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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九霄城 ...

  •   江南的秋雨,绵绵不绝,将九霄城青黑的瓦当洗得油亮,却洗不去其深宅大院内隐隐透出的沉闷与压抑。

      一辆并无徽记、却极尽奢雅的马车,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停在九霄城那对威严的黑漆大门前。车帘掀开,谢隼一袭墨色暗云纹锦袍,外罩同色轻纱氅衣,虽眉眼间仍带着几分惯有的疏懒,衣着却比平日郑重许多。他手中提着一个用上好紫色檀木的狭长礼盒。

      门房早已得了吩咐,恭敬地引着他穿过气象森严的重重庭院。练武场上,弟子们呼喝之声雄壮,目光掠过这位身形颀长、面色略显苍白的贵公子时,或多或少带着江湖人对官家子弟、尤其是与阉宦沾亲者那种固有的、隐藏不住的审视与距离感。

      书房内,暖炉焚香,气氛却并不比外面秋雨温暖多少。宁远山一身家常锦袍,正临案赏玩一尊古玉山子,见谢隼进来,他放下玉器,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拱手道:“谢贤侄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快请坐。来人,看茶。”

      谢隼依言在下首坐了,将那只木匣轻轻放在手边的茶几上,笑道:“冒昧打扰世伯清修,还望海涵。”

      “诶,贤侄这是哪里话。”宁远山笑容和煦,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那只木匣,“贤侄是贵客,平日请都请不来。今日前来,想必是有什么要事?”

      谢隼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却不喝:“倒也没什么紧要事。只是近日闲来无事,忽然想起世伯家学渊源,九霄城威震东南,心中仰慕得很。又听闻世伯有一位掌上明珠,贤淑聪慧,有林下之风…”他话说得慢条斯理,像是在斟酌词句。

      宁远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警惕,但立刻又恢复如常,呵呵一笑:“小女顽劣,当不起贤侄如此夸赞。倒是贤侄你,年轻俊彦,风采非凡,听说近日在姑苏城可是做了不少引人瞩目的大事啊。”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试探,“为了博美人一笑,连王大人心爱的仙鹤都舍得宰了烹羹,这般真性情,倒是颇有古名士之风啊,呵呵。”

      谢隼像是听不出弦外之音,反而顺着话头笑道:“世伯消息灵通。不过是些无聊消遣,让世伯见笑了。比起世伯执掌九霄、威震一方的基业,晚辈这些事实在不值一提。”

      两人虚与委蛇,一来一往,看似闲谈,实则机锋暗藏。宁远山始终摸不透谢隼的真实来意,心中那根弦越绷越紧。

      终于,谢隼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那个紫檀木匣上,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些:“其实今日晚辈前来,是有一桩不情之请,想了许久,觉得还是应当亲自登门,方显诚意。”

      “哦?贤侄但说无妨。”宁远山笑容不变,心中警铃大作。

      “晚辈,”谢隼抬起眼,直视宁远山,清晰地说道,“是来向世伯提亲的,求娶令千金,宁守清小姐。”

      宁远山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尽管他极力控制,但眼神还是瞬间冷了下来,握着座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提亲…”宁远山缓缓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喜怒,“贤侄,这个玩笑…可开不得。婚姻大事,岂同儿戏?”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却依旧努力维持着体面,“谢贤侄,你的家世…特殊,老夫也有所耳闻。你今日此举,是出自你本意,还是…受了宫中哪位贵人的点拨?或是…令祖的意思?”

      他的问题极有深意,既点明谢隼宦官养孙的尴尬身份,质疑其求娶的资格,更是在试探这是否是一场政治联姻的前奏,背后是否藏着那位权倾朝野的大太监,甚至更深宫闱的意志。

      谢隼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世伯多虑了。这只是晚辈…个人的一点念想罢了。”他再次拍了拍那只紫檀木匣,“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也算是一份…独特的聘礼。世伯不妨先看看,再做决定不迟。”

      宁远山目光阴沉地盯了谢隼片刻,又看向那只木匣。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缓缓起身,走到茶几前,手指摸在紫檀木上,迟疑了一下,终于掀开了盒盖。

      匣内并无金银珠宝,也没有书信文件,只有——一方方折叠整齐的白色丝帕。

      但那些丝帕上,却赫然浸染着点点早已变成暗褐色的血迹!那些血渍形态各异,有的似指点,有的似唇印,有的则像是随意擦拭所致,在洁白的丝帕上显得格外刺目诡异。

      宁远山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他的脸色在瞬间褪得惨白如纸,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涌回了心脏,又瞬间冻结。宽大的袍袖下,手指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若非他内力精深、下盘极稳,几乎要向后踉跄一步。他像是被一柄无形重锤当胸击中,连书房内氤氲的檀香都似乎变成了血腥味。

      但他终究是久经风浪的九霄城主。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吸入时带着极其细微的嘶声,强行将翻涌的气血和惊骇压了下去。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谢…谢公子,真会说笑。”他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我九霄城虽非钟鸣鼎食之大富之家,但在武林中也算有几分薄名,讲的是光明磊落。这…这几块沾染污秽的帕子…岂能当做聘礼?贤侄此举,未免也太轻看我宁远山,太轻看我九霄城了。” 他试图用宗门声誉来掩饰,但语调中的一丝颤音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谢隼将宁远山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那抹玩味又冰冷的笑意更深了。他好整以暇地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低沉,却如同毒蛇吐信,字字钻入宁远山耳中:

      “世伯息怒。您误会小侄了。”他伸出手指,几乎要触碰到那些暗褐色的血渍,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住,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对旁人而言,这些或许只是不值一文的污帕子。但对世伯您而言,这里面的每一滴…痕迹,可都是无价之宝啊。”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宁远山剧烈收缩的瞳孔,继续慢条斯理地投下致命的砝码:“数日前,小侄偶然听闻,世伯您似乎不慎遗失了一只紧要的锦盒,日夜忧心。晚辈不才,机缘巧合之下,竟有幸为您…寻了回来。今日特来,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四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如同最终敲下的棺钉。

      宁远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他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被彻底粉碎。他猛地向后跌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博古架上,撞得几件玉器叮当作响。他再也无法维持任何镇定,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惊恐与决绝的杀意。

      巨大的恐惧和灭顶之灾的预感让他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立刻结束这场对话!必须拿回那个盒子!必须让这个人消失!“这其中定有误会!”宁远山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他胡乱地挥着手,眼神仓皇地躲闪着,“谢公子,今日老夫身体突感不适,实在无法待客了!我们改日再详谈如何?!”

      谢隼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快意。他故意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惋惜的神情:“既然如此,那小侄也不便强人所难。这‘聘礼’…晚辈只好先带回去了。”

      说着,他慢悠悠地伸出手,作势要合上匣盖,将那装满致命秘密的木匣收回。

      就在谢隼的手指即将碰到木匣的一刹那——
      “留下!!”

      宁远山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嘶吼!所有的伪装、顾忌、恐惧在这一刻全部化为最原始的杀意与疯狂!

      他身形暴起,再无半分一代宗师的气度,整个人如同扑食的饿虎,右手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抓谢隼咽喉!左手则更快一分,凝聚了数十年精纯内力的凌厉掌风,已如排山倒海般轰向谢隼面门!目标不仅是杀人,更是要瞬间夺回那个木匣!

      这一击,快、狠、绝,已是不死不休!

      谢隼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击,身形不退反进,如同鬼魅般微微一晃,竟于间不容发之际避过指风。同时右手五指微曲,似爪非爪,似掌非掌,闪电般扣向宁远山手腕脉门,招式刁钻狠辣,与平日所见武功路数大相径庭!

      宁远山心中一凛,暗道此子果然深藏不露!他一招“云手”拂出,内力吞吐,如长江大河般涌向谢隼。谢隼不硬接,身形如风中柳絮,随着掌风飘荡开去,足尖在地毯上一点,已悄无声息地掠至宁远山侧翼,左腿无声无息地扫向其下盘。

      书房之内,空间狭小,两人便在这方寸之地展开凶险无比的近身搏杀。宁远山内力雄浑,掌风呼啸,九霄城的“排云掌”施展开来,掌影重重,如乌云压顶,气势磅礴。他招招不离要害,虽表面客套,但招里招外看着是要拿了谢隼的性命来。

      而谢隼的身法却诡谲到了极致,甚少硬拼,总在毫厘之间避开致命攻击。他的招式并非中原常见路数,时而如鹰隼扑击,凌厉迅捷;时而如毒蛇出洞,阴险刁钻。更兼其步法精妙,在这满是书架桌椅的书房中穿梭自如,竟借着环境不断闪转腾挪。两人拳脚相交,发出沉闷的嘭嘭之声,气劲四溢,震得书架上的古籍噗噗掉落,桌上的茶具叮当作响。

      转眼数十招已过,宁远山心中愈发惊疑。他发现自己雄浑的内力竟似有些无处着力之感,对方滑不溜手,身法之妙,远超其年龄应有的修为。而谢隼的指爪偶尔掠过,虽未击中实处,却带起丝丝锐风,刮得他皮肤生疼,显是蕴藏着极厉害的阴劲。

      宁远山久战不下,心中焦躁,他猛地向后一跃,呛啷一声,反手抽出了自己悬挂在墙上的佩剑——清风剑!

      剑势一起,果然不同!清风剑化作一道惊鸿,剑气森寒,瞬间将谢隼周身笼罩。九霄御风剑法本就以气势恢宏、变化精微著称,此刻宁远山全力施为,剑光如瀑,仿佛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要将谢隼彻底绞碎。

      谢隼面色也凝重起来。面对这天下闻名的剑法,他再无法仅凭身法闪避。眼看剑光及体,他手腕一翻,不知何时,指间已多了一物——那是一根长约尺许,乌黑铮亮的翎羽。羽毛根根分明,却在边缘处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冷冽寒光,那竟是精心打磨出的利刃!

      “嗤!”

      黑色翎羽并非硬格长剑,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贴着清风剑的剑身滑入,直削宁远山握剑的手指!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宁远山大惊,急忙回剑格挡。但那黑色翎羽仿佛活物一般,一沾即走,倏忽间又从他意想不到的另一角度袭来,直刺咽喉!

      谢隼的兵器太过奇特,招式更是匪夷所思。那翎羽在他手中,忽而如短匕般突刺,忽而如飞刀般脱手旋出,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从侧面甚至后方攻击宁远山,而后又似被无形丝线牵引般,灵巧地飞回谢隼手中。

      宁远山瞳孔骤缩,那枚翻飞的黑羽在他眼中化作无数残影,处处皆刃,诡谲难测!他一生对阵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兵器——柔时如风中絮,刚时如阎罗帖。

      “好个无刃翎!”宁远山一声暴喝,声震屋瓦,“但凭这奇淫巧技,就想取老夫性命?痴人说梦!”

      他剑势陡然一变,不再追求精妙变化,而是将数十年苦修的“九霄内力”催谷至巅峰。清风剑发出一声龙吟,剑身竟漾起肉眼可见的氤氲白气,一招最基础、最磅礴的“中平刺”直取谢隼中宫!

      这一剑,毫无花巧,纯粹是以力压人!

      剑风激荡,逼得谢隼呼吸为之一窒,那漫天羽影竟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剑气强行荡开几分。

      谢隼面色一凝,深知内力远不如对方雄厚,不敢硬接。他足尖急点,施展“浮光掠影”身法,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手腕疾抖,无刃翎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并非射向宁远山,而是射向他侧后方的一座烛台!

      “嗤”的一声,烛火应声而灭,书房光线顿时暗下一半。

      宁远山一剑刺空,剑势不止,如影随形!他战斗经验何等丰富,岂会被这点小伎俩干扰?剑尖始终不离谢隼胸前三尺。

      谢隼在有限的空間内极力闪转,“回风式”施展到极致,身形如陀螺般旋转,利用桌椅、屏风作为掩体。无刃翎在空中划出诡异弧线,不断从侧面、背后袭扰宁远山,迫其回剑自保。

      “雕虫小技!”宁远山冷哼一声,竟不顾身后袭来的翎羽,左掌猛地一拍身旁沉重的花梨木书案!

      轰!

      书案被雄浑掌力震得横飞起来,撞向谢隼,同时也挡住了无刃翎的回旋路线。而他的剑,抓住这电光石火间的空档,使出一招 “云龙探爪” ,剑尖颤动,瞬间笼罩谢隼上盘七处大穴!

      谢隼刚避开飞来的书案,眼前已是剑光大盛,避无可避!他猛吸一口气,双掌齐出,竟是硬撼剑锋,试图以巧劲拨开这一剑。

      但宁远山内力实在太过深厚!

      “铛!”的一声脆响,掌剑相交,谢隼只觉一股巨力沿着手臂狂涌而入,整条臂膀瞬间酸麻刺痛,气血翻腾之下,身形不由一滞。

      就是这一滞之机!

      宁远山眼中精光爆射,剑招再变,化繁为简,清风剑如同毒蛇出洞,疾刺而出!这一剑,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仿佛突破了空间的限制——正是九霄御风剑法中的杀招 “惊鸿一瞥” !

      谢隼拼尽全力侧身,试图用“浮光掠影”的身法避开要害。

      “噗——!”

      剑锋终究未能完全避开,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右肩胛,透骨而过!剑尖携带的凌厉剑气在他体内炸开,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呃啊!”谢隼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踉跄着向后倒退数步,重重撞在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右手几乎无法抬起,无刃翎也被弹飞钉在了柱子上。

      殷红的鲜血迅速染红了他墨色的衣袍,顺着衣角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宁远山并未立刻追击,持剑而立,清风剑尖兀自滴着血。他微微喘息,显然方才一轮猛攻也消耗不小,但气势更盛,如同俯视猎物的雄狮。

      “小子,能逼老夫使出‘惊鸿一瞥’,你足以自傲了。”宁远山声音冰冷,“现在,说出谁指使你来的,老夫或可给你个痛快。”

      谢隼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息着,肩头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他看着步步紧逼的宁远山,又瞥了一眼不远处地上的无刃翎,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计算。

      “你到底是谁?”他一字一顿地问道,“阁下这般身手,这般诡谲的兵器…恐怕不只是谢瑾那阉奴的孙子,姑苏城里那个只会斗鸡走马的纨绔公子吧?”

      他脑中飞速闪过江湖上关于那个神秘组织的零星传闻——价格高昂,从不失手,以一根黑色羽毛为记。一个可怕的猜想骤然浮现,让他瞳孔再次收缩。

      “莫非…”宁远山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惊疑,“你是拾羽宴的人?!”

      谢隼靠在墙上,因失血而脸色苍白,但闻言竟又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世伯…您终于想起拾羽名录了。”他喘息着,语气里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嘲弄。

      确认了猜想,宁远山最初的惊骇反而被一股滔天的怒意和被羞辱感取代。他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傲然:

      “哈哈哈!拾羽宴?一个藏头露尾、只知暗算的无名组织!老夫纵横江湖时,你们还不知道在哪个阴沟里厮混!我宁远山执掌九霄城,什么风浪没见过?会怕你们这几根见不得光的鸟毛?!”

      他笑声戛然而止,剑尖再次抬起,指向谢隼,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老夫接到风声后,早已等候多时!只是万万没想到,他们派来的,竟是你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真是天大的笑话!”

      “江湖传闻,上了你们那劳什子名录就必死无疑?好!很好!今日老夫便亲手拧下你的脑袋,看看你这‘必死’的规矩,还如何应验!”

      宁远山怒极反笑,杀意已决,再不留手。他强提一口真气,压制住体内因鹤唳羽粉而隐隐滞涩的内息,清风剑挽起一道惨烈光华,便要施展九霄御风剑法中最为霸道的杀招——“长河贯日”,誓要将谢隼立毙于剑下!

      然而,就在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全身心都凝聚于这必杀一击的刹那——那枚原本被震飞、深深钉入后方楹柱之上的无刃翎,竟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却尖锐无比的嗡鸣!

      只见谢隼靠在墙上,看似因重伤而无力动弹,但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手指正以一种奇异而迅疾的频率微微勾动。一丝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近乎透明的天蚕丝线,正连在他的指间与那枚无刃翎之间!先前所有的狼狈倒退、撞击墙壁,竟都是为了接近并巧妙地将丝线缠绕在柱上,布下这绝杀之局!

      “嗤——!”

      无刃翎被一股巧劲猛地从柱中拔出,化作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迅疾、都要狠戾的黑色闪电,无声无息地直射宁远山后背脊骨第七节之下的某处隐秘穴位——那正是他苦修数十载“九霄内力”最为关键、也最为脆弱的罩门所在!

      宁远山全身心都在前招,哪曾料到这已脱手的兵器竟能自后袭来,且精准无比地直指他绝不容有失的命门?待他感到背后恶风袭来,已然太迟!

      “噗!”

      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入肉之声响起。

      那枚乌黑的翎羽,前半截彻底没入了宁远山的后腰罩门,只剩尾羽在外微微颤动。

      “呃……!”宁远山前冲的身形猛地僵住,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力量。脸上狂怒的表情凝固,转为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他手中的清风剑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艰难地、一寸寸地扭过头,看向谢隼,眼中充满了惊骇与茫然:“你…你怎么会知…”

      话未说完,一股逆血已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但宁远山终究是功力深厚无比的一代宗师。在这性命攸关的最后时刻,他竟凭借远超常人的意志力和残存的最后一点本命真元,猛地一咬舌尖,强行运转起已然开始溃散的九霄内力,死死锁住受伤的罩门,硬生生将那枚无刃翎逼出体外少许,堪堪止住了狂涌的鲜血。

      然而,这也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砰”地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上身剧烈地摇晃着,全靠双掌死死撑住地面,才没有彻底趴下。鲜血顺着他的嘴角和下裳不断滴落,气息瞬间变得无比萎靡,显然已受了极重的致命伤,再无再战之力。

      那枚无刃翎跌落在地,原本玄黑的羽身,此刻已有一大半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宁远山虚晃一剑,逼退谢隼一步,身形猛地向东壁方向急退,同时左手在博古架某处机括上一按!

      轰隆一声轻响,东壁竟翻转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就在此时——

      “爹爹!”一声凄惶的少女惊呼从门外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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