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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席间 先暗示一下 ...

  •   半个时辰后,容菀坐上了去宫宴的马车。
      她微微抬眸,目光对上坐在她斜对面的江云。
      这是戚氏的女儿,但就方才一路来看,性情与其母极为不同。

      二人相对无言,容菀没太在意,想到半个时辰前的事情,心里就不由一乐。
      定远侯夫人确实不让她去宫宴,但是戚氏正好与她不合啊!
      就她那巴不得给她添堵的样子,想必也很乐意看到张氏脸都气绿。

      于是她就去寻了戚氏,委婉地表示自己想去。
      戚氏一听,不知是不是想起今早张氏对于带容菀赴宴的恶劣态度,还是预见到张氏在宫宴上见到容菀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

      眼珠子一转,当下二人一拍即合。
      你赴你的想去的宴,我气我想气的人。
      甚至为此还寻来了一套衣裳让她换上。

      然后容菀就在这辆马车上了。
      不得不说的是,这戚氏虽泼辣,说话还带着一股子蛮不讲理的味道,但在这方面与她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志同道合”。
      都想撕开定远侯夫人那丑恶的嘴脸。

      容菀想着噗嗤一笑,笑声在马车里格外清晰。
      江云望向她:
      “堂嫂?”
      容菀敛了笑容,肃了肃脸,轻咳一声:
      “哦,没事,想到一些事情。”
      江云点点头,也没多问。
      只是多道了一句:
      “等会儿宫宴上,堂嫂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容菀闻言,不由看了她一眼。
      笑了笑,领了这份好意。
      这可是个聪明人了。

      虽则来到江家才两天,但容菀倒是大致摸清了江家后院那几位的性子。
      譬如张氏多思易怒却好面子,戚氏泼辣刁钻小心思不少,江晴沉不住气一点就炸,某种程度上和她母亲很像。
      但,唯独这位二小姐江云,她看不清。
      早上请安时她似乎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可这会儿倒是叫她高看一眼。
      张氏看不起她这个商户女就从不带自己儿媳出去见见世面,可这算什么?
      其他高门大户一想便明白了。
      越是这般,她们就越是认定定远侯世子夫人是个粗鄙不堪的。
      明面上不说,背地里不知怎么传的,越来越离谱都是有可能的。
      要不然她怎么不敢带出来?

      原身怎么样她不了解,却也知道谁的规矩礼仪都不是天生的,若是悉心教导,凭着这个容貌气质更不可能差到哪里去。
      要不然怎么说张氏蠢呢?
      这点道理想不明白。
      简直是钻到原身身份这个死窟窿眼里了。

      戚氏一心想着添堵去了,完全没想到她们是一家人。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倒是江云知道,她这个世子夫人出了问题对她们没半点好处。
      方才那番话什么意思?
      委婉地提醒自己别出岔子。

      容菀闭目养了养神,马车停在宫道上。
      至宫门百步前,二人下了马车。

      藕荷色披帛襦裙轻薄垂顺,随风而动,行动有如流水般的轻盈。
      容菀轻拂衣袖,下意识抬头。
      九重宫阙,华楼危宇。
      恍若隔世。

      侍从领着她们入了宫门。
      “夫人,请。”
      戚氏示意二人跟上。

      夏夜宴设在清湖亭中。
      清湖亭顾名思义,位于清湖正中央,隔岸九曲回廊,华灯掩映。
      此时正值夏日,湖中清荷初绽,水面上悬浮花灯,映照荷花朵朵,透着朦胧的绿,娇艳的粉,华彩的金。
      若繁星璀璨。
      放眼望去好一片夏夜盛景。

      顺着回廊往前,衣袂香鬓,清亭玉阶之上一片欢语之声。

      “堂嫂与我一道吧。”
      江云对她微微一笑。
      容菀无可无不可,好歹在宫里生活了这么些年,不至于连宫规礼仪都不清楚。
      对方一片好意,容菀笑着道了谢。

      亭中有人注意到这边,容菀走近,便听有人道:
      “咦,这是哪家夫人?怎的从未见过?”
      话语声吸引了众人,容菀刹那便感受到许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张氏显然也注意到了,看到来人是容菀,脸色就顿时沉了下来。
      容菀大大方方抬眸,朝她一笑。
      张氏脸色更差了。

      戚氏看到她那大嫂僵住的面容,心里一阵舒爽。
      当下更是认定了自己把容菀带过来是个多么正确的选择!
      她上前“友好”地拉过张氏的手。
      “大嫂,这是高兴坏了?”
      “瞧您,走得匆忙,是忘了侄媳身子好转了?我就知道,好在我替您把她带过来了。”

      容菀笑着给张氏请安,同时向各位夫人问好。
      规矩礼仪竟是挑不出一丝差错。

      众夫人面面相觑。
      谁不知道定远侯府娶了个商户女。
      士农工商,商为下九流。
      对于这个儿媳妇,定远侯夫人藏着掖着,就是不带出来,京中私下对此议论许久了。
      定远侯府对外称是世子夫人病了,然而今日一见……
      宁国公夫人意味深长道:
      “侯夫人好福气,有个这般容止有度,大方得体又容貌出挑的好媳妇儿,今个儿可算舍得带出来了?”

      宁国公府是当今皇后母族,家门显赫,无人敢轻易得罪。
      不过定远侯府却是太子母族,若非得分个高低,谁高谁低还真不一定。
      只是爵位身份摆在那,不可能不给皇后面子,张氏只好扯出一个笑:“这不是前些日子我这儿媳病了吗?让诸位见笑了。”

      宁国公夫人一笑。

      “皇后娘娘到——”
      内侍高声喝道。
      众人纷纷敛衽行礼。

      皇后抬手免了礼,在主位上坐下。
      众人也纷纷落座。
      “太子呢?”
      皇后问一旁的内侍。

      “回娘娘的话,太子殿下还未到。”
      “太子可说了何时到?”
      “并……并未。”
      小太监没说的是他先前派人去请时,东宫那边模棱两可,甚至都不一定来。
      皇后皱了皱眉。

      要知道皇后办这场宫宴表面上是给诸世家相看,实际上就是为了给太子选妃。
      太子不来怎么行?
      原本按规矩她这个嫡母做主并无不妥,可她清楚太子的性子,恐生不满。

      不止皇后在担忧,容菀也在担忧。
      她费尽心思来这宫宴可不是为了赏荷的。
      见不到她皇兄岂不是白搞?

      虽然说就算见到了可能也不一定有用。
      先不说他信不信自己穿到别人身上自己诡异的事情。
      但是先见一面,试探一二,还是有必要的,到时候见机行事。
      有些他们从前相处的细节只有彼此知道。
      万一成功了呢?

      “此处竟这般热闹,本宫倒是来晚了。”
      思索间,一道笑语声入耳,尾音往上挑着,又带着几分嚣张。
      周围人纷纷起身:“拜见贵妃娘娘。”
      “贵妃来了。”
      “皇后娘娘。”周贵妃微微屈膝行礼。
      皇后淡淡点头:“贵妃坐吧。”

      “贵妃不是身子不适?”
      皇后问。
      周贵妃抬手端茶抿了一口,挑眉笑道:
      “好些了,不过是最近天气太过燥热,臣妾先前不曾出来瞧过,谁知这夏夜中的清湖畔清风徐徐,实乃散暑佳地,何况今日这么多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在场,臣妾怎能不来一饱眼福?”
      “娘娘这夏夜宴办得如此华美,臣妾又怎能不捧场?”

      “贵妃果然会说话。”
      皇后似笑非笑。

      在坐也有不少妃嫔,谁不知皇后与贵妃和平表象之下的暗流涌动。
      皇后是太子养母,而贵妃盛宠加身,膝下个二皇子。
      二人母族在朝中算得上政敌。
      捧场是假,为二皇子选妃拉势力才是真吧?
      不过,选不上太子妃,二皇子妃似乎也不错?

      底下人心思各异,宁国公夫人带着她女儿王斐上前拜见皇后。
      皇后让人坐在了自己身侧。
      王斐是皇后的侄女,又有京城才女之名,若说太子妃之位皇后最属意谁,那必然是宁国公家的女儿了。

      众人当然都是这么想的。
      然而皇后并不是。
      能无子这么多年还稳坐皇后之位的王氏是个十足清醒的人。
      她已经是皇后了,如若她的侄女还成皇后,那么在圣上看来,这胃口就有点大了。
      所以哪怕私心有念,理智上也知晓轻重。
      圣上不会允许,太子更不可能任人摆布。

      所以她一直以来对当今透露的意思都是,侧妃之位。
      没办法,待太子继位,她们宁国公府也不能在后宫无人。
      哪朝高门贵族不明白这个道理?
      枕边风不一定有用,但也未必完全没用。

      “再去请太子,”皇后顿了顿,道:
      “去陛下那边禀告一声。”
      内侍闻言便下去了。

      宴上的夫人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
      眼见宴席已经过了近半,太子却仍旧未到,便知晓其中必是有什么情况。
      上首的皇后依次又叫了几位官家小姐上前说话。
      亭中以屏风为界,其中隔一条过道供行酒令时走动,男宾都在北面。

      众人心思活络之时,内侍入内禀告:太子到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
      皇后点点头,太子还是分得清轻重的,知晓无论如何也不该在这种时候不给她面子。

      “娘娘,是否要开始?”
      皇后颔首应允,随即笑着拍了拍手,两队宫人鱼贯而入,手捧酒壶站在一侧。
      “光赏荷没意思,今夜行令,可用前人旧句,可诉眼前景,席间事或是心中情,当然,若有那等文采斐然者,亦可自创,格律不拘,不得出者,罚酒三杯。”

      此话一出,众人听明白了,既说了可作诗,那重点自然就在这上头了。
      这既是予世家儿女表现机会,亦是为席间增添趣味。
      至于那句“可用前人旧句”便是给不擅此道的一个台阶下了。
      至于已婚的夫人们,参与不参与都无不可,参与了当玩乐,不参与就纯旁观,主要也是陪自家儿女来的。

      比如容菀就没什么兴趣。
      自方才太子到了,此刻她全心都在这位皇兄身上,更是思索着如何才能见他一面。
      容菀隔着屏风望过去。
      这云纱屏风半透半明,隐约见得背面上首一个挺拔的轮廓,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一屏之隔的谢临渊坐在上首,修长的手指百无聊赖地勾转着手中的酒杯,晶莹的酒水映照出一双漠然沉寂的眼睛。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身边人关切的问道,又谈了几句最近的京中事。
      谢临渊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了两句。
      那人察觉到太子态度冷淡,只好讪讪退下。
      二皇子那头倒是也聚了些人。

      男女席间不过隔了扇屏风,对面说什么自然也是极其清楚的,闻言要作诗,当下便有擅长的少年人起身跃跃欲试。
      有甚者与对面对起了诗。

      容菀百无聊赖地等着,想着何时才能结束成功见到皇兄。
      一会儿又想见了面该怎么说?
      难道直接说自己死而复生了?
      不会被当疯子抓起来吧。

      要不到时候先暗示一二。
      等等……
      这眼下作什么诗不就是个大好机会?

      虽然她不会作诗,但谁说不能念诗呢。
      皇后可是说了可引前人旧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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