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师徒 她将成为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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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明亮如镜的月色与密集的灯光点亮了整座王宫。
庆典才结束不久，清甜的月桂花香中和了空气中遗留的硝烟味，不时有侍女们悄无声息地穿梭在长廊中，打扫着飘进宫殿里的彩带与花瓣。
寝殿内挂钟滴答作响，拼花大理石的地板光可鉴人，贴满银箔的屋顶垂下金色的枝形吊灯，罗马式的立柱气势宏大，玫瑰色的墙衣上用黄金绘制着各种花卉。沿着窗台攀爬的蔷薇花在微风中簌簌抖动着花瓣，柔和的月光透过拼花玻璃窗照进来，将这座美轮美奂的寝宫点缀得极尽梦幻。
空气中弥漫着玫瑰精油馥郁的暖香，年轻的侍女收起丝绸头巾，转而拿起手边的鬃毛梳，轻柔且小心地打理着眼前流瀑般浓密的红发，将其梳理成便于安睡的发式。
这是个很简单的发型，只需要从中间分缝，编成两条辫子即可，但公主的头发太多了，柔软又光滑，几乎到了丰美的程度，无论怎么拨弄都难以瞧见发缝，而分散在两边的头发也像鸦羽般浓密厚实，一不小心就会卷入编好的辫子里，稍不注意就会显得些许凌乱，相当考验侍女的细心。
所幸阿加莎的手指十分灵巧，全神贯注下很快便编织好了发式，她动作麻利地绑好发带，充满成就感地看向镜中。
梳妆台前年仅六岁的小公主正垂眸看书，长发即使编成了两股，也依然显得沉甸甸的，称得她的脸蛋儿甜美又可爱。
今天是整个希亚帝国的大日子——希亚王室唯一的公主芙洛殿下天赋卓绝，在神圣觉醒仪式中测试出先天内灵力高达八十七点，是有史以来最高的灵力值，极为接近传说中“光明之子”的体质。
国王更是直言公主将会成为希亚最伟大的女王，几乎公开确立了芙洛殿下王储的身份。
举国欢庆了一天，庆典才刚刚结束，王宫的侍女护卫们也都领取了丰厚的赏赐，个个都喜笑颜开，而带来一切变故的主人公却早早沉寂下来，与热闹又喧嚣的氛围切割，和往常一样投入了书中的世界。
镜子里的女孩面容稚嫩，却已初具威仪，一举一动极尽优雅从容。
年轻的侍女眼神崇敬，又带着些许紧张与彷徨。
她在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如果不出意外，她的小主人将在数年后登基，成为统驭整个帝国的女王。
“殿下……”
阿加莎放柔了声音，唯恐惊扰了公主的思绪，“发型已经梳理好了，现在为您送来热牛奶可以吗？”
坐在梳妆台前的女孩抬起眼眸，微微颔首，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在镜中呈现出紫水晶般美丽的色泽。
阿加莎摇铃，片刻后从其他侍女手中接过白瓷托盘，先是抚摸杯壁，确保牛奶的温度适宜入口，才将牛奶以及另一杯用以漱口的清水摆在了小餐桌上。
“我没有其他的事情了，已经很晚了，你们也去休息吧。”
芙洛合上书本，对着她笑了笑。
公主殿下简直是小天使！
阿加莎俯身称是，在内心欢呼了一声。
比起在宫廷巡逻的侍卫，侍女们要负责的工作更加繁琐，其中不乏拎水搬花之类的体力活，通常随侍在主人身侧一站就是一整天，甚至连用餐饮水都要极其克制。她们不仅要在床前以及宫殿门口守夜，整夜无法休息，也不允许和其他侍女闲聊，需要确保能够第一时间听到传召，避免敌袭。
但芙洛殿下以入睡时不习惯有旁人在场，以及哪怕真有刺客突破封锁来王宫行刺，作为普通人的侍女们也无力抵挡的理由取消了这条宫规。
不仅如此，公主还下令给全王宫的侍女们提供专门用以休憩的小榻，让侍女们每日分为四轮上职，依序交替，哪怕在别的宫殿要守夜也不用干站一整晚啦。
“夜安殿下，祝您做个愉快的美梦。”
阿加莎的唇边溢出一个甜甜的梨涡，收好托盘，雀跃地行礼后退出了寝殿。
她只是王宫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侍女，从不懂大人物们谈论的政事，但她知道，拥有这样一位连侍女的不便都会考虑在内的公主，她无比期待、无比坚信，殿下必定会带领帝国走向更加光明的未来。
挂钟上的分针又咔嗒跳动了小半圈。
芙洛用手帕擦去唇角的水渍，将书页折起做好标记后放回木架，又关好门窗。
最后，她掀开床幔，躺在柔软的天鹅绒薄被上，轻声呼唤了一句。
“老师。”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浓厚的黑色雾气像泛起涟漪的湖面一样徐缓地漫延开来，游离的黑雾逐渐吞没了整座寝宫，遮住了所有光源——这画面看起来很是惊悚，如同某种邪恶的祭祀。
芙洛的掌心微微发烫，下一秒跃动的火光点亮了她的虹膜。
那是颗缠绕着黑雾的光球，颜色猩红，像是一团永不熄灭的烈火，却因为缭绕的黑雾给人一种极为冰冷的感觉。
可芙洛在看见光球的瞬间却像是卸下了某种防备似的呼出一口气，浑身松懈下来。
她趴在软枕上，不太得体地翘着脚，双手托腮，紫色的眼珠骨碌碌地转动个不停，甚至特地卖了个关子，语气中带着一丝并不惹人厌烦的骄纵与得意，“老师你猜，我的先天内灵力是多少点？”
不等那团光球做出回应，她迫不及待地自问自答：“九十二点。”
她欢呼一声，兴奋地在床上滚来滚去，连脸颊也升起发烫的红晕。
要是被侍女看见她这副模样肯定会大吃一惊——要知道在这之前这位帝国公主始终保持着谦逊与从容，即使是在成为王储的庆典上也并未喜形于色，却在一团光球面前展现出小女孩特有的顽皮狡黠。
火光升腾了一下，一道听不清男女的声音响起，像是打磨过的砂纸般嘶哑，难以分辨情绪，听起来还有些虚弱，“你现在很高兴？”
“对呀。”芙洛撤去了在其他人面前的伪装，很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她做了这么久的准备，的确对这个成果感到心情愉悦。
“当然——”她拖长了声音，用撒娇般的语气说：“还得多亏有老师教我，否则我肯定没有这么高的先天内灵力！”
芙洛很有自知之明，以她的天赋，要是自己按部就班的修炼，觉醒时先天内灵力或许不低，但也不会高到这种夸张的程度。
而在老师的指引下，她适当挑选了一些合适的天材地宝梳理了经脉中的杂质，又针对神圣觉醒着重加强了精神力方面的锻炼，为了提高光元素的亲和力，她不仅时常去聚光法阵中抗压冥想，甚至每天晨起都会放空大脑背诵《辉光经》，将辉煌教廷的各种经文法典倒背如流——虽然最后这点一直饱受老师的嘲讽，但聊胜于无，求个心理安慰嘛。
好在结果令人相当满意。
先天九十二点的内灵力，已经超出了所谓“光明之子”的标准了。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庆幸起来，端正脸色，认真地承诺道：“我会为老师找来更多灵草异宝的，到时候您就不用一直沉睡疗伤了。”
芙洛十分尊敬这位神秘而奇特的老师。
在她四岁那年，在王室的历练场所中意外捡到了一把生锈的法器，自那之后她就能看见这团寄宿在法器中，只保留一缕灵魂本源的灵魂光球。
恰好芙洛的胆子一直很大，出自某种隐约的直觉，她不动声色地把法器收进了随身空间里。
起初只是处于孩童顽皮好奇的心理，但在确认对方对自己没有恶意，现在的能量也孱弱到不能对她造成任何伤害，以及祂的确拥有不俗的见地之后，双方成功达成合作，她替祂寻找蕴养灵魂的天材地宝，祂教导她成为合格的女王。
——没错，在自幼早熟的芙洛看来，这团光球比那些为她讲经授课的王公大臣要强上太多太多。
她的年纪太小，即使再聪明早慧，在大人眼里也不过是个孩子，而且还是个地位岌岌可危的公主，虽然目前仍旧是希亚王室唯一的子嗣，但在王公贵族们的眼中颇具争议，他们并不甘心把帝国的未来交到女人手上。
平日里虽然有专门的导师教授她的课程，父王也偶尔会将她带进议事厅，但更多是作为吉祥物而存在。
从阅读公文，对时政发表见地，到接人待物的御下之道，如何讨得父王欢心，再到修炼中遇到的瓶颈，都是这位博学多才，无所不知的老师在指点她，她像一块拼命汲取水份的海绵，不停地积累知识，开拓眼界，很快便将这些手段融会贯通。
芙洛能分清好坏，如果没有老师，她大概会走得跌跌撞撞，只能靠自己艰难的摸索，不可能有现在的成果。
而老师大部分的时候都待在法器中沉睡，偶尔清醒时才会指点她修行，或是提点她一些其他方面需要着重注意的地方，这两年芙洛一直在派人搜寻能蕴养灵魂，富含生命力的天材地宝，现在她手中的权力更大了，应该很快就会得到消息。
光球中的声音不置可否地笑笑，“具体说说，为什么高兴。”
芙洛听出了考教的意思，立刻坐直了身体，不假思索地回答，“首先是继承人方面——
现在我是希亚名正言顺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九十二点的先天内灵力，意味着我能堵上议会里所有贵族和大臣的嘴，不用再担心他们会因为我是个女孩儿就剥夺我的继承权。”
“也不必再担心你会有其他的弟弟们出生对你造成威胁了。”光球冷冷地说道，话语中透着意味不明的辛辣与讥诮。
芙洛早就习惯了老师的犀利，她眨了眨长长的眼睫毛，看起来十分天真无邪，“父王一直想证明自己还有生育能力，现在王宫的花园里走两步就能看见一个妃子，绝大多数我连她们的脸都难以分清。”
说到这里，她歪了歪脑袋，嗓音甜美地说：“当然，再多的弟弟也没什么用了，只有我才能成为希亚的王。”
“继续。”
“其次，意味着我拥有了同时修炼召唤术和魔法的可能，就像老师说的那样，我可以主修召唤术，辅修魔法，互相弥补短板。”
芙洛本就拥有极高的召唤师天赋，对魔兽的亲和度很高，不到六岁就已经拥有了本命召唤兽紫电星皇龙，而九十二点的先天内灵力完全可以支撑她跨体系修炼，同时钻研召唤术和元素魔法，以后遇到战斗不用再担心召唤兽被牵制后失去战斗力了。
“辉煌教廷派了谁来参加典礼，枢机还是总主教？”
“枢机会四大红衣主教之一的扎尔克带着希亚王都总主教撒托斯亲至，还真是看得起我。”芙洛撇了撇嘴。
“他们为你重新测试了，但没发现端倪。”
“没错！我跟父王商议过了，按老师你教我的秘术将内灵力暂时压缩了五点，辉煌教廷听到消息立马就派人过来了，我察觉到他们用某些方法暗中测试了很多次，好在没有发现异样。”
“扎尔克表现得很高兴吧？枢机会的那群老东西各自为政，他跟撒托斯是叔侄，对他们来说这是重要的政绩。他想把你培养成自己的嫡系，这关系到撒托斯能否在将来的枢机卿选举中更进一步，扎尔克在枢机会能不能掌握更多话语权，所以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那样第一时间扑了上来。”
“岂止是高兴，他表现得我像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女儿，当场向我抛来了辉煌教廷的橄榄枝，希望我能拜他为师，他担保我加入教廷后会由教皇亲自立为圣女，掌管王都教区，不仅如此，教廷还会赠予我一把准神器作为奖励，并且保证我将在三十年内达到九阶法神。”
“好大的手笔。”光球淡淡地道，“你答应了么。”
“当然没有，我对扎尔克说需要一段时间考虑……但我有点担心教廷会不会对我下手，自从教皇预言有光明之子降世后他们就像疯了一样，四处遴选圣子圣女。”
“你的灵力是我为你后天梳理过一遍的，已经达到了你身体能够承受的极致，用秘法压缩后觉醒水晶也测不出端倪。”光球语气玩味，“放心……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就会从你身上转移了。”
“凯顿吗？他们最近一直跟教廷眉来眼去。”
短暂的问答后这对师徒开始讨论□□势和势力格局，她们切入问题的速度极快，交换思路也极快，彼此之间有种难言的默契。
芙洛立刻跟上老师的思维，“我会跟扎尔克表明我愿意在王都教区担任一段时间见习神使，近距离感受信徒们的虔诚和光明女神的荣光后再考虑加入教廷的事。”
“你想钓着他们？”
“当然，反正这对我的名声也挺有好处。”
毕竟在辉煌年代，人类普遍信仰光明神以及代行光明神权的辉煌教廷，芙洛自然也想从中分一杯羹，薅一薅教廷的羊毛。
经过老师点拨，芙洛已经明白了人设的重要性，于是她早早为自己打造好了人设范本，体恤民情，和善亲民的同时又不失王室风范的帝国公主——去教堂担任见习神使无疑会更进一步拉近她跟平民的距离，同时达到跟民众信仰捆绑的程度，对她以后的上位十分有利。
“不错。”光球肯定了她的想法，又接着提问，“怎么看教廷和神权？”
“神权嘛，不过是教廷打着光明神的旗号统治信徒的工具而已。”
芙洛相当大逆不道地发言，并不担心自己离经叛道的言论泄露出去——她特地让工匠在墙内填充了几层柔软的材料隔层，再加上寝殿的特殊构造和警示法阵，只要不是故意撤去法阵大声呐喊，外面的人很难听见寝殿里说话的声音。
她是个没有信仰的务实派，完全不在乎所谓赐予人类光明与希望的光明神，做祷告一向都是敷衍了事，背诵阅读各种经文法典也不过是为了觉醒时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罢了，当然，更重要的是为了打造跟民众们一样拥有虔诚信仰的人设。
“教廷的权力真是太恐怖了，跟辉煌教廷相比，三大帝国的王室那点儿权力根本不值一提。”
民众畏惧王室，却无比尊崇依赖教廷，信徒们将自己生命的全部连带着灵魂全都献给所谓的光明神，像失去了所有思维能力似的任由教廷主宰自己的人生，将他们的骨血化作神权的养分。
只要打着光明神的旗号，就能肆意操控这些遍布全大陆的信徒。
芙洛捧着红扑扑的脸颊，呼吸急促，紫罗兰色的眼睛兴奋得闪闪发亮，她像是碰到了心仪玩具的小女孩，毫不掩饰自己对这庞大权力的渴望，“发明这种统治模式的人简直是天才！”
“所以我打算近距离接触教廷，无论是找到他们的漏洞慢慢动摇教廷的统治，还是把教廷的势力化为己用都是不错的选择呢。”
“说得很好。”像是被她这副天真直白的模样取悦了，光球的语气流露出一丝笑意，很是欣慰地道，“你的确长进了很多。”
芙洛早熟得简直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在同龄人还在父母怀里撒娇耍赖不去上学的时候，芙洛就已经目光坚定地直指王座。
自她有意识开始就十分明确自己的目标，她是个天生自信又野心勃勃的女孩儿，意志也极其坚定，一直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即使同样是扑在父王怀里撒娇，也不过是她达成目的的手段。
尽管现在她才六岁，却已经能像个老练的政客一样敏锐地看待事物了。
芙洛咬着红润的嘴唇，露出一个甜滋滋的笑容，“是老师培养得好。”
“好了，不必奉承我，是你自己天赋异禀，否则我说得再多也不过是对牛弹琴。”
光球内的火光渐渐暗淡，“接下来就按照你自己的计划推进吧，我要继续沉睡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师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