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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人各有心 明宸殿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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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宸殿内,昝嚣披览来书,喜形于色,“存真道人说待到君后寿辰,要奉上寡人所欲之宝。”
冯禧跟着展开笑容,拱手作揖道:“君上乃天佑之人,无愿不遂。”
“不过须得寻个适宜之处,以作尝试。”昝嚣思索片刻,侧眸相视,“你亲自去办。”
“唯。”
冯禧退下,坤灵捧着乘云绣纹样的丝履走来。
“灵儿请君父安,仰祈君父永受嘉福。”
昝嚣神情变得严肃,“久不见你生事,只道日益温顺,不想还是这般没个端重。”
“那只鹦鹉长久陪着灵儿,不知怎的突然飞走了,我一时着急,才让卫士无论如何都要抓回来。”坤灵说着缓缓靠近,将丝履呈上,“深冬寒冽,灵儿在内里加了些棉,不知合不合君父脚?”
昝嚣手才碰到丝履,坤灵即刻蹲下身为他换上,威严的面容渐渐生出笑意。
“君父走走看?”
“甚好。”走了几步昝嚣停下,轻抚挽着他的手臂,“都到该议亲的年纪了,可不许再任性妄为。”
坤灵抬起明亮的双眸,“灵儿想一直陪在君父和王兄身边。”
“痴儿要让君父为世人所耻笑不成?”昝嚣满脸宠溺,“君父定为你择一良配。”
坤灵眼中尽是黯淡,微微欠身道:“君父为国事操劳,灵儿不敢久扰,伏请退。”
昝嚣看着离去的背影无奈叹息,摆摆手示意一旁的宫女将丝履换下,“有些紧了,拿去让锦工改改。”走回奏案前,提起笔,又看向内侍,“去钩盾挑只鹦鹉送到颇黎宫。”
昝苍旻分别审问两名内侍。
稍长些的无不坦诚,他在后院扫除落叶时,听到了呼喊声,赶去途中见到同样闻声而来的另一内侍;在发出呼喊的宫女带领下走进卧内,只见织采躺在地上,若梧围着打量。
昝苍旻洞察的眼神,从他青灰难辨的旧衣上移开,转身往旁侧去。
稍少些的简短回话,目光飘忽不定,昝苍旻背过身不语。
秦艽上前抬起内侍的手,将袖口扯出,问:“你责在传事,自不必干粗活,袖口何故残破?”
内侍望着撕开的袖口和手腕处的划痕,瞳孔渐张,怯声道:“许是...奴爬树取松香时...不慎损坏。”
秦艽把那小片青素色麻布递到内侍眼前,这是织采握在手里的。而后举起内侍手腕查看,“你这几条弯弯地浅痕,分明为爪甲所伤。”言毕,加重了手劲,“可要我去寻根树枝来,让你辨一辨二者之差?”
内侍惶惶不安,瞳孔不断缩小。
卫士来禀:“殿下,有人给长婢送信,现下已被扣押。”
“把人带来,”昝苍旻道。
“唯。”卫士应声后退。
“殿下,奴都是受长婢指使,是她让我灭织采的口。”内侍立即服罪。
昝苍旻依旧背对着,“送去暴室。”
内侍忙顿首,“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殿下,奴知道长婢常在千秋湖旁的假山后,与碧华宫的内侍见面。”
“休得胡言,”秦艽喝斥道。
“奴不敢有半句虚言,实为奴亲眼所见。”内侍再顿首,“乞求殿下宽宥,奴虽是卑贱之人,却也不忍自弃,愿苟活于世。”
昝苍旻转过身,“为何要灭织采的口?”
内侍如实回话:“长婢趁殿下神思恍惚,让她前去东宫假传殿下令旨,请太子妃前来朗夷宫。”
“长婢此举是何意?”
“奴确实不知,只见那几日长婢常去千秋湖。”
秦艽逼近,拽紧内侍衣领将人拎起,“只有殿下能给你一条生路。”
“奴不敢有所隐瞒。”
“带下去。”昝苍旻说完,卫士押着长婢进来。
长婢目光从内侍身上扫过,不慌不忙跪下,主动呈上家书。
秦艽窥见昝苍旻紧皱的眉头,正色道:“内侍已经承认受你指使杀人灭口,你可有异议?”
长婢顿首,“婢子在朗夷宫侍奉十余载,感荷殿下善待。”少停,微微抬起身子,“自从太子妃入宫,殿下便屡屡陷入无端争议,婢子不愿殿下深陷其中,故而设此计让君上知晓。”语竟,头又低了下去。
昝苍旻攥紧手中的家书,还未开口,长婢倒地,嘴角涌出殷红。
秦艽速即蹲下察看,“她服用了过量附子,已无脉象。”
“送若梧回东宫,我去明宸殿向君父禀报。”
“殿下,难道不打算反击?”
“她根基深厚,君父都未必能轻易铲除,我如何反击?”
“可...”
“多行不义必自毙①。”说罢,昝苍旻忍着疼痛迈出步伐。
昝玄旻派去仙缘山的人,回来禀明情况,与此前所知无异。倒是丰王有意立新太子,不得不警惕。
“自上一个太子病故,五年来丰王都不曾新立太子,难道是丰王年迈体弱,自知时日无多?”昝玄旻暗暗忖度。不由起身,缓步行至玉几前,看着留在原地的素舆,嘴角微微上扬。少焉,眸光渐渐收回,摊在茵席上的行縢(teng2),将思绪都引了去。
春猎将至,云收为容戈和昝玄旻各做了一副臂韝(gou1)。
容戈满心欢喜收下臂韝,拉着云收来到昝玄旻的寝殿,上次她将云收做的行縢给他时,并未见他有何不悦,于是胆大了些。
容戈见只有固密一人守在外,假意扭到脚让固密搀扶自己回去,为云收制造难得的独处机会。
听到叩门声,昝玄旻坐回素舆上。云收怔怔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方僵硬行礼。
昝玄旻目光从臂韝扫过,再回到她局促不安的脸上,伸出了手。
云收整个身子止不住发抖,短短几步走了许久,臂韝离手后双眼泛起湿润,她迅速转身。正欲逃跑,昝玄旻忽然开口:“我有些渴了。”
见云收怔在原地没有回头,他又重复一遍。
“我去唤人给太子殿下送茶来,”云收颤声道。
昝玄旻因心中急切而高声,“玉几上有。”
云收用力眨眨眼,驱赶外流的脆弱,徐步至玉几处,望着茵席上的行縢,又是一阵酸楚涌动。
素舆压到身后,“你可愿再多等我些时日?”
茶盏里的滚烫溢出来,云收松了手,不由得发出沉闷的呻吟。
昝玄旻紧忙拉过她的手查看,旋即拿出备在卧内的药箧(qie4)。
“我...”云收想回应,对上昝玄旻凝睇的双眸,慌乱避开,手却被拽得更紧。
她扭过头,无意间发现了那副残败的铠甲;那是他出征前,自己带着无限期盼一针一线缝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任由泪珠滑落。
昝玄旻一并失了控,伸手将人揽进怀中。
春猎乃昝国重要国事之一,君王首射后举行祭祀仪礼,以祈五谷丰登、社稷安宁;次日随行众人共同狩猎,最佳者可向君王讨要赏赐;而后全军练兵。
往年,皆由太子随行。如今太子腿疾,自是不便,朝堂之上臣子们又开始争论不休。昝王乐得听各方意见,既能掌握臣子们的想法,又享贤明之誉。
若说他心中所想,自是希望太子照例随行,苍王留在宫中由丞相辅佐代持国事。
所以当昝玄旻前来恳求参与春猎时,昝嚣当机立断应允。
只是随后昝苍旻也来求同行,实在超乎预料,以往也没见他对狩猎有何兴趣。
奏案前的昝嚣扶额闭目,凝声道:“寡人已准了太子同去,你且留在宫中为寡人分忧。”
昝苍旻叩首,“求君父成全。”
父子俩谁也不肯罢休,幸而有冯禧劝说,“君上,春猎乃国之大事,让苍王殿下随同熟习章程,日后也省心呐。”
“罢了。”昝嚣长叹一声,睁开眼,“太史令已选定吉日,春猎后便为你行冠礼。”
“君父~”
“退下吧。”
自打得月的长御之位被君上撤换,丰褒身边能用的人寥寥。
“卫士令昨儿夜里在家中病故...我们安插的人正被悉数替换。”得月不甚忧愁,将盛好的汤药送到不动声色的丰褒手边。
“初到昝宫时,不也只有你我二人。这世间没有收买不了的人心,或名或利,有欲者皆可为我所用。”说罢,丰褒悠然喝着汤药。
“听闻太子和苍王都会去春猎,君后是否要做安排?”
“不必。”
“君后已经两日不曾饭食,这些都是妾亲手做的。”
丰褒欣慰地笑着,拍了拍得月的手,问:“信送出去了?”
“已快马加鞭送往,约莫再有两日便可抵达。”
“传青王来碧华宫,就说我身子欠安。”
有间,昝青旻匆匆赶到,跪在床榻前,望着面色苍白的丰褒急得落泪,“君母,君母,您别吓孩儿。”
一旁的得月抽泣道:“君后自月首便寝食俱废,只是春猎在即,怕误了事,一直不肯传太医。”
“你也由着她?”昝青旻带着怒气责问,而后看向长御,“还不快传太医来。”
长御欠身道:“回殿下,已经派人去传太医了。”
丰褒缓缓睁开眼,艰难伸手为昝青旻擦泪,“青儿不必担忧,年岁渐长,身子总有个不适的时候,只怕不能看你狩猎了。”说罢,撑着的手无力垂下,“你君父特意挑了好几个王傅教你,可不能辜负他一片苦心,此次春猎你要尽力而为。”
昝青旻低头,想到自己那让王傅直摇头的箭术,对春猎毫无兴致。咳嗽声接连入耳,他猛地想到了退路,“君母染恙,孩儿当侍奉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