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覆梅花》皎皎灯月

11、人，我们一起工作。 “一个月三

　　哦，当然了，老爷子没有我变猫的能力，这钱不可能是他偷的。当然当然，我变成猫也不可能去偷钱，只是偷两根火腿还是会有的事情，老爷子的钱可不代表着来路不正。

　　他有个大女儿，大女儿每个月给她的父亲的赡养费就是一千元，现在老大爷手里攒着的这些钱就是这个月女儿拿来的。他刚才所说的话不意味着这些钱就不是血汗钱，但李应安的劳动值得被看见，付出就得有回报。

　　打一份工赚一份钱，老大爷强硬地说不能克扣，即便李应安不收，这一千元也是他的。

　　“你要出去的话，总要找房子住，没有钱，你难道要露宿街头啊？听我的，拿着。”

　　这句话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想到店铺夫妇给李应安的五百元。

　　李应安垂头，他沉默着，看似在左右权衡是否该拿着这笔钱。

　　我顿时心想，他是不是以那五百元为底气，所以才不肯接受老头的钱？

　　下一秒，他的话就印证了我的想法：“其实我手头里还有五百——”

　　不等他说完，老大爷就打断他：“五百块钱在这城市里你能干什么，租一个最破最烂的房子也得五百，你是神仙吗？是人就得吃饭啊，你临时当乞丐去吃饭？”

　　老大爷说得没错，城市内的乞丐不比摆小摊的人少，只不过他们不是明着乞讨，像夜晚出行的动物，躲在暗处，每逢有人从其面前经过，他们就会伸出双手示意。

　　我曾经以猫的形态路过一条街巷，早上的那里繁华无比，临近傍晚人烟稀疏，乞丐就会稀稀疏疏地坐在街头，从行人的手中讨口饭吃。

　　至于为什么不是在人多的时候乞讨，这我确实不明白。但我想过一种可能，那就是怕自己有手有脚被人笑话，再者就是利用黑影偷窃，抑或是怕被暴揍。

　　手脚健康不去卖力挣钱，乞讨找死啊？

　　老大爷的话说得难听，但事实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若不接下这笔钱，除去租房钱，李应安一毛不剩。现在很少有哪个工作是当日结算的，就算有的话他也得饿两顿，何况以李应安的能力，又能如何快速找到工作呢？

　　城市的竞争力很大，李应安不会适应。

　　闻此，李应安沉默良久：“其实在临走前，我是打算跟您借一千块钱的。但我意外收获五百，就想着再找您借五百，凑个一千。我想的自始至终就是借，有借必有还，就想着以后攒下工资再来还给您，我从没想过要。所以您说给我一千，我打心里总是觉得不太妥当。”

　　“什么不妥当？你辛苦挣的，也没从我这里偷，也没从我这里抢，怎么不妥当？”

　　李应安沉默不语，低头看着地上的我。消失声响的环境让空气忽然凝滞，屋内的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连我这只坐在地上仰头只会望的小猫也发出喵喵叫的声音。

　　事情看似僵持了，但老爷子后退一步：“你要是觉得实在违心，那我就用这一千块钱，买你给我干件事儿，你看行不行？”

　　李应安动了动：“什么事情需要我给您完成？”

　　“帮我出去找找我的小女儿。”
　　老头提起小闺女后，面部肉眼可见的衰老，“前几天我找人算了一卦，说她现在还活着，就是活得挺难的，被人扣起来没法脱身。我把她离开我们时的照片给你，你帮我找找。”

　　言罢，老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板板正正的照片，拿在手里，微笑着，说这张照片还是那天去算命的时候捎带在身上的。

　　李应安接过这张照片。

　　不符合照片纸质的条件，这张照片是干黄的，上年印盖着岁月亲吻的痕迹。

　　但相片上的女主人公可是无可挑剔，那大概是一个二十左右的姑娘，有着一头乌黑的秀发，双马尾垂在胸前，嘴角挂着甜甜的微笑。五官稍模糊。不过，不难看得出，她是老大爷的女儿，与老头有着几乎相同的眉眼，只是姑娘的眉眼要更加的柔和而已。

　　老大爷恋恋不舍地看着李应安拿在手里的相片，肉眼含泪，话语粘糊：“红点上衣和白条纹的裙子，其实过去这么多年了，她的模样估计都长开了，能找着的几率其实也不大了。”
　　作为一个父亲，他还是为自己留有希望，而女儿也是有着支持寻找的特征，“但是她脖子上有一个痦子，不大，大约在耳后，你要是看着相似的，你就留意一下她的耳后面。还有，她姐姐说她有个金镯子，但这东西……人心贪婪，你也懂。”

　　啰啰嗦嗦说完一套，老大爷收起他突如其来的情绪，抹了一把脸，笑问：“行吗？”

　　毫无疑问的，李应安利索道：“好。”

　　午饭是在废品场吃的，饭后，老大爷本有意留李应安午休，奈何李应安提议要去选房。

　　选房这件事情是搪塞老头，李应安的心目中早就有了合适的选择。

　　当初在捡废品的途中，他就看中一套出租房。房子的面积大约有二十平米，入门就可以望尽内脏，足以想象入住以后它的拥挤。且房子所在的区域也较为偏僻，楼层外表更是潦草，李应安始却觉得不成问题，他要的是实用。虽破旧，好在价钱可观，月租才四百元。

　　因为他没有足够的钱，当时没有立即应下，只是用货比三家的理由，暂且保存。如今有了钱，他定是要赶紧租下它。

　　李应安是幸运的。时隔几日，他还是赶在别人发现这间房之前，与老板签了合同。

　　我趴在李应安的肩膀上，和他一起进入这二十平米的屋子。

　　房子内部已经装修，虽然不如想象中的整洁，墙面上难免会带着些污垢，但好歹不是灰青青的土坯房。听房东说，这一片的楼房都是她的，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很少有人租住，她自费装修，再降低价格，总有像李应安这样的穷人来租住。

　　“幼稚鬼啊，今晚我们要打地铺了。”

　　李应安扭头看我，我傲慢地睨他一眼。

　　眼下这个时节早已断开供暖，这里又是九楼，颇有点儿高处不胜寒的意思，且房间内干巴巴的，也没有装饰，白花花的墙面给人一种视觉上的寒意，打地铺的话多少会感到冷。

　　但我不介意，只要李应安不把我扔上大街自生自灭，我就不介意，何况这里的条件，着实比废品场里老大爷的漏风房暖些。

　　当天的晚饭吃的现成的。

　　家中除了厕所的设施还完整些，其他没有像样的家具。李应安拎着大包小包入住，傍晚时分也已经全部收拾完成，包内的食物细算下来，足以维持一人一猫两天的生活。

　　至于以后怎样，李应安手中还有一千，他还要找工作。

　　不过这些就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了，我只是一只猫。

　　对我而言，今晚的天气还算暖和，我与李应安同床共枕，趴在他的身边，看着他拿着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凌乱地勾勾又画画。中途他告诉我，这会是我们以后的家。

　　那张图上的设计图很丑，一看就不是专业设计，但我却感到无比温馨。李应安的设计顾及到一切，室内高度三米，他打算将床驾到中央，给底部留出一块儿像样的位置，用来为我打造娱乐区，好让我不至于在他每日每夜地工作时，枯燥无聊。

　　接下来的日子，我陪着他去房东推荐的二手市场购置一些便宜的家具，最基本的床与烹饪厨具，以及一台小冰箱就位后，这份任务暂且搁置。

　　李应安目前最需要的是再找一份工作，好来维持我和他以后的生活。

　　当然，他也需要一部手机，只不过这部手机没有花钱购买，而是别人用下的二手机。至于是谁给他的，以及为什么给他，这其中必然缺少不了我这只天才小猫的功劳。

　　李应安在布置完部分家具后就开始寻找工作，他很有自知之明，避开那些需要学识的工作岗位，主动寻找些尽量不动脑子、能费体力就费体力的活。没文化、没口才的他的首要目标就是去工地搬砖，又因为附近没有这样的工作，无奈之下，他转行去服务业。

　　兜兜转转两三天，终于，李应安在将自己的情况说明后，成功入职一家餐饮店。

　　李应安的工作是负责端盘送菜和搞后勤。

　　说实话，想要一份这样的工作的人其实大有人在，李应安能被老板留下，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好看又有能力，但老板确实是在权衡之后觉得有利可图。

　　首先，李应安年轻，二十三岁的年纪正是步入壮年的好阶段，来求职这份工作的人大多数都是三十岁以上或是还未成年的弟弟妹妹来谋份假期工。雇佣童工那是犯法，而年岁大的人事情又多，综合考虑都没有李应安靠谱；
　　再者，李应安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底细交出，老板认为他这个人实在，也或许是觉得他可；再一个便是以雇主的角度考虑，什么都不懂的人使唤起来更方便。

　　李应安没瞒着老板，老板也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去，敢不敢干全凭李应安。

　　餐饮老板很直爽，也没弯肠子，他的话再清楚不过：我雇你是因为你年轻，没脑子。

　　这种话听起来属实难听，但也确实是事实，也就不算贬低，而李应安又急需一份工作养家糊口，老板报数后他必须立马答应。

　　“一个月三千，早八晚六，中间十二点吃饭，一个月一倒班。”老板把条件都报清楚，抽出一根烟抖了抖，“你干不干？”

　　李应安不假思索道：“我干。”

　　“行，那今天给你排班，明天早点儿过来给你说注意事项。”
　　餐饮店的老板把烟叼在嘴上，含糊不清地说着。末了，他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扫了一眼时间，又喊住欲要离开的李应安，“你没有智能手机？我必须要告诉你，你得去买块儿便宜的用着，否则以后联系你都得费话费。”

　　李应安想都没想：“好，我转头买。”

　　见他顺从，老板心情不错：“嗯，回家吧。以后上班可不能背着猫来啊，你要知道餐饮店最忌讳这些猫狗，飞得满天毛毛。”

　　在转身前，李应安毕恭毕敬道：“好。”

　　我蹲在李应安的肩膀上，他走起路来毫不颠簸。从我的位置向下看去，他黑密的睫毛下，那双眼睛里藏着纠结。我知道他备受困扰，手里的钱已经不多了，一部手机大概会掏空他的老底，那么接下来的话，他的三餐就会成一个问题。

　　回到家，李应安照常给我在新盘子里倒入猫粮，我大快朵颐，吃得胃饱肚圆时，扭头看见他拿着笔，正在对着一碗泡面发呆。他现在又在计划该如何省着花。

　　在我的眼中，我所见过的，像李应安这个年纪的人大多数都是光鲜亮丽的，李应安好似不属于二十几岁的年纪，他年轻的外表之内的那颗心，已经被岁月抚摸得升满褶皱，尤其是沉思的他，显得太老了，也太过于沧桑。

　　难得我一只猫还会有心疼人的念头，在饭后，他前脚踏出门之前，我提前堵在门口，多次仰头示意自己也要跟着他出去。

　　我跟他好像真的心有灵犀，我的行为都能被他一眼猜中：“要记得回家，别上马路乱跑。”

　　我对他翘起尾巴，安慰似的围着他转悠几圈，用弯弯的尾尖来回扫他的腿。

　　随后，我快李应安一步离开居民楼，跑到一个鲜少有人经过的地方，化成哑巴孩儿。

　　我走出巷口，左顾右盼，确保没有熟人后，才朝李应安早上应聘的那条街道走去。

　　我当然不能和李应安在一起工作，光是手机这项问题就难住了我。但其实在李应安进入餐饮店应聘时，我就发现在其对面有一家残疾人可以工作的地方。

　　听说，那不是个人投资经营的超市，而是政府拨款建设的，为各年龄阶段的残疾人士参与到社会中投入贡献。那里没有先进的人工智能，这类产品没有取代最基本的工作，这类工作被分年龄段投放给需要它的人，好能让他们自食其力。

　　而我作为一个哑巴，在与超市代理人表示清楚自己的情况后，成功成为一名收银员。

　　三千，朝九晚六，一个月一倒班。我很满意这份工作，这三千元我会想尽办法，让它成为李应安的工资。这样的话，李应安就会有一个月六千元的工资生活。

　　希望他早日有一块儿喜欢的手机。我也希望这样好的他，以后的生活会越来越精彩。

　　因为找着工作的原因，回家时，我的脚步就像猫步，不自觉地轻快地飞跃起来。正当我寻思是否还在当初的位置变回猫形的时候，我耳尖地听见有个人在呼唤咪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