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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 138 章 划清界限 ...

  •   栖梧院听竹轩内,晨光初透。

      沈翼宸盘膝坐在临窗的蒲团上,双眸微阖,呼吸悠长绵密,周身气息与窗外竹影风声隐隐相合。这是他十余年山中清修养成的习惯,纵使身处红尘,晨课亦不可废。

      一套吐纳功法运转完毕,他缓缓睁眼,眼底清光内蕴,比昨日更多了几分沉静。

      起身,换上一身吴妈妈昨日送来的月白色细棉直裰。虽换了衣裳,但那身清冷出尘的气质却未减分毫,只是稍稍融入了些许人间烟火气。

      他推开房门,秋日清爽的空气扑面而来。院中青竹沾着晨露,愈发苍翠欲滴。

      “公子醒了。”一个身着青衣、面容清秀的小厮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小的竹青,奉三夫人之命,日后伺候公子起居。”

      沈翼宸微微颔首:“有劳。”

      竹青忙道:“公子折煞小的了。热水已备好,早膳也送到了厅里。三夫人说,公子初回,不必急着去请安,先用膳歇息。”

      “替我谢过姨母。”沈翼宸步入净室。

      梳洗完毕,开始用早膳——是清淡的碧粳粥、几样精致小菜并一碟水晶饺,皆是江南口味,显是林月柔细心安排。

      正用着,沈知微来了。

      她今日穿着一身浅藕荷色素面杭绸褙子,打扮得比昨日更显温婉家常。见沈翼宸已起身用膳,唇角微扬:“兄长昨夜可还安眠?这院子可还习惯?”

      “很好。”沈翼宸示意她坐下,“妹妹用过早膳了?”

      “用过了。”沈知微在对面坐下,示意竹青再添一副碗筷,亲自为兄长盛了半碗粥,“兄长尝尝这腌笃鲜,是姨母小厨房的拿手菜,用的是江南做法。”

      沈翼宸接过,尝了一口,鲜香入味,确实地道,点头:“姨母费心了。”

      兄妹二人安静用膳,气氛比昨日更添几分自然。

      膳毕,竹青撤去碗碟,奉上清茶。

      沈知微这才缓缓开口:“兄长昨日问起外祖家之事,妹妹思来想去,觉得有些事,还是该让兄长知晓。”

      沈翼宸执盏的手微顿,抬眸看向她:“你说。”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将永宁侯府二房——也就是他们的二舅舅和二舅母周氏如何与政敌勾结,意图谋夺父亲留下的关键账册,甚至不惜设局构陷她、欲毁她名节以逼迫她就范的种种行径,原原本本道来。

      “……幸得表哥谢珩暗中派人保护,又得永嘉郡主及时相助,方才化险为夷。”沈知微最后道,“后来,二舅舅因牵扯进三皇子一案,被幕后之人灭口。二舅母周氏所作所为败露,被大舅母——也就是侯夫人下令关押在府中佛堂,勒令静思己过。此事,外祖父与大舅事先并不知情,事后亦震怒不已,曾亲自登门向母亲赔罪。”

      她顿了顿,补充道:“大舅为人方正,大舅母也宽厚,这些年对母亲与我,虽有顾及家族利益时的犹豫,但大体上还算照拂。真正心怀叵测的,是二房。且外祖父致仕后便回了祖籍,对京城这边鞭长莫及。”

      屋内一时寂静。

      沈翼宸端着茶盏,许久未动。那盏中的茶汤已不再冒热气,映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眸。

      窗外竹影摇曳,沙沙作响,愈发衬得室内静谧压抑。

      良久,沈翼宸才缓缓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相触,发出轻微却清晰的脆响。

      “构陷亲外甥女,谋害胞妹之女。”他声音平静无波,“实在是无耻。”

      沈知微心中一紧,看向兄长。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浅淡的眼眸深处,仿若有幽火暗燃。

      “兄长……”她轻声唤道。

      沈翼宸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你那时,很害怕吧?”

      沈知微怔了怔,答道:“倒也没有,我都有对策。”

      沈翼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一片沉静:“此事,母亲可知详情?”

      “知道一部分。”沈知微低声道,“二舅母设计构陷之事,母亲知晓后,气得病了一场。二舅舅之死及其中牵连,我怕母亲忧思过重,未敢尽言。”

      沈翼宸点了点头:“你做得对。”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青竹,背影挺拔却透着孤冷。

      血缘至亲,竟能狠毒至此。为了利益,可以不顾妹妹丧夫之痛,不顾外甥女年幼无助,设局陷害,甚至欲夺性命。

      这便是红尘,这便是人心。

      他在山中清修十余年,读的是道法自然,悟的是阴阳调和,见的是云卷云舒。虽知人心险恶,却从未如此真切地体会过,这份险恶竟能来自血脉相连的亲人。

      父亲一生清廉刚正,为国为民,最终却死于奸佞之手。

      母亲温婉善良,与世无争,却要承受丧夫之痛,还要面对兄长嫂子的算计。

      妹妹聪慧坚韧,以一己之力周旋于豺狼虎豹之间,守护母亲,为父申冤。

      而他,这个本该撑起门庭的长子,却在深山之中,一无所知。

      袖中的指尖,缓缓收紧。

      “兄长,”沈知微走到他身侧,轻声道,“都过去了。二舅舅已死,二舅母被关,大舅舅他们……也有了交代。我们如今在侯府很好,姨母待我们如亲生,老夫人也慈爱。那些事,不必再放在心上。”

      沈翼宸转过身,看着她清澈却坚毅的眼眸,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

      “妹妹,”他声音低沉,“这些年来,你受苦了。”

      沈知微摇头:“妹妹不苦。只要兄长平安归来,母亲康健,一切都值得。”

      沈翼宸深深看了她一眼,未再多言,只道:“今日,我该去拜见姨母与姨父,并向老夫人请安。之后……”他顿了顿,“永宁侯府那边,也该去一趟。”

      沈知微微怔:“兄长要去外祖家?”

      “嗯。”沈翼宸语气平淡,“既回京城,于礼该去拜见外祖家诸位长辈。有些事,也该当面说清楚。”

      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沈知微立刻明白了兄长的意思。他不是去叙亲情,而是去划清界限,去表明态度——沈家,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欺凌算计的孤女寡母。

      “我陪兄长同去。”她道。

      “不必。”沈翼宸摇头,“你留在府中陪母亲。我独自去即可。”

      “可是……”

      “放心。”沈翼宸打断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我虽在山中清修,却也非不通世情之人。该说什么,该怎么做,我心中有数。”

      沈知微看着他平静却坚定的面容,忽然意识到,这位兄长,或许比她想象中更通透,也更果决。

      “那……兄长小心。”她不再坚持。

      “嗯。”

      用过早膳,沈翼宸先随沈知微去西厢房看望母亲。

      沈林氏见到儿子,自然是欢喜的,拉着他问长问短。沈翼宸耐心应答,语气温和。

      陪母亲说了会儿话,沈翼宸才道:“母亲,孩儿今日想去永宁侯府拜见长辈。”

      沈林氏笑容微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是该去的。可惜你外祖父、外祖母早已回了祖籍不在京城,这些年……我这个做女儿的也没尽到孝。你二舅舅的事……与他们无关。”

      纵然对二哥二嫂寒心,但对父母,她始终存着一份孺慕与体谅。

      “孩儿明白。”沈翼宸温声道,“母亲放心,孩儿自有分寸。”

      “你一向懂事,娘放心。”沈林氏拍拍他的手,又对沈知微道,“微儿,给你哥哥备份得体的礼,莫要失了礼数。”

      “是,母亲。”沈知微应下。

      从西厢房出来,沈翼宸又去正房拜见林月柔和谢昀。

      林月柔得知他要去永宁侯府,也不多问,只细细嘱咐了些礼节事项,又让管家备了车马随从。

      谢昀则拍了拍他的肩:“宸哥儿,你是沈家长子,如今归来,是该去走动走动。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谢姨父。”沈翼宸行礼。

      最后,沈翼宸去慈安堂向张老夫人请安。

      张老夫人对他显然颇为欣赏,问了几句山中修行之事,又叮嘱他既已归家,便该好生读书,以备将来。话中深意,不言而喻。

      沈翼宸恭敬应下,气度从容,令张老夫人暗自点头。

      从慈安堂出来,已是巳时初刻。

      沈翼宸回到听竹轩,沈知微已备好了礼品——无非是些山中特产野茶、药材,并几样文房雅玩,不算贵重,却显心意。

      “兄长,马车已备好,竹青随您同去。”沈知微将礼单递给他,“这是礼单,您过目。”

      沈翼宸接过,扫了一眼,点头:“有劳妹妹。”

      他换了一身稍正式些的雨过天青色杭绸直裰,依旧是木簪束发,通身上下无半点奢华装饰,却自有一股清贵之气。

      临出门前,沈知微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道:“兄长,若那边……您不必介怀。咱们过自己的日子便是。”

      沈翼宸看着她眼中的关切,心中一暖,轻轻颔首:“我知道。”

      他转身,登上侯府备好的青帷小车。竹青跟着坐上辕座,车夫一扬鞭,马车缓缓驶出镇远侯府侧门。

      永宁侯府位于城东,与镇远侯府相隔不远,约莫两刻钟车程。

      马车在永宁侯府门前停下。府邸显然不如镇远侯府气派,门庭略显陈旧,但依旧保持着勋贵府邸的规制。

      门房听说是沈家表少爷来访,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快步迎出,脸上堆着笑:“表少爷来了!快请进!侯爷和夫人正念叨您呢!”

      沈翼宸神色平静,随着管家入府。

      永宁侯府内里陈设,比之外观更显几分颓旧之气。庭院中的花木似乎也少了些精心打理,透着世家渐衰的寥落。

      管家引着沈翼宸穿过前院,来到正堂。

      堂内,永宁侯大舅舅林伯韬与大舅母李氏,以及几位沈翼宸依稀有些印象的表亲。

      林伯韬见到他,很是欢喜地开口道:“宸哥儿平安归来,是天大的喜事。你母亲和妹妹可都好?”

      “劳大舅舅挂心,母亲与妹妹一切安好。”沈翼宸说着,示意竹青奉上礼单与礼品。

      林伯韬接过礼单,扫了一眼,点头:“你有心了。”

      寒暄几句后,气氛渐渐有些微妙。

      堂内众人,或多或少都知晓先前二房对沈知微做的那些事,此刻面对沈翼宸,不免有些尴尬与心虚。

      尤其是大舅母李氏,目光躲闪,几次欲言又止。

      沈翼宸仿佛未曾察觉,只平静地坐着,回答着大舅舅关于山中生活的询问,。

      终于,林伯韬叹了口气,挥退了其余晚辈,只留大儿子林承业在侧。

      堂内只剩四人。

      林伯韬看着沈翼宸,沉声道:“宸哥儿,你二舅舅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

      沈翼宸抬眸,目光平静:“是,妹妹已告知。”

      林伯韬眼中闪过痛色:“家门不幸,出此逆子!勾结外人,构陷亲甥女,谋害胞妹之女……简直禽兽不如!”他声音激动,咳嗽起来。

      李氏忙替他抚背,也是泪流满面。

      沈翼宸沉默听着,面上无波无澜。

      待林伯韬平复下来,他才缓缓开口:“大舅,往事已矣。二舅既已身故,二舅母也已受罚,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他这话说得平静,却让林伯韬和林承业都是一愣。

      他们本以为,沈翼宸此来,定会质问,会怨愤,甚至会要求更严厉的惩处。却没想到,他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可正是这份平静,让林伯韬心中更痛。因为这代表着,这个外甥,对永宁侯府,已彻底寒了心。

      “宸哥儿……”林伯韬声音发颤,“你可是……怨我们?”

      沈翼宸轻轻摇头:“外甥不敢。大舅舅这些年对家母和家妹亦有关照。外甥心中感激。”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经此一事,外甥以为,日后沈家与侯府,还是各安其分为好。母亲体弱,妹妹年幼,经不起再三波折。外甥既已归家,自会担起责任,护她们周全。”

      这话,说得客气,却划清了界限。

      从此以后,沈家是沈家,永宁侯府是永宁侯府。血脉亲情犹在,但信任与依赖,已不复存在。

      林伯韬老泪纵横,林承业亦是面色惨白。

      他们知道,沈翼宸做出了最理智,也最决绝的选择。

      “好……好……”林伯韬哽咽道,“是林家对不住你们……对不住你母亲……你有此心,也是应当……”

      沈翼宸起身,再次行礼:“大舅、舅母保重身体。外甥告退。”

      他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正堂,未曾回头。

      亲情凉薄,人心易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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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品上线】重磅首发,邀您共鉴女主步步为营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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