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里来信》皎皎灯月

35、打情骂俏中【J】 “再动手动

　　回到宿舍，麦望安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与路将宁提出换床位的要求。

　　站在水池旁的两人面面相觑，一切都在麦望安的意料之中，他没有立即得到路将宁的应允，但也不急，目光游移在路将宁身上，看着对方慢条斯理地挤出牙膏并顺含嘴里。

　　“我不喜欢上铺。”路将宁含糊地回答。

　　“我有办法，”麦望安把宿纯然说的法子搬出来，“你和宿纯然换，我再和他换呗。”

　　路将宁蹙额：“不靠着沈从意能死啊？”

　　这话说得好像是麦望安非要紧挨着沈从意睡觉般，不过，他没有解释：“话不能这样说啊，万一我是想和另一个新朋友说说话呢？”

　　“不是说让你离着宿纯然远一点儿吗？”

　　“他人很好啊。”麦望安不假思索，“该不会是我没有和你在一起睡觉，你生气了？”

　　路将宁刷牙的动作一滞，眸中流转不可思议，口唇中随即泄出轻笑：“我要真生气就把你点成窜天猴放上天，而不是一遍遍提醒你。和你睡觉，我都怕半夜起来掐死你。”

　　麦望安：“……”

　　路将宁的嘴总会接二连三蹦出几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麦望安也总会精准地踩在他的雷区。既然如此，他索性闭嘴，灰溜溜地离开。

　　晚上，在规定熄灯睡觉的前十分钟，麦望安坐在床上收拾被褥。

　　学校未统一安排他们携带自己的床褥，麦望安嫌麻烦，行李箱中装着的东西只有是一些日常用品，以及阿嫲给他塞的零食和水果，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可来到这里的第一晚，他有些后悔没能从家里带被子。这里的被子着实没办法盖在身上，除去有霉味儿不说，最基本的表面整洁都做不到。思来想去，他决定抱被子出去掸掸。

　　岂料刚开门，麦望安就撞见宿纯然跟小姑娘在夜谈。

　　见门突然敞开，小姑娘受了惊吓，粉红的脸有些发白，好在是熟人，又是自己的搭线人，在怔愣过后，她朝麦望安扬起笑容。

　　麦望安不自觉地举起手来，打了声招呼。

　　宿纯然眼波流转，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女生走后，抱着被子的麦望安与拎着满满一兜零食的宿纯然回到宿舍。

　　未熄灯前的屋外，路灯金黄，有过注意的人必会发现宿纯然与女生站在一起，与他刚建立友谊关系的男生，看见本人后顿时发出起伏不定的唏嘘声。麦望安也跟着扭头笑看。

　　宿纯然从兜里拿出一包薯片，不太自然地拍在他的被子上：“请你不要和别人乱说。”

　　麦望安愣在原地，口头答应后，匆匆上了床。

　　由于刚熄灯，屋子外的路灯还亮着，橘灿灿的光耀到起雾似的玻璃内，把一排排歪七扭八的行李箱照得清楚。麦望安躺在床上，炯炯有神的双目直勾勾地盯着上铺床板。

　　昏暗的房间内，呼吸声、酣睡声、磨牙声以及嘶哑低沉的说话声，伴随着空气中偶有的汗臭，甚至是令人恶心的脚臭，每种都会让人心烦意乱。

　　他睡不着，也不想总维持平躺的姿势。

　　床铺宽度大概一米，比记忆中高中宿舍里的床宽要短些。他歪头，看了看已经熟睡的沈从意，替沈从意掖了掖被角，憋着气，试探着慢慢向右侧身，入目便是路将宁的背影。

　　路将宁和他同样的侧身姿势，他见不清对方的脸，也不知道对方是否已经早早入睡。

　　但他有意捉弄路将宁。

　　想到接下来要做什么，麦望安早已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他从被子里伸出胳膊，小心翼翼地拽了拽路将宁的被子，见人没动，又蹑手将碍事的被子掀开一个角。

　　做到这一步，那边仍是没有反应，他便可知对方似乎已经休息，正欲收手不干，那边却突然伸手，动作利索地将被子复原，随即又归于宁静。

　　路将宁感到冷了。

　　麦望安忍不住笑出声。他一不做二不休，心中既有所想，那就必须贯彻落实到底。如此安慰自己后，他再次出手，没两秒，路将宁的被子又开一角。

　　那边没有任何动作。

　　正当麦望安要继续下一步时，原本侧躺的路将宁遽然回身，打得他一个措手不及。

　　借着窗外未曾熄灭的灯光，路将宁的面部轮廓赫然跃入麦望安的眼睫之下。他那道晦暗不明的目光瞥向停留在空气中的那只手，紧接着转移到麦望安怯怯讨好的脸上。

　　一瞬间，麦望安听不见宿舍内各种稀奇古怪的声音，所有的感官全部作用在眼睛上，即便路将宁未发声，他还是能感受到隐藏在皮下的怒火已经照亮整张脸。

　　果不其然，下一秒，微微蜷起的脚被猛地一踹，麦望安从紧张到痛苦不过两秒钟。

　　路将宁警告：“再动手动脚，你就完了。”

　　“动脚的是你！”麦望安咬牙切齿道。

　　路将宁冷哼一声，裹紧被子，转身，平躺。

　　疼痛撕扯着神经，本就缺少睡意的麦望安如今更是清醒，他愤愤地盯着闭眼的人，入眼的祥和与自身酥麻的如此矛盾，索性抛却是否是他先捉弄别人的事实，上去就回踹一脚。

　　那边一颤，有人阴着脸转头：“想死啊？”

　　麦望安对他传递出的愤怒视而不见，转口问他下午的事情：“无常是不是跟来了？”

　　一如之前，路将宁冷漠回应，扭头闭眼。

　　麦望安不满他的态度，扯着被子凑近，手不老实地钻入被子揪胳膊：“你说句话啊！”

　　他性情急，下手没轻没重，殊不知路将宁只穿着背心，裸着胳膊，手一捏就掐到了肉。

　　与劳作的手相比，胳膊上皮肉的触感温热而滑腻，没有成年健身者的美感线条与虬结肌肉，只有属于少年的柔韧和细腻。

　　指尖处的鼓胀感十分明显，麦望安眼迅速掠向脚底。

　　说时迟那时快，若非他及时抬脚，路将宁不讲道理的蛮力就要毫不客气地踢到腿上。放虎归山是君子所为，他非君子，路将宁这只老虎指定偷袭不成会恼凶成怒再来一脚。

　　于是，他学会了回击。

　　在路将宁踹空后，那一刹那，他抬起的腿像是放下去的铡刀，狠狠地压在对方的腿上！

　　“砰——”

　　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麦望安有心却没技巧，腿压在路将宁的脚上，脚却重着床面。

　　上铺的同学们窸窸窣窣：“地震了吗？”

　　“……”麦望安与路将宁面面相觑。

　　窗外，灯光骤熄，月亮也隐入云层之后，世界一片黑暗。室内同样，在这伸手不曾见得五指的地方，只能闻见同学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麦望安趁着路将宁手部没有发力，提早离开，惟恐他后知后觉，于是整副身体紧挨在他的被子边缘上，防止他钻空子搞偷袭。两人距离隔得如此近，依据对方的呼吸，麦望安能准确找到路将宁的位置，甚至双目聚集之处，可以隐隐约约看见路将宁的面部轮廓。

　　“把你的脚拿开，”路将宁没有剧烈反抗，音小而生硬，“否则我不介意把他们吵醒。”

　　黑暗中，他吐出的气息格外温热，麦望安能闻到淡淡的薄荷香，是路将宁的牙膏味儿。

　　离开前，他需要路将宁给出保证：“你不准趁我离开反咬我，否则我也不介意打一架。”

　　得到满意的回复，麦望安把裸露在外的脚缩回被窝，路将宁那边也发出窸窣声。他以为路将宁一定厌烦了他，就要背对着他转过身去，却不知对方依旧维持着平躺的姿势。

　　不舍得，还想再聊一会儿？

　　自作多情的本领越发见长，麦望安睡不着，干脆继续问：“无常是不是在这儿？”

　　一道急促而浑浊的鼻息传到耳边：“嗯。”

　　麦望安百思不得其解：“他到底是一只什么猫啊，这么有灵性。”

　　那边没有回答。

　　“你怎么又不吱声？”麦望安抱怨。

　　终于，路将宁冷冷开口：“我不想说。”

　　“不想说那你就转过去啊。”

　　“你压着我的被子我怎么转，我抱着你一起转吗？”

　　“……”

　　这时，麦望安才想起来，他的身体一直压在路将宁的被子上。

　　而他刚把身子挪开，那边瞬间侧过了身。

　　当晚，麦望安睡得很晚。
　　他这个人还有个习惯，越是睡得晚，醒来得便越早。

　　还记得在拼命苦读的高中，为了名次能够靠前一点儿，他不惜少睡两个小时，十二点之前必是要待在厕所里，多研究一道数学题，或是多背几个单词短句。夜深人静时，舍友们的呼吸都渐趋平稳，他才从厕所里走出，一天睡觉不到六个小时，次日却能五点多起床。

　　高中三年，每日都是如此，毫不夸张地说，他是宿舍内的人体闹钟。

　　但他也会生病感冒，偶尔请假几天，再回学校后，就会听见旁人说，他的舍友在他生病回家时，总会因迟到而被班主任罚站在教室门外，所以舍友们都不愿意让他回家。

　　次日，窗外灰蒙蒙的，太阳还没出来，鸟儿却已高歌。麦望安躺在床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无声盯着上铺，心内涌起的惊涛骇浪一下接着一下。

　　他想，高中的苦日子，以后还是要再经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