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里来信》皎皎灯月

87、傻子麦望安【S】 “我喜欢傻

　　来到路将宁的班级，麦望安死里逃生，他立在前不久站过的位置，抬头向内扫视，在一个个行动的与静坐的人当中，准确扫描到目标。

　　没有扭捏与迟疑，他及时拦住外出打水的女生，指着路将宁所在的位置，低声请求：“麻烦你帮忙喊一下。”

　　这是个平易近人的姑娘，她没有犹豫地折回教室，来到路将宁的附近，回头，确认是眼前人后，敲响桌子，回指麦望安。

　　顺着她的胳膊，路将宁看见了麦望安。

　　路将宁仰头，大概是说了道谢的话，两人一前一后朝门口走来。女生经过麦望安的身边，麦望安复述一遍客气的话，目送她离开片刻，再转头，路将宁就站在跟前。

　　路将宁扫视麦望安的身后，抬抬下巴，示意有人追来后，询问：“怎么找我？”

　　麦望安回头，杨延年正巧站在身后，她轻飘飘地瞟向路将宁，又满不在意地移回到麦望安的脸上，眸里显然藏着疑惑。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最后是杨延年选择后退：“你们聊。”

　　确保人回到班里之后，麦望安这拉住路将宁的手腕，把人拖到天台右侧的长廊里，在鲜少有人经过的地方，把刚才遇见宿纯然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对方。

　　路将宁眉头紧皱。

　　“恙知道吗，它现在在做什么呢？”

　　麦望安问出这个问题，路将宁抬眸，奇妙地看他一眼，淡淡地说：“它很闲。”

　　“不是在维持魇窟的秩序吗？”
　　麦望安不理解路将宁这句充满幽怨的话，继续追问，“两位仙人相继西归离去，没有压制者的魇鬼定不会对同为魇鬼的恙称臣，把这个烂摊子交给恙，我认为它该很辛苦。”

　　路将宁好奇地问：“你很关心它？”

　　“你不关心吗？”麦望安没想到路将会这样问，“虽然你是我的意识衍生物，可终究它是你的缔造者，它的安危与你同在。”

　　路将宁没说话，静默地站在那儿。他黑黝黝的眼眸紧盯麦望安，里面没有笑意，没有冷漠，没有思考，没有懒漫，里面一丁点儿情绪波动都没有，沉寂得如同黑潭，又像是无人无月的黑夜，多看几眼就会把人吸附到深不见底的黑色中。

　　麦望安注视着他，耳边嗡嗡响，他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嚣张大喘，生怕扰醒路将宁。

　　这刻，两人的世界中只有彼此。

　　“所以你喜欢女生？”

　　？
　　又来。

　　麦望安不明白他的思维为何跳跃得如此快，上一个话题与嘴边这个压根不着边。

　　“我不喜欢女生，难道喜欢你啊？我和你再强调一遍，我不是同性恋，你为什么非要揪着个问题不放呢？”麦望安无奈，但他没有发疯，也没有说镇静，他气息不稳地思考其他可能，末了大吃一惊，“你一直问我这个问题，你该不会是同性恋吧？你喜欢我？！”

　　像是被吓到，路将宁退后两步，他眉头拧起，语调也跟着提高几分：“神经病。”

　　没有再停留半秒，他骂完，疾速离去。

　　麦望安当然要追赶上去。如果路将宁是同性恋，他纠结同性恋的问题，大概是因为想得到别人的认同。没有什么认同是比行动更令人信服的，嘴上说的可以违背，但实际行为才真的让人安心，这样他才不会觉得孤单，所以前一个问题有待考究。

　　只是最后那句话，麦望安不过是以逗人的心思说出来的，他可从来不会认为路将宁喜欢他，他的目的也只是想让路将宁吃瘪。他穷追不舍：“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路将宁只一味地快走，不言不语。

　　麦望安如凫趋，他的脚步轻快急促，亦步亦趋跟在对方身后。

　　突然，路将宁止住脚步，伸出手阻拦身后的他。

　　惯性使麦望安不由自主地前倾，他不得不急刹车，伸手抱住对方。

　　他的左手从路将宁伸出的那条胳膊下穿过，转回，固定住它，右手自然地环住路将宁的腰部。他的下巴搁在对方的肩头，抬眼，一瞥，路将宁正扭着头，默默地回看他。

　　夏季的衣服本就穿得少，料子又薄，隔着两层好似没有的衣物。麦望安的心跳尤其迅速，鼓槌击鼓都比不得，震得他全身都在发着滚烫的热。周围的气息都混杂在热气中，弥散开来，路将宁衣服上的樱花香越来越重，熏得他头脑阵阵发热。

　　“好热，”麦望安鬼使神差地说了这句话，呆愣的他就是不愿意放手，“还有点儿香。”

　　路将宁目不转睛地看他，右手覆在他环住自己的那只手上，就单单是放在上面，没有暴戾地驱使他拿开，也没有做其他动作，只有嘴上说：“有人在看。”

　　霎那间，麦望安回神，猛然抽回所有的手，退后半步，做贼心虚地环视四周。

　　路将宁盖在麦望安右手上的那只手骤贴衣物，他没有半分尴尬，顺势整理衣服上的各种细微褶皱，姿态从容不迫。

　　整理期间，他的目光没有放在衣服上，动作是装模作样，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楼上。

　　麦望安察觉周围没人，刚要怒斥路将宁欺骗他，转头，见路将宁正仰面看什么。

　　他顺着那道目光，同路将宁一起看去。

　　楼上的人也在俯视他们。在麦望安注意到他后，他的视线偏转，不过两秒，身旁的白窗帘便被夜风吹得拂起，挡住他的面孔，再落下时，他就像幽灵似的消失不见。

　　“感觉出来不同了吗？”麦望安问道。

　　路将宁轻不可闻地应和：“嗯。”

　　尽管是远远一看，路将宁仍能清楚地感应到，宿纯然的眼睛中蕴含着污浊，污浊之下埋藏着流动的仇恨。宿纯然已不再纯然，这一年之久，他或许经历了什么。他早先许下的诺言大概不会作数。两人能想到的只有特立独行的宿纯然被其父母给驯化了。

　　“话说驱魇师有这样的能力吗？”

　　路将宁摇头：“不知道，但是父母对孩子的说教能力可是不容置疑的，孩子必定能被他们潜移默化，进而改变自己的想法。”

　　麦望安想到自己，他沉默不语。

　　他的默不作声让路将宁转头看来，除了路将宁，也没有人再知道他心中会想什么。

　　路将宁攀附上麦望安的手，安慰：“别伤心。”

　　在过分严肃庄重的场面，人的大脑会忍不住分支出其他有趣的想法，况且，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路将宁都不太像路将宁。麦望安胡思乱想，像台运行的机器，不论怎样，零件的运转还是会让机器发热，方才路将宁说的话，还挺暖人心的。

　　为表谢意，麦望安终结刚才的玩笑，好让路将宁无所顾忌地去追求喜欢：“我说你喜欢我只是一句玩笑话而已，你别当真，我也知道你喜欢杨延年，你别误会，我不喜欢她。”

　　路将宁面部平静、崩裂、错愕：“？”

　　麦望安面部坦然、平静、疑惑：“？”

　　两人面面相觑，直到有人遽然怒吼——

　　“麦望安你有病是不是？！”
　　“麦望安你是不是有病？！”

　　路将宁重复两句，转头就走。

　　被吼的麦望安愣在原地，一头雾水，他嗫嚅着，犹疑着，最后才决心大步追赶上去。

　　“你——呃！”

　　追到十三班门口，麦望安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扣住路将宁的肩膀，路将宁便转身把将他推到墙边。后背猛然撞上墙，还没出两秒，一只右手又紧攥衣领，将他向前带去。他整个人前倾，脚卡在眼前人的□□，手抵住胸膛，才勉强站稳。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慌张与惊讶，抵着路将宁胸膛的手也扣在其肩膀上，他与路将宁的视线齐平，路将宁眼中的怒意一览无余。

　　路将宁说：“你再说一遍，我喜欢谁？”

　　是因为秘密被发现，所以转羞为怒了吗？
　　麦望安的眼底慢慢泛开紧张，他在路将宁的注目下舔舔唇，说出一个名字。

　　下一秒，拽他衣领的手卡住他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但麦望安隐约吃痛。

　　不顾走廊上观赏的人群，路将宁渐渐逼近，两人距离拉进，气息萦绕，交缠在鼻腔附近。他抬起空闲的手，贴在麦望安的脖侧，深邃平静的眼神直直对上麦望安的黑瞳。

　　路将宁喉咙滚动：“我不喜欢她。”

　　麦望安不信：“你说谎。”

　　路将宁反驳：“你不要空口造谣。”

　　麦望安脱口而出：“那你喜欢谁？”

　　不知为何，问出这句话后，麦望安心脏狂跳不止，被路将宁触摸的脖颈隐约蔓上桃红。

　　“我喜欢傻子。”路将宁冷笑，他的视线下移，看向起伏不定的胸膛，手沿着一路向下，贴在麦望安的胸膛上，“你心跳得很快……傻子。”

　　他说完，整个人后仰，撤去所有束缚。

　　眼前不再被黑影笼罩，反而亮堂起来。待麦望安回神，路将宁已然走远了。

　　“你才是傻子，你全家都是大傻子！”

　　路将宁回头，深深看他一眼：“……”

　　回到班里，麦望安左思右想，都不能接受路将宁不喜欢杨延年这个结果，结合路将宁之前的种种行为，他不认为路将宁在撒谎。

　　那为什么不让他喜欢杨延年？
　　不是只有情敌才会出现这样的场面吗？

　　“喂，”杨延年见他撑脸，面露一副苦相，不由得好奇推攘他，“在想什么？”

　　麦望安一字一句：“想路将宁……”

　　杨延年更是好奇：“你想他干什么？”

　　“想他究竟是喜欢谁。”麦望安叹气。

　　这话引得杨延年雷霆大怒：“好啊，敢情你说补偿我的话是假的，你竟然骗我！”

　　“没有，”麦望安无力却垂死挣扎地反驳她，“之前我真的以为他喜欢一个人！”

　　“说来听听，你以为路将宁喜欢谁？”

　　麦望安犹豫道：“到时候你别喷我。”

　　“我骂你干什么？又跟我……”杨延年停顿一会儿，小声惊呼：“不会是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