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庭落满霜》川上琢青

89、血色更浓 失礼了

　　忘月川。

　　猩红的月光洒满整个忘月川。此刻的月光耀眼，面前男人白皙的脸上也能看见赤色。

　　“……明祉？”

　　男人听见庭舒的声音，循声看了过来。

　　庭舒终于看全了男人的脸。

　　那一刻，庭舒脑中浮现出了两个字。

　　妖孽。

　　男人长着一双桃花眼，唇红齿白，却并不叫人觉得女气。他身着一身暗紫色的衣裳，做工并不精致，但料子却是上乘。

　　看见庭舒，男人脸上的笑容竟然显得真心了几分。

　　他的眼睛也笑了起来，一语道破庭舒的身份：“龄月仙子。”

　　他并未反驳庭舒叫出的那个名字。

　　向红和谟无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脸上立刻流露出警觉。谟无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向红身边，两把剑齐齐对着明祉。

　　而被他们护在身后的庭舒，脸上表情更多的却是迷茫。

　　……迷茫？

　　她从向红和谟无两人之间的缝隙仔细端详着明祉的脸。

　　很亲切。

　　明祉很亲切。

　　为什么，会觉得明祉很亲切？

　　那次在第七峰，面对宫频，庭舒也有这样的感觉——那种油然而生的熟悉，那种与之相伴的安心。

　　明祉仿佛是真的高兴，大发慈悲将那鸟妖扔到了一边。

　　“没想到，你竟这么快就来找我了。”明祉的语气中带着难以言说的欣喜。

　　向红皱皱眉，往谟无那边跨了两步，彻底隔绝了明祉看向庭舒的视线。

　　向红道：“妖王？”她眸光上下扫过明祉，不屑笑了笑，“劝你不要再往前走。”

　　明祉停下了走向庭舒的步伐。

　　他看向向红，分明两道目光一般高，明祉的目光却莫明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明祉这个妖王，名声不仅没有他的祖宗们好，也没那么高，但修为却是最高的一个。这么多年，没人见过明祉对谁出过手，修为究竟有多高？但肯定的是，明祉的修为大概是能与抚云打成平手的。

　　向红可不怕。

　　“忘月川每月十五，偶有血月当空，妖王大人此刻，怕是难受得紧吧？”得罪人的话，但凡是谟无在场，就轮不到向红来说。

　　明祉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的确难受，多谢关心。”

　　向红心中嗤他邪魔外道，可是却也不敢说出口来。

　　妖族有妖族的修习方式，天性使得他们生性凶残，仙门中人虽对他们嗤之以鼻，但也从来不会以“旁门左道”来形容。

　　明祉能担得起这个词，源于两百年前，他成为妖王那一天，囚夜山神女感知到了忘月川传来的魔气。

　　妖魔并非同类，至少天道是如此划分。

　　天道降下两位神女，放的是魔族，而其守护的人中，不仅仅有千重中的凡人和修士，还有其中的妖族。

　　无论是人是妖，潜心修炼都不可能成为魔物。修士得道成仙，妖族得道成为大妖。

　　如何成为魔族？——魔气。

　　这就是为何要说明祉修了邪门歪道的原因。

　　只可惜明祉这邪门歪道修得不精，还没让他飞升做魔，否则早就被谢安琼给灭了。

　　月圆之夜，魔气涌动。

　　非魔之身，每每此时便有锥心刺骨之痛，越是修为高深，越是难以承受。

　　也不知道该说他们是运气好还是不好——若说是好，偏偏在这全是低阶妖族的地方遇上了明祉。若说是不好，今夜可是月圆之夜。

　　明祉看着云淡风轻，指不定有多难受。

　　今夜他一旦催动高阶术法，说不得就爆体而亡。

　　向红和谟无知道，明祉知道他们两人知道，因而并未反驳。

　　“我可没想杀了你们。”明祉语气温和，“我只不过是……想见见传闻中的龄月仙子。”

　　千重好多人都不认得庭舒，明祉却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明祉的瞳色是金色的，仅管已经有了人形，但从眼睛仍就能看出他兽类的气质。

　　他的目光带着探究，此刻若不是向红挡在庭舒身前，庭舒只怕是会被看得浑身发毛。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让开。”明祉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向红勾唇笑了笑，对谟无道：“你带着龄月先走。”

　　“走？”明祉的声音幽幽传来，语气化为实质，仿佛将几人中间的空气凝结。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在开口之前，庭舒绕过向红走到了她的面前：“三师姐我……我想和他，聊聊。”

　　其实庭舒也不知道她与明祉能聊什么，只是心中莫大的亲切之感，迫使她想要靠近明祉。

　　这感觉很不好——对一个臭名昭著的人感到熟悉的感觉很不好！

　　可，她也害怕明祉目的不达成，恼羞成怒对他们下手。谟无和向红不可能打得过他，庭舒明白。

　　他敏锐的心能感觉的，明祉对自己没有杀心。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聊聊呢？

　　向红不怕自己面对明祉，就怕庭舒靠近他，听了庭舒的话，显然没有松口的迹象。

　　明祉适时道：“我为见龄月仙子而来，见过了，自然会放了你们。”

　　“你如今不是见过了？”谟无怼道。

　　明祉并未恼怒，因为他知道，他那一句话没有说动向红和谟无，却说动了庭舒。

　　果不其然，听到明祉的承诺之后，庭舒立刻答应了明祉。

　　她话音刚落，黑雾立刻捆住了她的腰，将她带往明祉。

　　明祉稳稳将她抱在怀里。比起对待那个鸟妖，明祉对待庭舒可谓心慈。

　　他抱着庭舒，转身就要走。

　　目光瞥向一旁痛得蜷缩成一团的鸟妖。

　　庭舒心道不好。

　　下一刻，周围的秽气陡然变得更加浓郁——甚至不用向红提醒，庭舒自己就发现了。

　　身旁，谟无和向红共同给自己打造的护体结界还未消失，可秽气竟然还是渗透进来，且不过片刻，庭舒就感到自己经脉的异常。

　　而就在这异常出现的一瞬间，一道更加霸道的力量围在了庭舒的周身。

　　她的身体边缘被明祉的妖力包裹。

　　庭舒有些错愕地看向明祉，明祉同样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没有看庭舒：“不用感谢我。”

　　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那鸟妖忽然暴起，朝着向红和谟无两人冲去。

　　鸟妖修为不高，若只是如此，向红和谟无只凭一剑就可了结，偏生明祉在她冲向向红两人的瞬间，丢了一个光团到鸟妖身上，庭舒能感觉到那鸟妖的修为暴增！

　　“你做了什么！”庭舒目眦欲裂。

　　明祉轻松将怀中挣扎的人摁了下来：“我只是担心，你的好师兄好师姐会想要偷听罢了。”明祉微微侧过头，目光的边缘露出了向红和谟无与那鸟妖缠斗的场面。

　　浓重的秽气会让妖族发疯暴起。

　　明祉的法术让鸟妖以寿命为代价，修为暴增。

　　“你放心，他们要是有本事，肯定能活下来。”

　　说什么废话！

　　庭舒觉得明祉简直不可理喻！

　　向红和谟无在那鸟妖冲过来的瞬间就知道明祉没想放过他们，比起自己的安慰，两人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已经自投罗网到了明祉怀里的庭舒。

　　可那鸟妖不知道为何修为暴涨，原本金丹期的修为竟是足足到了炼虚！

　　刚好能让谟无和向红不占上风，刚好不能一招逼退向红和谟无。

　　两人一边打斗，一边尝试靠近远去的明祉，可每当向前走了两步，都会被这发了疯的鸟妖逼退更多的几步！

　　眼看着明祉抱着庭舒越走越远，谟无忍不住骂道：“早知道带点要命的法器了！”

　　后悔！非常后悔！

　　两个人都非常后悔！

　　庭舒看着向红和谟无的身影渐渐远去，心中更加着急，挣扎的动作竟然让明祉有些摁不住，只能给她施了个定身咒。

　　“我不杀你，别害怕。”他安慰道。

　　庭舒想说什么，可在她开口之前，明祉一道禁言咒又甩了过来。

　　去你的！

　　手不能动，口不能言，她明明应该恐惧，心里却还是有什么牵引着她和明祉。

　　安心安心……心仿佛不是自己的！

　　奇怪的亲切、奇怪的安心反而叫庭舒觉得恐惧。

　　正在此时，迎面一道剑气飞来！

　　明祉抬手准备轻轻挡开，却在剑气迎面的一瞬间，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

　　他赶紧向旁边避开，正此时，什么东西缠住了庭舒的腰，将她从明祉的怀里抢走。

　　庭舒只觉得头晕目眩，还未缓过神来，就又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个怀抱很安心——与明祉带来的安心并不一样，这种安心并不是诡异的。这种安心有支点，有来由。

　　庭舒心有所感，抬起头，果然看见那张熟悉的脸。

　　身上的定身咒和禁言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接触，庭舒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大师兄！”

　　丹流闻言，低头看向庭舒，竟是在此刻露出了少见的笑容：“你完了。”

　　庭舒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等想明白时，丹流已经没有看着自己了。

　　不死、不伤、不归。

　　三剑齐聚一堂。

　　丹瑛从丹流身后走出来，单薄的身躯挡在了丹流身前。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明祉阁下掳我第七峰的弟子，不知是何居心？”

　　“抚云给你们留下了不少东西。”明祉衣角微脏，因为刚刚的轻敌，衣袖还被削去了衣角。

　　他有些可惜：“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件衣裳。”

　　“阁下可以去丹门，丹门会赔偿的。”丹瑛笑容温和。

　　明祉要是敢踏过忘月川，仙门百家绝对对他不会客气。

　　“之一。”明祉脸上的惋惜之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杀意。

　　丹瑛脸上还是那般温和的笑。

　　“去帮阿红他们吧。”她摸了摸庭舒的发顶，收回手的时候，将庭舒簪上的银铃取了下来，“借阿姐用用，可以吗？”

　　庭舒不明所以，却还是习惯性地答应丹瑛说的每一个请求。

　　丹瑛将银铃握在手中，丹瑛催动灵力进入银铃之中，随后，银铃发出了强烈的白光。

　　丹瑛握着玉箫，转头看向明祉时，脸上已经不见任何表情。

　　“失礼了。”

　　话还没说完，忘月川那稀薄的灵气已经迅速的围绕在了丹瑛身边，灵力翻涌,将遮天蔽日月的乌云尽数卷开。

　　忘月川，血色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