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喜欢你》Meiii

46、拼图 你真傻

　　客观来说，程喻是个很好的合住对象。

　　安静、爱干净、生活规律，擅长收拾整理，又做一手好菜。

　　会给她准备早饭，偶尔顺路接她下班，回家的时候还会给她带吃的。

　　除了最开始两天不太适应，晚上去冰箱拿水的时候撞见他，被吓到过一次之外，许曼曼很快就适应了这种生活。

　　或者说，其实这本来就是她过去十几年在过的生活，现在只不过是重新找回来了。

　　习惯好像是最容易找回来的。

　　两人之间的关系也真的在好转，处于一种比较微妙的平衡状态。

　　而且，暂时没有人想打破。

　　最近采访推进得比较快，她有时会把工作带回来做，晚上还要整理稿件。

　　整理到清岚大学这边的时候，发现有几个问题没弄清楚，需要问一下程喻。

　　十一点多，不知道他睡没睡。

　　她开了房门，探出头去看了眼。

　　好像没睡，远远地能看到房门下漏出一丝光。

　　于是她走过去，敲了敲门。
　　“程喻？”

　　“嗯？”

　　大概是隔着一道门的缘故，他声音低沉，听起来有些懒洋洋的。

　　“那个，你现在方便吗？有事想问你。”

　　紧接着听到脚步声，他走过来开了门，穿着睡衣，头发也乱乱的，完全是睡前的样子。

　　“你没睡吧？”她多此一举地问了一句。

　　程喻自然没有回答，靠在门边。
　　“什么事？”

　　“哦，是关于这周你们实验的情况。”

　　许曼曼这才记起重点，立刻把自己不确定的地方问了他。

　　问题很长，程喻安静地听完，做了解答。

　　“哦。”她点头，“还有就是第三阶段的数据——”

　　“要一直站在这里问吗？”
　　程喻打断了她的话，挑眉。

　　“啊？”许曼曼有些茫然，“那……”

　　他直起身子，推开门。
　　“进来吧。”

　　“……啊？”

　　许曼曼愣在原地，他已经进去，闻声回头看了眼。

　　四目相对，她想想也没什么，一惊一乍倒显得奇怪，于是跟着进去了。

　　结果他走去窗边，坐到地毯上，继续拼他的拼图。

　　许曼曼震惊，这人大晚上不睡觉，竟然是在拼拼图？

　　地上铺开来一副很大的拼图，拼了三分之一左右，图案是深深浅浅蓝色的海浪。

　　碎片都摊在里面，按照颜色深浅分了几个区，看起来少说有一千块。

　　他又拼上一块，头也不抬。
　　“你要继续站在那里看吗？”

　　许曼曼这才反应过来，走过去，坐到了他对面。

　　于是他就这样拼着拼图，一心二用地回答了她剩下的问题。

　　许曼曼问完，刚好看到一块碎片的位置，于是拿起来，顺手拼了上去。

　　程喻动作停住，抬眼看她。

　　“……我看那边合适。”

　　她被这么盯着，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

　　那块碎片就在她手边，她也是手欠，没忍住放上去了。

　　但每个人拼图都有自己的想法，她这么一弄，很有可能打乱了他的节奏。

　　想到这里，又伸出手，要把那块拼图拿回来。

　　“干吗？”
　　程喻这时才开口，叫住了她的动作。

　　她缩回手，犹豫了下。
　　“你是不喜欢这样吧？”

　　“什么？”

　　“就是，有人弄乱你的规划。”

　　程喻看着她的眼睛，神色突然变得认真。
　　“你怎么知道我有什么规划？”

　　“拼拼图不都是这样，开始前都会有规划的啊。”

　　“我没有。”他说，“我是随便拼的。”

　　他在说谎，看一眼就知道，他这幅拼图绝对不是随便在拼的。

　　“被我弄乱了。”

　　她看着自己放上去的那一块，孤零零在中间，有些突兀的样子。

　　“也许这一块就会影响到你。”

　　“但我是当事人，我说不会。”

　　他冷声说。

　　“许曼曼，就让它在那里。”

　　*

　　就像这样，他很偶尔会流露冷淡态度，提醒着她两人之间现在的关系。

　　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平和的。

　　第二天她加班，他从北区回来刚好路过，就顺路接她。

　　今天看起来心情又好了，给她带了奶茶，整个办公室人人有份。

　　看着他温和有礼，给其他人分发的样子，彭宇青喝着自己那杯，靠过来跟许曼曼嘀咕。

　　“程教授最近怎么像变了个人，如沐春风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在许曼曼的影响下，他也算是少部分接触到程喻本来面目的人了。

　　“别被他迷惑。”许曼曼小声说，“也许下一秒就又是凛冽寒冬了。”

　　离开前，办公室里一直在讨论五一假期的事。

　　许曼曼原本没抱希望，但因为进度比预期推进得要快，竟然也能放上两天，实在让人受宠若惊。

　　回去的路上，程喻问她。

　　“张世鹏婚礼，你去吗？”

　　张世鹏要在五一当天结婚，对方也是他们初中的同班同学，朱一诺。

　　两人上学时没谈恋爱，大学毕业之后反而走到一起，没两年就要结婚了。

　　许曼曼一早就收到了邀请函，但原本是没打算去的。

　　因为没时间，也因为预计到程喻会去，还会有不少曾经的同班同学，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但现在时间空出来，和程喻的关系也缓和了，就有些犹豫。

　　她问程喻：“你会去吧？”

　　“嗯。”

　　他当然会去，他和张世鹏关系那么铁，就算人在美国也会回来的。

　　但她其实和两个人都算不上亲近，这也是此刻犹豫的最主要原因。

　　不过年后就没回过家，这次有两天假，还是挺想回去的。

　　正在纠结，程喻看了她一眼。

　　“之前张世鹏不是还帮过你。”

　　“……嗯？”
　　许曼曼有些不明白。

　　“那次在广播站——”

　　“程喻！”

　　她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恼羞成怒，只差没去捂他的嘴。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事是许曼曼高中生活的一大黑历史，也的确跟张世鹏有关。

　　高二时的年级主任是语文老师，于是搞了个早读分享的活动。

　　每周一的早读开始前，都要通过校园广播进行一段诗文朗读，由各班轮流负责。

　　而许曼曼因为是语文课代表，便成了她们班的那个倒霉蛋。

　　轮到她们班的时候已经是冬天，大冷天起床本来就困难，她却要因为这朗读，提前二十分钟到校，实在很难不心生怨言。

　　而张世鹏是广播站的负责人，当天正好轮到他值班，在旁边盯流程。

　　诗文朗读结束后，还有校园新闻播报环节，这个环节也交给了各班的倒霉蛋。

　　播报之前有一段转场的音乐，他看许曼曼一脸呆滞，就问了句。

　　“有这么困吗？”

　　许曼曼手里翻着稿子，没精打采的。

　　“你问程喻，昨晚我们一起睡的。”

　　“？？？”

　　张世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负责操作的人突然一脸惊慌，把推杆拉了下去。

　　“完了！话筒没关！！”

　　广播站内有短暂的寂静，三个人的大脑似乎都停止了运转。

　　可音乐已经要结束了，张世鹏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走过去推动推杆，在音乐结束的一瞬间，开了操作间的麦。

　　“老师们，同学们，她说的睡觉呢，就是那种，闭上眼睛的睡觉。”

　　“……”

　　“……”

　　“……”

　　多少年了，许曼曼只要回想起那个早晨，还会一个激灵。

　　实际情况是，前一天晚上妈妈要去医院值班，她在程喻家吃过晚饭，阿姨又留她住了下来。

　　二楼的房间本来就给她留着的，她从小就住那间。

　　程喻当时还在坚持晨跑，说好了让他回来之后再叫醒她，结果这人偷改了她的闹钟，生生提前了二十分钟。

　　当然，也是因为他太了解她，只有留出这二十分钟的提前量，她才能按时到校。

　　但许曼曼发现之后，还是非常生气，一早上都没搭理他。

　　她原本是想控诉这件事，结果话才说了那一句，就被全年级都听到了。

　　甚至这还不是结束。

　　在张世鹏这看似救场，实则公开处刑的操作过后，许曼曼还要硬着头皮读校园新闻播报。

　　那周一中的新闻不算太多，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

　　“在刚刚结束的全国中学生化学竞赛省级赛中，我校高二一班程喻同学荣获省级一等奖，特此通报表彰，谨向程喻同学表示祝贺。”

　　回去之后听同桌说，她读完这条新闻之后的哄笑声，甚至比张世鹏给睡觉定义时还要大。

　　许曼曼这辈子的脸，好像都在那个早晨丢光了。

　　那之后整整一周，她连走廊都不愿意去，更不允许程喻在公开场合和她说话。

　　这人现在竟然还敢提这事，许曼曼怒从心头起。

　　“他哪里是帮我！根本就是被他害的！”

　　好在他们都是一中初中部升上来的，老师们知根知底的，程喻又是校长的一号宝贝，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他本意肯定是好的。”程喻还在笑，“你真不去？”

　　许曼曼一个眼刀飞过去，他总算不笑了。

　　她这才说：“我反正要回家的，不去好像不太好，要不还是去吧。”

　　说着，看了他一眼。

　　“那……一起回去？”

　　“好。”

　　距离这声“好”，距离他们一起待在星港，已经过去了七年。

　　她这么想着，又问他：“你回去住哪里？”

　　他们家的房子一直空着，虽然会定期请人过去打扫，但突然回去应该是没办法住的。

　　她在想要不要让他去家里住，毕竟自己现在也正寄住在他那里。

　　可两人住在一起的事，她还没跟妈妈说过，只说了有在一起工作。

　　不知怎么，总觉得有些难以开口。

　　他却回答：“张世鹏订了酒店。”

　　也对，婚礼前他们肯定要聚一下的，倒也不会住家里。

　　她暗暗松了口气，又问。
　　“那机票订几号？你也是30号回去吗？”

　　“对。”

　　*

　　于是就这么定下来，假期第一天早上的飞机回星港。

　　放假前一天工作收尾，她下班到家已经挺晚了，但程喻还没回来。

　　她不想收拾行李，躺在沙发上开着电视玩手机。

　　虽然只是听个响，但对背景音也是有要求的，连换几个台都不满意，已经到了晚间垃圾时间了。

　　这时瞟到电视下面的播放器，她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

　　说实话，智能电视时代，放个播放器在那里还是挺奇怪的。

　　就算是为了看电影什么的，现在也都不需要外接设备了，而且程喻根本就不看电影。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她想起刚搬来那天晚上，程喻有些慌乱地藏碟片的样子，即便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也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反正这会儿人不在，她凑到电视跟前，也试着换了接口，换到播放器的信号源，然后随手按了开机键。

　　看眼屏幕，没想到里面是有碟片的。

　　屏幕上跳出选项，是从头开始播放，还是从上次播放处继续。

　　她犹豫了下，拿过遥控器，选了从上次播放处继续。

　　因为靠得很近，她仰头看着屏幕，短暂的跳转之后，眼前出现的画面，却是她做梦都没有想到的。

　　音乐声欢呼声中，她感觉到自己忍不住在发抖。

　　手也在抖，她按了倒退键，退回到十几秒前。

　　果然，几秒过后，画面左下角的人，化了很精致的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露肩毛衣，松松露出一边肩膀。

　　也正微微仰着脸，却是在看舞台前方的人，满脸写着幸福。

　　手里拿着一把装饰得很漂亮的应援扇，上面写着“私の手握って”。

　　这是那一年，她和程喻一起去看的那场演唱会，出的收录碟。

　　她说过的，很幸运遇上收录场，有可能会被拍到，永久留存下来。

　　她的确很幸运，那天不但收到了饭撒，也被镜头拍到了。

　　一个是从后面切的大全景，一闪而过，但能看到她和身旁的程喻。

　　还有一个近景，就是这三秒的镜头。

　　全长两个半小时的演唱会，她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过，确认只有这两个地方被拍到，当时还很兴奋地给程喻看了。

　　可他怎么也会有这张碟？

　　日娱爱豆不像国内，甚至不像韩娱，追起来还是比较麻烦的，买东西更是麻烦。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买的，怎么买的。

　　电视上演唱会还在继续，她最最幸运的一点是，被拍到近景时正唱着的这首歌，是她除了出道曲之外最喜欢的一首，每次听到都会觉得幸福。

　　可这样熟悉的幸福旋律中，她却突然有些茫然。

　　这时再想起那天程喻的反常举动，她拉开了旁边的抽屉。

　　东西还没有收走，她把那几张光碟都拿出来，数了数，一共七张。

　　他们分手之后的这七年，每一年出的演唱会碟，都在这里。

　　甚至她都没有全部，只有其中的三张。

　　她一张接一张地翻看，眼前视线突然有些模糊，抬手一擦，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程喻，你真傻。

　　那之后我还是喜欢他，也一个人去看过演唱会。

　　但除了和你一起去的那次，我再也没遇到过收录场。

　　我是一个很倒霉的人，好像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才拥有过那种幸运。

　　但我连这种幸运也都丢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