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里来信》皎皎灯月

52、难道是心动【J】 “想不想开

　　正月十五，元宵灯夜，春节未燃烧殆尽的鞭炮烟火全都集中在当晚。在这阖家欢乐的日子里，乌漆的夜上烟花腾空，缤纷的焰火绽放出朵朵爆响的鲜花。街巷时有儿童的欢声笑语，在点燃过后，他们手中的烟花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不多时就会窜上天。

　　麦望安东倒西歪地坐在床上，胳膊肘拄着窗沿儿，无精打采地望着漫天的热闹。在家中贪玩这些日子，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他都抗拒着明日的开学。

　　能与他产生共鸣的人，除了被母亲控制不能玩手机的沈从意，他目前也只发现一个。

　　他立马振作精神，卷着被子来到还未关机的电脑桌前，找到手机在线的路将宁，抖动窗口，引起对面的注意。

　　接着，那边简单地发来一个问号。

　　他问路将宁：【想不想开学？】

　　预料到对方一定会说不想，麦望安隐着大笑的冲动，提前打下想要说的文字，他全然以一副长辈的姿态去装模作样地教训路将宁：【上学你都不想上，你还想干什么？你要是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上学的话，保准等以后踏入社会，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他看着顶部那句对方正在输入，抬起手掌，准备在对方发来消息后，便立即摁下——

　　情况有变，路将宁回答的竟然是想。

　　而这边，他刹不住手，编辑的几句话已经发了出去。

　　麦望安：“……”

　　路将宁：【嘴痒可以直说，我不介意明天见面的时候给你扇几巴掌。期待见面。】

　　吊诡气泡中的话戳着麦望安的眼珠，是他蓄意提问，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的事情他也认，但对于路将宁的回答，他持怀疑态度。

　　路将宁告诉他，在家与在学校同样都是玩儿，在学校反倒没有耳边的唠叨，他不扰乱课堂秩序，教师又无可奈何，两者相比较后，谁都能理解，哪里更是个适合他的好去处。

　　这回答就非常贴合路将宁的人设。

　　学生恐惧学校，除了恐惧没日没夜的学习外，就是害怕教师，像路将宁这样对学习视若无睹的差生，说他恐惧学习，简直是荒谬不经。半个学期过去，师生之间彼此互相了解，路将宁因为不写作业的事情不知被请过多少次家长，虽然家长未曾出面，他却仍我行我素。

　　学习永远都是自己的事情，按照老师们常在课上说过的原话，自己不上心，旁人又怎会时时刻刻提醒督促，他没有打扰教师授课，所有老师对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谁让学生拥有九年义务教育的权利呢。

　　听他这么说，麦望安百感交集，两人强烈的反差不由得让他想起了从前的自己。那时的他不知道娱乐是何物，像只单细胞的生物，浑身上下，装着的东西只有学习。

　　现在遇见的路将宁则不同，他不再像那时的他了，反而叛逆起来。他时常会想，为什么路将宁的性格会是这样的？难道从前的执拗太深，魇鬼才创造出迥然不同的路将宁吗？

　　想到这里，麦望安的心中依旧积攒着诸多疑问。不过明日开学，今晚要早睡，双方也没有开视频的意思，他便只能推迟到之后再问，反正路将宁已经坦露自己的身份了。

　　戛然而止的结束不是麦望安的作风，况且路将宁刚刚阴他一手，他咽不下去这口恶气，即使做不到以牙还牙，他也得报仇雪耻。

　　决心已定的麦望安瞬间露出趾高气昂的神情，手起键落，立马就将心头里戏谑调侃的话发出去：【我还以为你想上学是想我呢。】

　　他想，不把你恶心破防，他才不会收手。

　　令他没想到的是，路将宁说，他想上学的原因就是因为太想他，所以才迫不及待。

　　一种微妙的、过电似的感觉从心脏四周蔓延开，全身内部毛刺刺的，麦望安可不认为这是恐慌，他对路将宁有什么好害怕的，只是这感觉竟有种书上描述过的心动感。

　　他曾经听过，有人说，心动就像是有一条困在心脏中的鱼儿，用它有力的鱼尾拍打着，温热的血液四处溅落，所到之处毛茸茸、轻刺刺，皮下会突突地跳。

　　蜿蜒的血液因激动而奔涌，麦望安被浸得发软，他受宠若惊：【真的吗？】

　　路将宁：【想明天见面扇你两个嘴巴子。】

　　麦望安关闭窗口、下线，卒：“……”

　　而那边，待麦望安的聊天头像变灰，路将宁愉悦地退出界面，打开常用的游戏软件。
　　等待匹配的时间内，他喊：“恙主。”

　　恙阴阳怪气：“人家下线后你才舍得去做其他事儿啊，也不知道当初那个口口声声说着讨厌麦望安的人究竟是谁。”

　　“他的性子可与之前变化太多。”

　　恙不以为然：“他是接触你才这样子。”

　　“那就多接触接触吧，我荣幸至极。”路将宁目不转视地与对面决一胜负，在等待对方作答时，他问，“魇窟那边最近怎么样了，你师父大概打理得差不多吧？”

　　恙沉吟一会儿，如实相告。

　　从上次驱魇师恶意闯出，导致长存于魇窟内太叔仙人毙命，分散的权力便集中转移到恙的师父，即伽乙仙人的手中。如此一来，分半保管的魇珠合为一体，极大地增加丢失的风险，也格外考验看守者的能力。但在魇窟中，没人再找出比伽乙更有资格看管这颗珠子的人，哪怕是分半，也找不出像太叔那般实力的人，连太叔的亲传弟子，也在偷袭中重伤。

　　如今魇窟重建堤防，焕然一新，各大魇鬼继续各司其职，步入正轨的魇窟暂时恢复往日的生机与活力，伽乙便开始追溯往日。

　　魇窟不是一层纸，也不是一团火能够烧毁的地方，驱魇师可以进入这里，必定是受到了什么东西的里应外合。伽乙的猜测不无道理，即便错误，但内鬼一事，不得不重视。

　　但恙说，事到如今，也未曾揪出内鬼。更糟糕的是，它差点儿成为替死鬼。

　　内鬼之事一日不破，魇窟就一日不得安宁，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涛汹涌。

　　伽乙师傅因重整魇窟、力寻内鬼病倒过，恙儿时颇受他照顾，对它来说，伽乙不仅是师父这么简单，更像是父亲，因此无怨无悔地替他端茶递水。伽乙是仙人，仙人多不老，可恙竟在伽乙的脸上看见新添的皱纹，这让它心疼不已，一时间口不择言，冲昏了头。

　　烤地瓜那日，麦望安把偷听的事情告诉路将宁，作为供养路将宁生存的灵识，恙必然会得知此事，宿纯然是驱魇师的身份确凿无疑。结合那个梦境，恙以为，只要捋清魇窟中与宿纯然有关系的魇鬼，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那个害死太叔仙人的内鬼。

　　可查来查去，只有一个魇鬼符合。
　　那就是恙。

　　恙作为路将宁的灵识，将麦望安拉入这个世界，宿纯然又与麦望安有交往，如此一来，倒更像是恙贼喊捉贼，自投罗网。好在伽乙了解恙，这才免遭杀身之祸。

　　为此，恙郁郁寡欢多些日子。

　　“抓内鬼一事，你不要着急，别莽撞。”

　　恙点点头：“知道了，我长记性了。只是你明天就要开学，一定要小心宿纯然。”

　　“嗯，我会的。我也会看着麦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