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里来信》皎皎灯月

5、不接受贿赂【P】 “谁让你总

　　要说麦望安这个“一问三不知”随谁，有很大部分原因是随父母。父母什么都不懂，需要问长辈，麦望安又何尝不是没有点儿生活常识，亏他还是个准备考研的大学生。

　　“它饿坏了的话什么不吃？”阿嫲又在摆弄她喂养的几株花草，“不过这种油炸的东西尽量不要喂小猫小狗，人吃油炸的东西都不好，别说猫猫狗狗了，很容易拉肚子吐沫儿。”

　　麦望安丧气地点点头，美味的油炸糕便失去与无常共享的机会。他起身去房间，拿起两包饼干揣进兜里，又去厨房转一圈，把中午吃剩下的肥肉捡入干净的塑料袋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刚转身，就正面撞上搬着花的阿嫲。

　　“背着我养猫了？”阿嫲露出稀奇的笑。

　　这件事情没有撒谎的必要，麦望安和阿嫲老实交代了在学校见到无常的事情。当然，他把路将宁排除在外，没有说这是别人先发现的。

　　“你妈不是不让你接触猫猫狗狗吗？”阿嫲的语气没有责备，很正常的询问。

　　听她这么说，麦望安顿时想起从前经历的事情——
　　小时候，他有过一次严重的过敏。

　　那时阿嫲家中养着几只小笨鸡，黄毛，跟一只成年的家雀儿那般大小，每天叽叽喳喳的，很可爱。因为养鸡，家里没有饲养犬猫，附近与他同龄的孩子几乎找不见，他闲着无聊时，除去与胡同里其他家养的狗玩，就是撵自家圈养的鸡。日复一日，每天几乎都这样。

　　终于，在一年春天，他身上出现皮疹，吃药、抹药许久都不曾见好，甚至阿嫲抱着他去诊所打过几天针，也暂时只是好几天而已，没几天便又开始新一轮的发病。

　　无奈之下，阿嫲这才把这件事情告诉远在南方打工的父母。母亲当即撇下工作赶了回来，将阿嫲抱怨一顿，亲自带着他去市里的医院检查，这才有所停歇。

　　经检查是过敏，过敏原就是禽类毛发。

　　阿嫲在得知结果后便把喂养的鸡卖了出去，母亲也打破了他想养一只狗的愿望。在此之后，他的身边没有养过一只宠物，跟父母生活的日子，他孤孤零零，却不敢和其他孩子一样去楼下喂养流浪猫，性子也就越发笨重。

　　但他知道，他对猫狗不过敏，大学期间曾多次接触甚至抱过校园里的猫狗，都没有出现任何过敏症状。他并未因此把这件事情抖到父母面前，那时的他对小动物的热爱不比从前热烈，且学习压力大，父母坚决不会同意他饲养。

　　与其献人头让他们找着机会抱怨挖苦自己，倒不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乐得清闲。

　　现在，知道阿嫲一定会纵容自己，麦望安编了一个谎：“嫲嫲，我其实只对鸡毛鸟毛之类的过敏，猫猫狗狗的就没有事儿。我们学校免费为我们做过检查，我这才发现的。”

　　阿嫲惊讶：“真的？”

　　“当然，”麦望安信誓旦旦，“要不然在我今天碰到小猫之后，我就全身起红疹子了。”

　　阿嫲显然是信了他的话：“确实是，不过你还是要防备一点儿，别被野猫给抓伤了。”

　　“好的，嫲嫲。”麦望安把装着肉的塑料袋板正地叠好，装进校服上衣的口袋里。

　　下午到校时，门刚开，麦望安赶在零零散散的人群后走了进去。他没直接去教学楼，而是绕到教学楼后，从六年级的瓦房前，直奔瓦房后的园子。

　　这一段路他走得稍急，他看见路将宁的身影就消失在不远处的拐角旁边。等他来到上午驻足的草堆旁，路将宁早已经蹲在无常旁边。

　　无常的听力不错，有人来它能警惕地抬头四望，在看见似熟非熟的人后戒备地盯两秒。

　　那眼神，麦望安不动声色地瞥向它身边的路将宁，这实在是有点儿像。

　　而在无常重新低头啃食草上的食物时，路将宁注意到身后站立的麦望安。他扭头，面无表情地扫麦望安一眼，又轻飘飘地收回去，继续看猫。

　　麦望安想，他从来没有这样无情过一次！
　　他从兜里掏出食物，蹑手蹑脚地来到他们的身旁。

　　无常还是认生的，见状就要跑，被路将宁眼疾手快地摁下，自然地抱在怀中央。

　　麦望安装作若无其事地掏东西，实则内心遍布尴尬。他主动把两包饼干一分为二：“它吃不吃小饼干？如果不吃我这里还有些肉。”

　　路将宁仰视着他，默不作声地接过零食。

　　麦望安随着他一起蹲下，两人中，一个人抱着猫忙着掰饼干，另一个则把肉摊在地上。

　　无常闻到新鲜的肉香，从远离麦望安的一侧跳下，鬼鬼祟祟地去闻食物。在路将宁的手抚摸它柔软的毛发后，它像是被触碰到身体的启动开关，开始狼吞虎咽地嚼着那些肥肉。

　　麦望安在大学里就喜欢看猫吃东西，如今回到小时候，他还是热衷于观看猫咪觅食。

　　“你别以为这样无常就喜欢你。”路将宁没想着麦望安的好，“它不接受任何贿赂。”

　　麦望安：“……可它已经吃了啊。”

　　路将宁斜目而视，他从手里掰成一块块的饼干中取出一点儿，塞进口里嚼了嚼“我也吃了啊，但我还是对你有意见。”

　　“请问，你对我有什么意见？”看着明属于自己的这张脸，麦望安突然觉得好笑。他自然而然地想到坐错位置的事情，寻思着自己以前也没有这般小心眼儿吧，“难道你要因为我把我认成你这件事情，对我讨伐一辈子？”

　　“我没这么小气，”路将宁说，“我对你有成见不单是为这儿，谁让你总唯唯诺诺的。”

　　麦望安凝结一瞬，大脑当场宕机，他没想到路将宁戳穿他，拿着他的性格来说明事理。

　　路将宁把手中剩余的饼干洒在留有油渍的塑料袋上，垃圾袋则捏在手里。他站起来，睥睨着蹲在地上发呆的麦望安：“无常也不会喜欢你这样的人，它是一只非常勇敢的猫，而你这样的人被抓伤也只会默默地哭，默默地流泪，窝囊。”

　　他说完，没再看麦望安，原路返回了。

　　麦望安蹲在原地，听着无常的咀嚼音，愣愣地发着呆。

　　懦弱是他的底色，自卑是他前世跨不过去的坎儿，也是他一身的伤。为了不被别人丢弃而选择盲目地迎合别人，他承认这是他做过最傻的事情。可他别无办法，他害怕被同伴抛弃，他不想孤独，更不想变成别人眼中的异类，所以他就只得唯唯诺诺地奉献自己。

　　现在，另一个“他”把他揭穿，毫不留情地讽刺并蔑视着他，他突然感到难堪极了。

　　他讨厌揭他伤疤的人，一如讨厌前世的父母总爱在旁人面前比较他、贬低他。这份讨厌只是讨厌，不是恨，但又不纯粹是讨厌，因为里面还夹杂着别样的情绪，那其中就有爱。
　　是发自内心的爱。

　　他爱着他的父母，也爱着性格不一，却和他长着一张脸的“自己”。

　　无常吃东西很快，没一会儿，塑料袋上的饼干屑被舔得一干二净。它抬头，舔着嘴巴，盯着麦望安手里未吃的饼干。麦望安回神时，它还是维持着这个动作，一副不把这包饼干吃到嘴，就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气势。

　　本来就没打算自己吃，麦望安照着路将宁喂养的方式，把饼干送到无常的嘴下。

　　这只猫咪还真像路将宁说得那样讨厌他，在他伸胳膊送食物时，猛然退后，炸毛，眼睛瞪得跟圆珠般，骨碌碌地望着他。但讨厌他不代表讨厌他手里的食物，它还在盯着饼干。

　　麦望安心情复杂地把饼干撒在袋子上，亲眼看着无常沾着满嘴巴饼干屑跑开，才离开。

　　小学时代的课程表很简单，上午四节下午两节，四点多钟就可以放学。下午的课程几乎偏文艺，像什么音乐、美术之类的科目都集中这一时段，偶尔体弱多病的体育老师可能会被主课老师占领，同学们都就发出哀叹声。

　　比如说今下午，体育老师无端请假，班主任占课半节，剩下的时间就归为学生自习。

　　“明天有领导来校检查，值日生在放学后记得把教室各边各角打扫得干净一点儿，不要给领导留下坏印象，否则我唯你是问。”班主任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明天的值日生也跟着留下吧，一起帮着今天的值日生打扫打扫，把教室的边边角角都扫得干净些。”

　　麦望安还没问同桌是否有他，同桌便嬉皮笑脸地朝他道：“你惨了，多干一天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