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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关心则乱 明祉是为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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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少眠,住处对他们并不重要,只是这些天救治伤员实在辛苦,休息也是人之常情,因此丹瑛将小别山的住处统计下来,安排给了众人。
庭舒的房间还能住人,丹瑛自然没有找别人道理。
问过庭舒的意见之后,丹瑛就将农春怜安排和庭舒同房。
夜里,冷风阵阵,小别山的天空上挂着一轮弦月。
庭舒侧躺在床上,透过窗看着天上的风景。比起第七峰的日日一个模样的满月,庭舒还是更喜欢月亮变化无常。
门被吱呀一声打开。庭舒还以为是谁,听见声音准备起身,这才想起来今日屋子里不止有自己一个人了——还有农春怜。
农春怜走进,刚巧就看到了庭舒盖上被子。
庭舒兀自在床上纠结半天,没有等到农春怜开口说话。她偷偷转过头,便看见了农春怜已经坐着开始打坐了。
剑被她放在了一旁。
“……”庭舒悻悻又躺了回去,勾了勾手,窗户便被关上。
屋中更加静谧。
庭舒实在是累,顾不得多想,赶紧闭眼准备睡觉。眼皮刚刚阂上,她便听见农春怜的声音,她说:“你似乎有话要说。”
庭舒闻言,赶紧又坐了起来去看农春怜。却见她仍旧双眼紧闭,打坐的姿态十分标准。
“你想说什么?”农春怜继续说。
亲眼看到农春怜张嘴,庭舒这才确认了,自己没有听错。
她揉了揉鼻子,又重新躺回被窝里才道:“我在想,你这些年为什么没有回青云台。”
“我不愿停留在一处地方。”农春怜说。
“可你是二峰主的弟子吧。”
“抚云是你的师父,你见过她吗?”农春怜道。
庭舒没办法反驳。这样想想,农春怜和阮回比起自己和抚云,已经好上太多——起码两人都知道对方是长什么模样的。
思及此,庭舒心里涌上失落。
农春怜还是紧闭双眼,她却能够感知到屋内庭舒的失落。
在沉默之中,农春怜终究是睁开了眼。她没有去看庭舒,双眼直视着前方,欲言又止好久,这才道:“你很喜欢她?”
这个“她”指的,自是抚云。
庭舒领悟到了。她的脑袋缩在被子里,传出的声音也就闷闷的:“我没见过她,我不知道喜不喜欢。但她救了我、救了我哥哥,我很感激她。”
话虽如此,农春怜却听出了她话里对抚云的崇敬。
显然,对于这个没有见过的师父,庭舒是十分向往的。
……
农春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想到刚刚庭舒一听见她开门的声音,就赶紧躲进被子里的动作,此刻觉得心烦意乱。
庭舒见农春怜正在想些什么,眉毛不自觉皱起。
动作很小,细腻如庭舒,却看见了。
她终于觉察到了农春怜此刻的情绪不对,问道:“你怎么了?”
农春怜没回话。过于安静了,以至于庭舒有些心慌。
她从温暖的被窝中钻了出来。顾不得乱糟糟的头发,蹲到了农春怜面前,自下而上打量着她。
农春怜在思考什么,很认真,就连庭舒已经到了她眼前都不知道。
无法,庭舒只能伸出手在她的面前晃了晃:“农春怜?”
听见庭舒唤她,农春怜的眉毛皱得更深,却也在这一刻回过神来。看清眼前人,她眉眼顿时舒展开来:“不冷吗?”
面对农春怜干巴巴的关心,庭舒笑了笑,裹紧了刚刚披上的外衣,摇了摇头。
“你怎么回事?”
比起几年前,庭舒如今面对农春怜举止要大方不少。
毕竟农春怜如今也不能打她了。
农春怜深深看了一眼庭舒的脸,就在庭舒以为农春怜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见农春怜忽然问道:“你很讨厌我吗?”
“嗯……?”为什么会这么问?
农春怜的表情异常认真,甚至还带着一些确定——确定庭舒如她所言,是讨厌她的。
“几年前我教你学剑,下手很重。”农春怜说,“我的性子似乎也并不讨人喜欢。”
原来你知道啊!庭舒腹诽,对农春怜的自知之明颇为意外。
当然,面上,庭舒没有表现出来。
她摇了摇头,语气真诚:“严师出高徒,怎么能讨厌你呢?”
“……”农春怜敛下眼皮,轻轻笑了笑,不知信不信。
她又闭上眼了,不论庭舒怎么看她,她都不说话。
原以为农春怜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脾气不讨人喜欢,那么问出来是有意要改的,如此看来,是知错不改了。
好吧,其实在庭舒看来,农春怜的脾气还没有可恶到讨厌的地步。
真要说讨厌,丹流排第二,就没人能排第一了。
她对丹流都说不上有多讨厌呢!
但农春怜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农春怜不说话,庭舒尝试几次无果,只能爬回床上。
这一晚就在这样没头没尾的话题中结束。
第二天醒来,天光大亮。
盖因为太累,又听见了阮回的死讯,庭舒心绪不佳,今日睡过了头。
但一月下来固定的作息,也没让庭舒贪睡太久。她换了衣裳,赶紧去安置伤员的地方帮忙。
推开门,庭舒便看见步冬着急忙慌的身影。
她赶紧上前接过步冬手里的药罐:“我去煎,你忙别的。”
步冬也没推辞,忙说了几句感激的话,便一头又扎进了人堆里。
煎药的地方在屋后的廊下,庭舒端着那一罐子药,果不其然在那里看见了农春怜和丹瑛。
两人齐齐坐着,一人手里各拿个一把扇子扇火。
面前堆了好多正在烹煮的药罐。
庭舒眼尖,立刻从那罐堆中找到了还没有放药罐的炉子,施了一个生火术,直到那药罐开始冒热气,庭舒这才走到了丹瑛两人身边坐下。
能被应允去前线的医修,都是譬如台春华这样有不少自保之力的人。
留在小别山的医修很多,可远远不及被送来的伤员。
像煎药这些打杂的事情,也就只能麻烦丹瑛和庭舒这样并非医修的人——如今还多了一个农春怜。
煎药讲究火候,对于能动用灵力的修士来说,并不算多难。
只是要看着的实在是太多,免不得麻烦。
庭舒刚一坐下,一旁就伸来一只手。她今早出来得急,头发梳得不稳固,稍微走了两步,就有好多碎发落了下来。
“我起晚了。”庭舒率先认错。
丹瑛笑着摇了摇头,道:“农姑娘与我说了。这些日子你也辛苦,既然在小别山,偶尔偷懒也是可以的。”
庭舒需要做的事,丹瑛一并承包也并不是做不到。
庭舒本就该留在青云台的,小别山起初安排的人里边,并没有她的名字。总之就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她……”庭舒看了看农春怜,“你说什么了?”
农春怜的唇被她抿成一条缝。她低着头,呆呆看着燃烧的炭火,不说话。
丹瑛强硬地将庭舒的脑袋掰向自己,笑意盈盈:“说多年不见,我们龄月成熟稳重了。”
骗人。
庭舒一看就知道是敷衍自己的。
不过真相是什么,庭舒也没什么心思去探究。反正不是什么要紧事,若是要紧事丹瑛瞒着自己,那肯定就是瞒着自己更好了。
庭舒对丹瑛向来往好处想,同样的,丹瑛也值得她往好处想。
渐渐有药煎好了,丹瑛负责将它们装进碗中,农春怜和庭舒负责将它们端出去。
庭舒偶尔想着,自己最近的生活,与青云台山下那些酒楼里端菜的小二别无二致。自己或许做得还算有天赋,往后若是不修仙了,这也是条出路。
丹瑛要是知道她这么想,指定是要骂她的。庭舒只能在心里偷偷计划,不敢说给旁人听。
小别山的日子就是这样,日日如此。
那些受了伤的弟子们,但凡能够活动之后,便要被人抓去分担庭舒他们的活,庭舒做了好久的小二,如今也算升官成了掌柜。
闲暇时候,庭舒偶尔会去隔壁山头找徐泱泱玩。
最近闲暇时候多,庭舒就跟丹瑛请了旨,让李逾过来小别山与自己换,自己去和徐泱泱相处几天。
丹瑛没有意见。不知为何,最近送来小别山的修士少了。
要么,就是前边仙门势如破竹,减少了伤亡。要么,就是前边不容乐观,死者多,伤者少。
丹瑛计划着问问丹流前边的情况——小别山忙的这些天,她都专心致志做着该自己的事情,倒是没关心前边战事。
丹门,出了丹瑛的父母两人,其余都被放在后边紧锣密鼓炼丹。
除非他们死了,否则丹门弟子就十分安全。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丹瑛这些日子也算过得舒心。
总归,小别山的事务少了,纵使是有事,庭舒就在隔壁山头,往返来去不过半个时辰,加之庭舒又叫了李逾来顶替自己,丹瑛没有不放人的理由。
她叫庭舒往芥子囊中揣了好多保命的法器,这才放心叫她离去。
丹瑛看着庭舒的背影:她发上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响个不停——从忘月川回来后,谟无就真的给庭舒打了一只簪子,庭舒说这清心铃挂在发上比挂在腰上好看别致些,因此这些日子便没有把它从簪子上摘下来。
清心铃里有着抚云的剑气,还能够借用抚云的灵力。
丹瑛都全都已经交给庭舒了。
“你不放心她?”农春怜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丹瑛被吓了一跳,险些表现出来。她半侧身看向农春怜,叹息道:“她年纪小,尚未成长,就遇上了这些事……”
“小别山的日子过得很好。”
纵使前边两族打得激烈,小别山都没有半点影响,不过就只是一个生意好些的医馆罢了。
“她还能有机会出去偷闲。”
丹瑛哪里能不知道这个道理呢?
她放下了摸着胸口的手,叹息几声,冲农春怜道歉:“是我关心则乱。”
农春怜没有接话,不评价丹瑛的话哪里不对。
她看着庭舒消失的方向,半晌,又说道:“她死不了。明祉……”
“明祉”两个字她只是张了张嘴,所幸并未出声。
她想起那年和抚云说的话,最终还是没有告诉丹瑛。
明祉不会杀了她。
明祉是为庭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