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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悔恨 ...

  •   景仁宫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萧永琛独自坐在黑暗里,连灯都没点。窗外风声呼啸,像无数鬼魂在哭嚎。

      孙珣下午就被皇城司带走了,影七失手被擒的消息也传了回来。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父皇不会再容忍他,谢珩不会放过他,那些被他牵连的官员家族也不会饶过他。

      “殿下……”一个颤抖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是小太监福安,“贤妃娘娘……娘娘被禁军带走了……”

      萧永琛浑身一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知道了。”他声音嘶哑,“你退下吧。”

      福安不敢多言,悄悄退去。

      萧永琛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寒风灌入,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望着宫墙外漆黑的夜空,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母妃抱着他坐在翊坤宫的秋千上,温柔地哼着江南小调。那时候父皇还会来看他,会摸着他的头夸他聪慧。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他看着母妃被中宫娘娘打压,却只能忍气吞声。是从他明明学业最好,夫子却更重视中宫嫡子的大哥和二哥。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皇子之间也要争,也要抢。他第一次明白,母妃的宠爱需要娘家势力支撑。他第一次接触那些白花花的银子,知道钱能通神,也能买命……

      萧永琛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他知道,明日早朝,等待他的将是雷霆之怒。削爵,圈禁,甚至……赐死。

      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那枚贴身藏着的玉佩——那是他十岁生辰时,父皇赏赐的。玉佩温润,上头刻着“景琛”二字,是父皇亲自拟的。

      “父皇……”他低声哽咽,“儿臣……”

      可惜,悔之晚矣。

      腊月初九,大朝会。

      金銮殿上气氛凝重,百官肃立,连呼吸都放轻了。

      皇帝萧景琰高坐龙椅,面色沉静如水,目光扫过下首跪着的三皇子萧永琛。

      萧永琛今日未着皇子冠服,只穿一身素白中衣,披发跣足,以罪人之身跪在丹墀之下。他脸色惨白,眼下乌青浓重,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逆子萧永琛,”皇帝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威压,“私蓄死士,暗设密道,勾结外臣,贪墨盐税,戕害忠良……桩桩件件,罪证确凿。你,可知罪?”

      萧永琛以头触地,声音嘶哑:“儿臣……知罪。”

      “既知罪,便该领罚。”皇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即日起,削去三皇子爵位,废为庶人,圈禁于宗人府,非诏不得出。其母贤妃王氏,废为庶人,打入冷宫。一应涉案官员,依律严惩,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萧永琛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至于江宁盐运司副使沈文柏一案,”皇帝目光转向谢珩,“谢卿。”

      “臣在。”谢珩出列。

      “沈文柏为官清正,为民请命,却遭奸人所害,蒙冤而逝。今真相大白,朕心甚痛。”皇帝声音带着一丝沉痛,“即日起,为沈文柏平反昭雪,追赠盐运司正使,赐谥‘文忠’。其子沈翼宸,明年及冠后下山归来,朕自有安排。”

      “陛下圣明!”谢珩撩袍跪倒,“臣代沈家,谢陛下隆恩!”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陛下圣明!”

      早朝散去时,已是日上三竿。

      谢珩走出奉天门,冬日暖阳照在身上。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城,红墙黄瓦在阳光下璀璨夺目,却不知掩盖了多少血腥与污秽。

      “怀瑾。”韩仲麟从后头追上来,与他并肩而行,“陛下此番处置,虽未伤三皇子性命,却也彻底断了他的前程。贤妃一党,算是连根拔起了。”

      谢珩颔首:“只是可惜了沈姨父,还有那些被牵连的无辜之人。”

      “是啊。”韩仲麟叹道,“好在沈家终得昭雪,沈姑娘也能有个安稳未来了。”

      谢珩没有接话,目光望向远方。

      “姐夫,”谢珩忽然道,“腊月十五的宫宴,姐姐可会去?”

      韩仲麟笑道:“自然要去。你姐姐还念叨,说许久没见你了,让你务必来府上用饭。”

      “好。”谢珩应下,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

      腊月十五,宫中设宴。

      她……也该去见见世面了。

      腊月初十,天色阴沉如铅。

      随着昨日大朝会上皇帝对三皇子萧永琛及贤妃一党的处置尘埃落定,朝中掀起的波澜却未平息,反倒随着牵连官员的审理,愈发汹涌。

      镇远侯府外书房内,谢珩正与几位幕僚商议要事。炭火将室内烘得暖意融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杜允谦致仕后闭门不出,但其门下几位侍郎、郎中,已在昨日被都察院锁拿。”一位幕僚指着案上名册道,“石崇德虽只罚俸申饬,但其长子石克俭在户部清吏司任郎中时,曾多次协助范永谦挪用盐税充作军饷,如今已被停职待参。”

      谢珩端坐案后,手指轻叩紫檀木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石崇德老谋深算,早将长子石克俭推出来当替罪羊。不过……”他眸中寒光一闪,“江南盐税牵扯西北军需,此事绝不能轻纵。”

      另一幕僚接口道:“世子所言极是。我们的人从瓦剌俘虏口中审出,今秋确有中原商贾暗中输送粮食、铁器至草原。那些商贾打着‘边贸’旗号,实则与江南几个大盐商往来密切。经查,其中一条线,便是通过石克俭放行的。”

      “好一个吃里扒外!”有人怒道,“为了银钱,连边关将士的性命都不顾了!”

      谢珩抬手压下议论,声音冷静:“石崇德父子之事,我已有安排。接下来我们需做的,是将所有证据整理清晰,确保不会留下后患。”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柳元宗……”

      “柳祭酒虽主动致仕,交出了部分证据,但刑部在他府中搜出的密信显示,他不仅与林伯懿勾结,更曾收受范永谦重金,为其门生科考舞弊疏通关节。柳文睿也被停职在家。”幕僚低声禀报,“柳文轩的春闱资格已被取消,终身不得入仕。柳家,算是彻底倒了。”

      书房内一时静默。柳元宗曾经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令人唏嘘,却也罪有应得。

      “还有沈家二房三房。”谢珩拿起另一份卷宗,“沈文槐攀附王承恩,意图谋官,已在昨日被顺天府收押。沈文松变卖家产资敌,证据确凿,按律当斩。”

      “沈家祖产呢?”

      “陛下有旨,沈文柏一房祖产悉数发还沈家长房。”谢珩合上卷宗,“至于二房三房的产业,充入国库。”

      这时,观棋悄步进来,在谢珩耳边低语几句。谢珩神色微动,对众幕僚道:“诸位先议着,我出去片刻。”

      书房外廊下,沈知微正静静等候。她今日穿一身淡青色织锦袄裙,外罩月白羽缎斗篷,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素净中透着沉静。

      见到谢珩出来,她敛衽行礼:“世子爷。”

      “沈姑娘不必多礼。”谢珩抬手虚扶。

      沈知微抬眸,眼中水光微闪:“是。方才宫中传旨,追封家父为盐运司正使,谥号‘文忠’。”她声音微颤,“知微……代家父,谢世子爷奔走周全。”

      “这是令尊应得的。”谢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放缓了声音,“沈姑娘,令尊在天之灵,定会欣慰。”

      沈知微强忍泪意,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还有一事……兄长从青阳观来信,说玄清道长允他明年及冠后下山。”

      谢珩接过信,快速扫过。信上字迹清峻,言语简练,确是一位方外之人的手笔。

      “这是好事。”他将信递还,“沈公子归来,沈家便有顶梁柱了。”

      “是。”沈知微点头,犹豫片刻,又道,“只是母亲听闻兄长将归,这几日情绪起伏,时而欢喜,时而垂泪……”

      “沈夫人需要静养。”谢珩沉吟道,“我会安排可靠的大夫为沈夫人调理。沈姑娘不必过于忧心,凡事……慢慢来。”

      “谢世子爷。”沈知微再次行礼。

      两人一时无话。廊外细雪飘洒,落在庭中那株老梅上,枝头花苞愈发红艳。

      “腊月十五的宫宴,”谢珩忽然开口,“永嘉郡主会派人来接你。届时靖安王世子妃也会去,你们可作伴。大姐那天也会去,有什么事,可以找她。”

      沈知微心头微紧,面上却平静:“知微明白。”

      谢珩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补充道,“陛下仁厚,不会为难你。你只需如实应答。”

      “是。”沈知微应下,又想起一事,“对了,杜郎中一家……”

      “已安置妥当。”谢珩道,“杜老先生不愿为官,只想在京中开间药铺,悬壶济世。我已为他寻好铺面,过完年便可开张。”

      沈知微心中一暖。杜仲是父亲挚友,也是父亲冤案的重要人证,能得善终,父亲在天之灵也会安心。

      “世子爷思虑周全。”她轻声道,“杜伯伯一生行医,这是最好的归宿。”

      正说着,观棋又匆匆而来,神色凝重:“主子,边关八百里加急!”

      谢珩眸光一凛:“进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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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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