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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归途 他想当个恶 ...

  •   刘往幻想过自己参赛的场景,应该是万众瞩目、充满欢呼和掌声的。如果得了奖,会不会获得所有人的青睐和赞赏呢?站上更高的舞台去完成自己的毕生所求,让所有人都认识他,让整个珠宝行业发扬光大 ,创造出新颖、有内涵的作品,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但是现实很残酷,这个社会更残酷。再热爱工作的人也会被生活的刀刃磨平棱角,就像那些同事,他们哪个不是为了追求自己热爱的东西,舍弃青春的大好时光来到万澜工作?

      他们也曾专注过,可莫大的工作压力几乎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早上九点上班,运气好的话凌晨十二点就可以下班,运气不好,熬个通宵是常有的事,只能睡在公司沙发上。

      时间久了,各种毛病也就出现了,失眠、焦虑、脱发、抑郁等等,他们连自己的身体都养不好,又拿什么谈梦想?

      梦想,不值钱的东西。

      不如在上班时间摸摸鱼,工资照样拿不说,还可以放松放松心情。

      刘往好像明白自己为什么总和那群同事搭不上话了。

      他太天真了,天真到以为只凭自己的努力就可以改变目前的处境,可以站在世界之巅。

      那年刘往二十岁,失去了生命中最引以为傲、最重要的信仰。

      那场滔天大火烧毁了他的作品、他的妄念、他的事业,以及他的人生。

      据那名引发火灾的员工说,下班时没有看见任何一个人,他是最晚出去的。

      刘往还傻傻以为真的是自己绩效不达标才被公司裁员的,司恺给他的钱比给其他人的都要多,他觉得是司恺同情自己,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朋友,他还感谢司恺愿意帮助自己,说以后常联系。

      被辞退以后,刘往开始了漂泊不定的生活。他不想再干珠宝了,他对珠宝的热情渐渐消磨殆尽,他没有亲人,即使曾经他把一个人当做过亲人,但现在那个亲人不再属于他,所以他无牵无挂,在甘云城四处奔波。

      他有的时候会在工地上看着孙瑾的照片出神,有的时候会在餐馆里端菜收银,有的时候会在别人家里当清洁工。他文化不行,只有初中毕业的学历,去不了高大尚的地方。

      经过多年风吹日晒,他皮肤变黑了许多,人也变得瘦干干的,脸上不再有笑容,和以前那个刘往判若两人。

      他想,是不是自己坚持做珠宝工艺师,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但他没有回头路,现在再想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反倒是司恺,坐上总部CEO的位置后,他的日子越来越好。他与孙瑾结了婚,买了婚房和豪车,每天下了班都能在门口闻见饭菜的香味,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相伴。

      司恺问过孙瑾,有没有对刘往动过心。

      孙瑾只是认为他吃醋了,本来还想逗逗他说喜欢过,但还是说了实话。

      孙瑾说,自己从来没有喜欢过他,只把他当成朋友而已。

      孙瑾对那条项链爱护有加,她觉得这是司恺亲手为自己做的东西,不应该随便戴到外面去乱晃,万一有什么损伤就不好了,会践踏司恺的心意。

      所以那条项链常年呆在收藏室中,每当有客人来访,孙瑾都会带客人参观他们的家,来到收藏室里,她的目光不曾离开过那条项链,幸福地说这是她与司恺的定情信物。

      司恺确实为孙瑾改变了很多,他收敛了性子,不再夜不归宿,再晚也会回家,他不再花天酒地,满眼都是自己的老婆和孩子。

      ……

      夜风微凉,繁华的夜景中,中年刘往红着眼眶,眼泪不争气地滴落在地上,七八张面孔不知所措地望着他,个个神情复杂。

      尤其是司长宜,在他的认知里,他的父亲是个非常有担当的男人,温柔又善良,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刘往哭着哭着就笑了出来,他恨不得掐死眼前这张跟司恺有五分相像的司长宜。

      他的语气冰冷刺骨,讽刺般抬眼扫过司落。

      司落倒是和司恺不太像,司落像她的奶奶。

      “我宁愿一直被蒙在鼓里……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你父亲为什么演个戏都演不好?为什么要穿帮?”

      “我今年五十九岁了,其中三十九年的时间都被你父亲偷走了……”

      “死得好啊,他活该出车祸被撞死,报应啊,这就是报应!但是为什么你母亲也跟在他在同一辆车上呢……你母亲也死了。”

      “我没想到是,有一次万澜出现了经济危机差点倒闭,你母亲硬是把我的项链卖给别人才填上了这个天大的窟窿,几经周折竟然落到了拍卖行手中。”

      “要不是我看见拍卖行的卖品介绍,恐怕一辈子都不会见到我的项链了。”

      “当年我的同事里有一个姓王的人,现在应该成为你们公司的副总裁了。他当年的作品也被毁了,他知道我的作品长什么样,十几年前在司恺家里看见过我的作品,但他没有我的联系方式,直到几天前我们才在街上遇到,他终于告诉了我。”

      “我真的很生气,想立马杀了司恺,但他告诉我司恺早在好几年就和他妻子出车祸去世了,父债子偿……于是我只能盯上你了,司长宜。”

      一直沉默的谈策忽然开了口:“所以,你就把对司先生父亲的怒火发泄到司先生身上?”

      祁念祎复述了一遍刘往的行动,“跟踪他、给他寄威胁信、想把项链抢回来。”

      刘往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他父亲抢走我的人生,抢走我的事业,抢走我爱的女人,我为什么不可以报复他?”

      “但是你这样……”宁挽今欲言又止,“不就跟司恺没什么差别了吗?”

      刘往呵笑一声,“对,你说的没错。我一开始是打算杀司长宜的,但我意识到我不能那么做,做了的话……我就会变成我最恨的人的模样,所以我不打算杀人了,我只想把我的项链要回来。”

      衍竹怎么也没想到这条项链会牵扯出三四十年以前的陈年旧事,现在想来,查不到这条项链的背景也是正常的,毕竟设计师只是一个籍籍无名之辈。不过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他们必须要知道。

      衍竹问:“你的同伙是谁?”

      凌扬看了看自己的伤口,虽然紧急处理了一下,但还是得尽快做专业的包扎,他抬眼看向刘往,“你可能最多被关个几年,而你的同伙,违法持枪、蓄意伤人、篡改监控、帮助你偷项链,可以判十年以上了。”

      刘往点点头,就算被关监狱他也认了,但那个同伙……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是在暗网上找到他的,他好像是个黑客,我用我全部的积蓄雇他篡改监控帮我拿回项链,我不知道他有枪。”刘往对上凌扬略含审视的目光,“他只说会拦住你。”

      要是现在去查这个人,只怕是查不出什么。

      “但是你这个同伙技术好像不太行啊……”曲明宣咋舌,“监控画面都没衔接好,掉帧了。”

      刘往瞥向祁念祎手中的项链,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不重要了。”

      夜风仿佛凝滞了,繁华都市的喧嚣被隔绝在这一片寂静之外,祁念祎手中的鸽血红宝石在路灯下流淌着如血的光泽,它静静躺在手中,却像一个烧红的烙铁灼烧着在场每个人的心。

      祁念祎看了看司长宜,又看了看刘往,最终挪动几步来到司长宜身边,把项链递给他。

      司长宜大脑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迟疑着伸出手接过项链。

      刘往始终盯着自己耗时整整两年制作出来的、艳丽无比的项链,这么多年过去了,项链璀璨依旧,可制造它的人却变得苍老,面目全非。

      司长宜缓缓抬起头,走到刘往面前把项链塞进他的手中,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物归原主。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父亲的无耻毁了您的生活,我们司家欠您的,这条项链只属于您,请您收下。”

      刘往歉疚地看向司长宜,紧紧握着手中的项链,轻声说,“对不起。”

      司长宜摇了摇头,“没关系。我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你不需要去坐牢,以后好好生活。”

      刘往忍不住落下几滴泪,“谢谢……”

      刘往喃喃自语着,眼泪掉个不停,像是终于卸下了背负一生的枷锁。

      刘往走了。他的生活终于回归了正轨。

      宁挽今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和紧握项链的双手,心中酸楚难言。

      关于那个黑客,刘往把自己知道的全讲了,但还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黑客没有和刘往见过面,他们商量行动都是通过电话,黑客特意使用了变声器,也分不清是男是女。

      刘往又给凌扬道了歉,说连累凌扬受伤了,他没想到那个黑客会用枪。

      刘往走远了,消失在街角,走向那个终于能安放那颗心脏的家。

      谈策垂下眼眸,低声道:“他想当个恶人,但他心里的善良不允许他这么做。”

      司落默默走到父亲身边挽住他的手臂,司落想,爷爷留下的遗产应该分给刘往一些才对,这样才对得起刘往失去的三十九年。她都想到了,她的父亲不会想不到。

      恶人终将自食恶果,曲明宣心里沉重无比,“案子真够复杂的……总算是结束了。”

      司长宜微笑着面向众人,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多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都不知道我父亲竟然是个……小偷?稍后我会把尾款打到你们的账户上。”

      宁挽今把身上的羽绒服还给司落,替她披在肩上,“您客气了,我们职责所在。”

      “你们简直太厉害了,不愧是全S-IV级的队伍。”司落毫不吝啬地夸奖众人,随后眉眼弯弯看向宁挽今,“挽挽姐,以后有时间我们一起吃饭啊。”

      宁挽今笑道:“好啊。”

      司落又朝衍竹抛了个媚眼,“衍队也是。时间不早了,我和爸爸就先回去了。”

      司落和司长宜走后,祁念祎终于憋不住笑,手搭在衍竹肩膀上,一脸贱兮兮的样子,拖长尾音:“衍队也是哦,有时间一起吃饭~”

      不知怎么的,谈策也壮起胆子调侃衍竹,一副贼眉鼠眼样:“队长,你现在可好了呀,被甘云城第一首富司长宜的独生女儿看上了,作何感想啊?”

      衍竹皱眉甩开祁念祎的手臂,谈策对上衍竹略带杀意的眼神,瞬间打了个寒颤摆摆手说:“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衍竹吐出一个字送给队内两名吉祥物:“滚。”

      “好了好了。”曲明宣打量着凌扬的伤口,“先陪凌扬去趟医院吧。”

      到了医院处理好伤口,祁念祎关心道:“感觉怎么样?”

      凌扬活动了下包扎好的手臂示意无碍。

      伤口不是很严重,医生给凌扬开了止痛药消炎药什么的,众人离开医院走在回家的路上。

      医院离家不是很远,大概走十五分钟就到了,宁挽今穿得最少,边走边打喷嚏,手都被冻红了,踩着一双七公分的细跟高跟鞋,脚踝被磨破了皮。

      谈策看了宁挽今好几次,将自己的外套套在宁挽今身上,咔的一声,拉链拉到顶,拍拍自己的肩膀,“上来,鞋脱了。”

      “咦哟……”祁念祎在衍竹旁边咬耳朵,“甜的嘞。”

      宁挽今脸颊微红,谈策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明显不太合适,宽松了很多。她毫不犹豫地脱下高跟鞋跳到谈策背上。

      曲明宣笑着看了一眼后面的微妙的气氛,“唉……”

      祁念祎收回目光,试图用司落的口吻逗衍竹说话:“衍队,我请你吃饭的话……你会答应我吗?”

      衍竹脚步一顿,没说话,越走越快。

      祁念祎笑嘻嘻小跑着追上衍竹,不依不饶地问:“衍队你说话呀,你同不同意?”

      “……还是说你想答应司落,不答应我?”

      祁念祎眨巴眨巴眼睛,无辜地瘪了瘪嘴。

      装你妈的可爱呢。衍竹忍无可忍地剜向祁念祎,“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嗯?什么?”

      衍竹活动活动筋骨,手指关节咔咔作响,面无表情地说:“身高。”

      祁念祎想起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大变立马跑开衍竹三米远,躲到凌扬身后让凌扬当挡箭牌,眼神哀求,“队长我错了……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吧……”

      晚了。

      衍竹揪住祁念祎的领带就是一拳头,凌扬无奈地避开,犹豫两秒还是打算为祁念祎求情,“那什么……队长你轻点。”

      宁挽今揽着谈策的脖子,噗嗤一笑:“老祁挨打咯。”

      谈策幸灾乐祸地拱火:“队长往死里揍!这种人就不能惯着,他今天敢闯你房间偷量你身高,明天就敢脱你裤衩你信不信!”

      祁念祎两手护着自己的脑袋,一脚被衍竹踹在地上,蜷着身子抽空骂道:“不是我脱什么裤衩啊?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鬼东西!”

      曲明宣赶忙劝架,奈何衍竹跟头牛似的拉也拉不动,曲明宣只能使用口语外加些许肢体动作劝架:“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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