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里来信》皎皎灯月

29、学期新气象【J】 “你以后就

　　往往开学，不是刮风就是下雨，但初中开学这天，是个难得的艳阳天。

　　毕竟是第一次上初中，麦望安与沈从意一起被阿嫲载去学校报道。一路上，往返的车辆来来往往，十字路口被堵得水泄不通，越靠近学校地段，越严重。毫不夸张地说，所有初一孩子的家长都齐聚在此，站在校门外苦口婆心地叮嘱，又恋恋不舍地看他们进校门。

　　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到处都是各色各样的私家车，阿嫲把车子停在北面的小卖铺前，迈着敏捷的碎步，买好两瓶水，分给两个孩子，又旧话重提，不许他们欺负同学，不许他们忤逆老师，最后才强调一番好好学习。阿嫲总是说，在学习前，首要先要把人给做好。

　　从前，麦望安未曾来过这个学校，现在踏入校园的第一感觉就是陌生。他脚底下的这个学校，面积不大，和小学相仿，但又因为是初中，学校里不止有一栋楼，在一片欣欣向荣的云杉后，矗立着两栋老式楼，上面的金字明晃晃地写着公寓，分为师生楼。

　　他往北看，初阳之下，模样单一而又富有年代感的教学楼静静地立在喧嚷的人群中。平顶方窗，墙面采用半漆设计，白色为基底，窗子底部凸出的方块被砖红色替代，楼房底部亦是如此，衬着周围的冬青叶也格外葱郁起来。

　　国旗仍在飘扬。

　　“新来的孩子去教学楼后面啊，自觉排成几队，等班主任来喊人啊。”站在教学楼角下的老师，举着喇叭对着不知所措的学生讲话，伸胳膊指路，“都去那边，都去那边。”

　　麦望安和沈从意跟随大众前往楼后。

　　拥挤的人群中，麦望安能看见同自己小学出身的熟面孔，但生面孔也不少，他们大部分好似都是相识的，偶尔也有几个孤零零站着。他有些庆幸还有沈从意这个朋友的陪伴。

　　“你说我们两个会不会分去一个班？”沈从意绕着人群看了又看，也没见到除小学外的熟人，转过头，焦虑地问。

　　“会吧，我希望会，”麦望安说，“我不太想再与生人做同桌，熟人在一起舒心些。”

　　沈从意回头看向来时路：“路将宁呢，如果我们都在一个班，那么你会选谁做同桌？”

　　麦望安想都没想：“当然是你啊。”

　　没有再等到沈从意的下话，麦望安环顾四周。

　　和市中的初中不太一样，没有饶有趣味的花园与草坪，没有可供休息的长椅和板凳，有的只是一个小型篮球场，外加公共厕所和公共阶梯教室，角落还摆放着两个破烂台球桌。

　　他面朝东方，那是一个巨大的操场，操场中央的草色青翠欲滴，靠近校墙的那一端，一排排可供庇荫的梧桐树高而挺拔，还有秋千。

　　逐渐的，乌泱泱的人群越发吵闹，随后声音又慢慢渐小。麦望安回神，一眼望见从教学楼里走出三个女教师，从左到右分别看起来和蔼、严肃、温和。

　　他听见不少人议论，甚至有的都开始为自己入哪个老师的班级而做祈祷了。

　　“中间那个好吓人。”沈从意率先表态。

　　麦望安定睛在那老师身上。她穿着一身牛仔连衣裙，扎着一个垂在胸前的长马尾，年纪大概在三十岁，凛然的神色，方框的眼镜，外加抱着资料的气势，怪不得学生都畏惧她。

　　另外两个老师，和蔼些的年纪看起来稍大，顶着一头棕色的卷毛，大概是个有阅历的老教师；另一个温和些的，不仅是年纪与中间那个相仿，两人的穿着发型也类似，只不过她脸上常露着笑，让人瞧着亲切些。

　　“好，不要说话了啊，请同学们男女分开，有序站成两排，等待点名分班啊。”说话的是那个资历较高的和蔼老教师，麦望安听她讲话就如听阿嫲说话，声音缓慢如水流。

　　人群中又出现嘈杂，伴随孩子们的嬉笑怒骂，不一会儿渐归平静。麦望安站在沈从意的后面，朝前看看，朝后望望，都没能看见路将宁的身影，疑惑之际，老师已经开始点名。

　　麦望安迎来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无疑是他和沈从意一个班级，而坏消息则是他越不想去谁的班，就越去哪里。

　　他被分配到中间那个女教师的班级里，女教师任课数学，这其实也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情——他的英语很差，另外两个是英语教师。好坏参半，也无喜，也无忧。

　　“路将宁还没来吗？”

　　所有学生都站在属于自己班级的老师前等候着，唯独麦望安这个班级还缺少一个人。

　　在得知是自己班主任讲话后，麦望安心中蓦然惊喜，果然又被阿嫲猜中了，他与路将宁最起码是还要再相处一年的同班同学。

　　“路将宁？”

　　临近台阶边缘的老教师发出的疑问，麦望安随她看去，一个身着深灰色短袖长裤的男生，戴着一顶鸭舌帽，施施然地朝这边走来。他一眼就确定那人是路将宁。

　　“路将宁是吧？”老教师垂眼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男生，扭头，介绍他的班主任，又指向他的队伍，“你以后就在七年级二班了。”

　　路将宁了然：“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麦望安见他目不斜视地走到队伍最后，两人没有片刻的目光交融，对方好像没发现他。

　　排队的顺序大概是根据分数来的，麦望安没能靠近沈从意，他身后是个陌生女生。反应慢半拍的他突然想起沈从意的话，若是沈从意就在他身后，估计还要问一句刚才的问题。

　　麦望安忍俊不禁。

　　人来齐后，班主任领着学生们回到教室。旁的班都是一哄而散，麦望安的班级是最整齐的一个，从队伍最前排入班，不需要选座次，呈跑火车式入座，方便，也不会有纠纷。

　　麦望安坐在第三个位置，沈从意与他隔着一列，两人同属第三行，路将宁则靠近班门。

　　班内恢复之前的熙熙攘攘，班主任拍手叫停，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名字：“以后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你们若是遇见问题，尽管来办公室找我，办公室就在这层的最东面。”

　　话音刚落，麦望安及时从她脸上捕捉到一抹和蔼的笑意。不显眼，尤其是在她恢复面无表情时更是无凭无据，可他还是看到了。凭直觉，班主任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事实上，他的直觉是正确的。

　　男生女生的青春期大部分都在进入初中时到来，女生最为明显，长痘痘还好说，最主要的是会面临第一次初潮。许多女生压根意识不到月经的出现，她们和往常一样，穿戴整齐来到学校，但下课后，低头一看，板凳上竟然都是血。

　　争执前，麦望安正在填写新校服的尺码。

　　突然，教室后方传来起哄声。闻声，往后传送表单的麦望安好奇地看去，入眼就是一个健硕的男生抱着胸，眼神戏谑地凝视一个女生。身处他前方的还有一个男生，比身后的男生矮些，像一只瘦巴巴的猴子，此刻，正对着一个惊慌失色的女生，指着某处大喊大叫。

　　“我的天啊，你是痔疮破了吗？”

　　看热闹的学生笑出声，也有不少女生挺身指责两个男生没见识，还不要脸。

　　麦望安起身，越过歪七扭八的课桌，锁定女孩子腰上的校服，答案瞬间浮现在脑海。

　　从前他没能帮忙，除去性子原因，他是个男生，没有随身携带卫生巾的习惯，无法给出实质性的帮助。如今，他仍是男生，依旧未能提供有效帮助，但他不想当缩头龟。
　　阴阳怪气地反驳两人的话，或是与他们打一架，都是会让人出气的吧。

　　眼看女孩子在嘲弄的围攻下就要哭出来，麦望安皱眉，抬脚走过去。

　　“你们难道不觉得这种行为很过分吗？”

　　这句话来得突然。

　　在哄闹的环境中，这句话很轻，轻到落在麦望安的耳朵里又显得很重。他前进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目光也被发出这道陌生声音的男生吸引。

　　清晨，金光自室外照入，铺展在男生身上，他面对众人，身后的光扩散出淡淡的光晕。他的长相俊美，眉细而睫密，黢黑的眼眸深邃且浮荡着光，愠怒的脸色丝毫不耽误微挑的唇角。围绕在他身边的尘埃被条条光束碎成星星，金纱似的笼罩着他。

　　这简直像极怜悯众生的佛像。

　　麦望安呆怔稍许，他头次注意到班里有这样格格不入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