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第 1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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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王府世子妃苏如意的小公子满月，王府设宴庆贺，遍邀京中宗亲勋贵。
沈知微、永嘉郡主交好，这日两人自然结伴前往道贺，同乘端亲王府的朱轮华盖车，前往靖安王府。
车内，永嘉郡主打量着沈知微，笑道：“今日这身打扮好，清雅脱俗，正合你气质。”
沈知微浅笑：“郡主才是光彩照人。”
永嘉郡主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前几日我父王入宫，听皇伯父的意思，对谢珩和你的婚事，似乎……已有了决断。”
沈知微指尖微紧，面上却平静：“陛下的心意，岂是民女能揣测的。”
“你呀，就是太谨慎。”永嘉郡主轻叹，“不过也好，谨慎些总没错。这京城啊，表面上花团锦簇，暗地里……指不定有多少眼睛盯着呢。”
她顿了顿，又道：“你放心，沈家忠烈之后，你又有功于国，与谢珩正是良配。”
沈知微心中感动，敛衽道：“谢郡主。”
“又来了。”永嘉郡主嗔道，“你我之间，不必这般客气。日后……说不定我还要叫你一声妹妹呢。”
这话意有所指，沈知微耳根微热，垂下眼帘。
永嘉郡主看她这般模样，眼中闪过笑意，也不再多言。
马车在靖安王府门前停下。
今日王府门庭若市，车马盈门。管家引着二人入内，一路至后院花厅。
花厅内早已宾客云集，衣香鬓影，笑语喧阗。苏如意穿着一身玫红色绣百子图的锦袍，气色红润，眉宇间洋溢着初为人母的喜悦与满足。她怀中抱着襁褓，正与几位夫人说话。
见永嘉郡主和沈知微进来，苏如意眼睛一亮，忙招手：“你们可算来了！”
两人上前道贺，永嘉郡主送上贺礼——一对赤金镶宝的长命锁，并一套精致的小儿衣裳。沈知微则送上名家绣的百福被面，针脚细密，寓意吉祥。
“太贵重了！”苏如意连声道谢，又让乳母抱过小公子给两人看。
襁褓中的婴儿睡得正香，小脸粉嫩，五官已有几分萧煜的影子，可爱极了。
永嘉郡主忍不住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脸，笑道：“这孩子生得真好，像极了他爹。”
苏如意抿嘴笑：“可不是，王爷和王妃都说，和世子小时候一模一样。”
正说着，靖安王妃也过来了，与两人寒暄几句，又特意对沈知微道：“沈姑娘，太后前日召我入宫，还提起你呢。说你蕙质兰心，稳重得体，很是夸赞。”
沈知微忙谦辞。
靖安王妃笑道：“不必过谦。太后难得这般夸人，是你的福气。”
周围几位夫人听了，看向沈知微的目光又添了几分深意。
宴席开始，男女分席。永嘉郡主与沈知微被安排在女眷主桌，与几位王妃、郡王妃同席，足见靖安王府对她们的重视。
宴至中途，有丫鬟来报，说前厅男宾席那边，几位公子爷酒酣兴起，要比试箭术，请女眷们移步观战助兴。
这是勋贵宴席常有的余兴节目，众人自然乐得凑热闹。
于是一众女眷移步至演武场旁的观景楼。楼台宽敞，视野极佳，可俯瞰整个演武场。
场中已设了箭靶，几位年轻公子正挽弓试箭。萧煜今日身为主人家，自然也在其中，他箭术本就出众，连中靶心，引得阵阵喝彩。
永嘉郡主看得兴起，忽然道：“光看他们比有什么意思，咱们女子也该露一手才是。”
她转头看向沈知微：“知微，我记得你提过在江南时，曾随谢珩学过几日箭术？”
沈知微微怔。她确在扬州时，因局势需要，随谢珩学过些基本的防身之术，其中便有箭术。只是……那不过是应急之用，岂敢在众目睽睽下献丑？
“郡主说笑了，我那点微末技艺，岂敢班门弄斧。”
“诶，玩玩而已，何必认真。”永嘉郡主却兴致勃勃，吩咐侍女，“去取我的弓来。”
很快，侍女取来一张精致的小巧角弓，并一筒羽箭。
永嘉郡主接过，挽弓试了试弦，对沈知微笑道：“咱们比三箭，看谁离靶心近，如何？”
她这般盛情，沈知微也不好再推辞，只得应下。
两人各执一弓，立于射位。
永嘉郡主先射。她凝神静气，拉满弓弦，“嗖”一声，箭如流星，正中靶心！
“好！”场内外齐声喝彩。
永嘉郡主扬眉一笑，将弓递给沈知微：“该你了。”
沈知微接过弓，深吸一口气。她确实只学过皮毛，但此刻众目睽睽，也不能太丢脸。
她回忆着谢珩教她的要领：沉肩、稳臂、目光如线……
箭离弦，划过一道弧线，“笃”一声，扎在靶上——虽未中靶心，却也离得不远。
对于初学者而言，已算不错。
“好！”永嘉郡主率先鼓掌，“第一箭能如此，已是不易。来，再试试。”
沈知微定了定神，又射两箭，一箭比一箭接近靶心。
最后一箭，竟擦着靶心边缘而过。
“漂亮！”永嘉郡主由衷赞道，“假以时日，必成高手。”
沈知微松口气，将弓交还侍女：“让郡主见笑了。”
比试结束，众人回到花厅继续宴饮。
直到申时末，宴席方散。
永嘉郡主与沈知微向苏如意告辞，准备回府。
刚走到二门处，却见沈翼宸已等在门外。
今日他未着官服，只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杭绸直裰，腰束玉带，墨发以一根简单的乌木簪束起，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立在暮色渐合的庭院中，宛如一幅淡墨山水画。
“兄长。”沈知微上前见礼。
沈翼宸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永嘉郡主身上，躬身行礼：“见过郡主。”
永嘉郡主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情绪，面上却笑得灿烂：“沈监副来得正好，知微玩了一天也累了。”
“有劳郡主费心。”沈翼宸语气平淡。
永嘉郡主看了看天色，忽然道：“时辰还早，不如……沈监副陪本郡主走走？正好有些天文上的疑问，想请教一二。”
这话说得突兀，且于礼不合。但永嘉郡主身份尊贵，又素来不拘小节，旁人倒也不好置喙。
沈翼宸眉头微蹙，还未开口，永嘉郡主已对沈知微道：“知微，你先随我的车回府，我与你兄长说几句话，稍后便回。”
说完，不等沈翼宸回应，便对身旁侍女吩咐：“送沈姑娘上车。”
侍女应下，引着沈知微往外走。
沈知微回头看了一眼兄长，见他面色平静，几不可察地对她点了点头，这才放心离去。
庭院中，只剩沈翼宸与永嘉郡主二人。
暮色四合，秋风吹过，带来几分凉意。
“郡主有何指教？”沈翼宸开口，声音清冷。
永嘉郡主走近两步，仰头看着他：“沈翼宸，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沈翼宸垂眸：“下官不明白郡主的意思。”
“你明白。”永嘉郡主盯着他的眼睛，“西山围猎时，我把话说得那样清楚，你当真不明白？”
沈翼宸沉默。
“好，你不说，我来说。”永嘉郡主深吸一口气，“沈翼宸，我等了你十五年。从五岁到二十岁，从懵懂孩童到及笄少女，再到如今……我从未忘记过你。”
她清越的声音在暮色中格外坚定。
“我知道你心中装着道法自然，装着家国天下，装着妹妹母亲。可你能不能……也装一装我？”
沈翼宸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郡主，”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您是金枝玉叶，身份尊贵。下官不过一介寒士，岂敢高攀。”
“又是这些话。”永嘉郡主苦笑，“沈翼宸，你究竟是真的觉得自己配不上，还是……根本不愿？”
她向前一步，几乎与他呼吸相闻：“若你心中当真无我，为何那日在观星台，我靠近时，你的心跳会乱？为何我赠你古籍，你会悉心研读？为何……每次我提及往事，你眼中都会有波澜？”
沈翼宸猛地抬眸。
四目相对。
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炽热与执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他心中那潭静水，终于被彻底搅乱。
“郡主，”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是挣扎与无奈，“您何苦……”
“我甘之如饴。”永嘉郡主打断他。
“沈翼宸，”永嘉郡主声音低柔下来，带着几分恳求，“我不要你立刻回应，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让我靠近你的机会。”
暮色渐浓，庭院中灯笼次第亮起。
光影摇曳，映在她明艳的脸上，也映在他清冷的眸中。
远处传来隐约的喧闹声，更衬得此处寂静。
良久，沈翼宸终于开口：“郡主，前路艰险，下官前程未卜。您若靠近，恐被牵连。”
永嘉郡主眼睛一亮：“你这是在……担心我？”
沈翼宸没有否认。
“我不怕。”永嘉郡主扬起下巴，“我萧明华自小在京中长大，什么风浪没见过？你若怕牵连我，那便努力往上走，走到无人能牵连你的位置。”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沈翼宸，我不要你为我放弃什么，我只要……你让我站在你身边，与你并肩而行。”
沈翼宸怔怔地看着她，心中那堵冰墙，轰然倒塌。
“郡主，”他声音艰涩，“给我些时间。”
永嘉郡主眼睛更亮：“多久？”
“待我……站稳脚跟。”沈翼宸缓缓道，“若到那时，郡主心意未变……”
“不会变。”永嘉郡主斩钉截铁，“沈翼宸，你记住，我萧明华认定的人，一生都不会变。”
她后退一步，恢复郡主的雍容气度，唇角却扬起明媚的笑容：“今日之言，望沈监副牢记。我……等你的答复。”
说完，她转身，步履轻快地离去。
石榴红的身影，融入渐浓的暮色，留下一缕淡淡馨香。
沈翼宸独自立在庭院中，心口某处，冰封了二十年的寒潭，终于彻底融化。
暮色苍茫，星辰初现。
或许……这道红尘，他终究是避不开了。
端亲王府的马车上。
永嘉郡主靠着车壁，唇角含笑，眼中闪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侍女小心翼翼地问：“郡主，您今日……和沈监副……”
“本郡主今日，终于把那块木头撬开了一条缝。”永嘉郡主心情极好，“虽未全然拿下，但也算进步了。”
侍女笑道：“郡主这般人物，谁能不心动？沈监副迟早是您的。”
永嘉郡主却摇头：“你不懂。他那样的人，若轻易心动，反倒不值了。我要的，是他深思熟虑后的选择，是他心甘情愿的靠近。”
她望向窗外流动的街景，声音渐低：“十五年我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