轻声开口。

      离文肆瞬间浑身发热,红着脸别过头去,不好意思再看他。
      安沛离见她这般,便也没再逗她,顺手递上去一个药包:“消肿的。”

      她始终没回头,伸手接过来:“你还没回答我。”
      “这么在意?”
      “赶紧说……”

      他刻意叹了口气:“不过是吐了我一身——记得把衣裳的银钱赔给我。”

      离文肆两眼一黑把头埋进被褥里,脖子连带着耳根都烧起来。难以想象,真是什么狼狈样子都被他看了去……

      “先把醒酒汤喝了再用早膳,趁热。”说罢,他先行离开,顺手关上了房门。

      离文肆这才回头,走去妆台前看了看自己的脸——肿得一言难尽。

      安军营来报,称辎重已安全抵达,在古银市待了快半月,也是时候回去了。

      舒思暮见离文肆今日突然添了个帷帽,意味深长笑道:“姑娘这是……”
      她压低了帽檐:“昨日贪杯,一早起来有些浮肿,海主见笑。”

      舒思暮看向一旁的安沛离,如今知晓了他的身份,也不敢再开什么玩笑话。

      “先前海主承诺过的生意,还作数吧?”他明知故问。
      “作数,自然作数。”舒思暮笑道,“大人的木料我全买下了,至于那木雕工,我自己找便是。”

      “木料?什么木料?”肖之垚看看对面二人,又问她,“你敢用安大人的木料?”
      “可不敢可不敢……”舒思暮连连摆手,接着嘴里嘀咕,“木宫的东西可不敢随便用。”

      离文肆在心里暗暗摇头——这舒思暮被下了一次药,竟怕成这样了。

      “海主要寻手艺人,我倒是有个路子。”安沛离拿出张字条,上边写着行小字,“这客栈东家,想必是海主想要找的。”

      想不到安沛离还挺仗义,真帮那东家了了心愿。

      舒思暮接过去,一眼便认出这地方了:“真是缘分啊,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眼见快靠岸了,肖之垚冲她耳语片刻,便见舒思暮行了个礼:“二位先忙,我先行一步。”

      他刻意绕去背离码头的那面,想来是怕被别人发现。
      安沛离随之停下:“这岸上是有什么人,能让肖宫主绕这么大一圈——莫非是金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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