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职成向导怎么办》陆远山

27、分别 今天有

　　今天有射击训练，不知道是谁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在吃早餐的向导中间传播。
　　“是真的吗？”我吃着扬州炒饭问旁边的许梅梦。
　　“没听说过。”许梅梦盛了一碗皮蛋粥，又把油条泡了进去。
　　“要学习射击应该从组装枪械开始吧？怎么可能直接上手。”佳佳早饭没什么食欲，慢慢搅着八宝粥，终于下定决心劝自己喝了一口。
　　“大小姐，你要榨菜不要？”许梅梦从兜里掏出一袋涪陵榨菜，还是块状的！见者有份，她给我们每个人都倒了点。
　　“你从哪弄来的？”佳佳没着急吃，但眼睛也难得的离不开碗了。
　　“哨兵会屯很多泡面榨菜火腿肠，还有辣条，鸡爪啥的。”可恶！妈妈给我带的零食在进营地检查的时候就被收走了，哨兵真狡猾。
　　“可惜的，我妈给我带的那青椒牛肉酱叫没收咧。”揣钰一下就觉得嘴里的抻面没味道了。
　　揣钰姐姐说的方言真有意思。
　　没想到上午的训练真的可以摸枪，由赵班长做示范，给我们讲解每一个零部件的功能，怎么使用，如何拆卸拼装。
　　每一个部件，都沉甸甸的压手，部件之间严丝合缝，有一种工业科技的美感。尽管弹夹里没有子弹，但组装完成把枪抱在怀里，还是觉得自信心爆棚。
　　“你们自己拆一遍试试。”赵班长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声音很平和，看来今天的训练应该很轻松。甚至有人忘了某个步骤她还会好心的提醒，看来也没那么轻松了。
　　我们跟着她把枪拆装了两遍，别的班的进度也差不多，刘干城不知道从哪里出现，吹响了哨子。
　　“钱明哲，你的拆装记录是多少秒？”
　　“报告连长，蒙眼42秒。”
　　“很好，不过鉴于各位向导同志都是新手，就不用蒙眼了，我再把这个时间给大家延长五倍，再四舍五入一下，三分钟怎么样，我还是很宽容的嘛。”210秒应该是三分半，怎么四舍五入成三分钟了！
　　“要是没有按时完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每个班有一位没完成的同学，就加一个五公里，上不封顶，直到所有人都完成。”
　　完蛋了。
　　两个三分钟后，奖池累计到二十五公里。还剩佳佳一个人，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拆装的过程需要一定力量，佳佳没办法一次把部件压到底，太阳晒得她的脸有点发白，终于在第三次尝试的时候成功了，她慢慢把枪放到地上铺的垫子上，松了一口气，想站起身却向后仰去。
　　我们一拥而上，站在边上的夏楹学姐，还有医生都冲过来，但佳佳并没有晕倒，只是眼神空洞的看着天，深呼吸。
　　“对不起。”
　　“没事儿，这算啥。”
　　“都是小事，看我一口气跑完。”大家异口同声的安慰她。我蹲在她脑袋边，帮她挡着点太阳，这样直视阳光对眼睛不好。
　　大家散开，医生给佳佳测了一下血压，检查了瞳孔。
　　“她早上喝了八宝粥，应该不是低血糖了。”我见缝插针的说，尽管不是低血糖，但医生姐姐还是给佳佳喂了一块糖。
　　“只是直立性低血压。休息一下喝口水就好了。”
　　刘干城像轰苍蝇一样给我们赶开：“行了，别都围着了，赶紧跑步去吧，跑不完不准吃饭。”
　　薛老师，我想举报五连连长刘干城啊！他欺负我们，操场400米一圈，我们要跑六十多圈。怎么可能跑的完啊？夏楹，沈乐和庄明她们三个商量一下，沈乐去找笑面虎了。
　　无论如何，我们都踏上了跑道，赵班长和我们一起跑。第十二圈，是我们这几天都在跑得五公里，再往后的每一圈每一步都是挑战。
　　“身体前倾，两步一呼，两步一吸，手端起来。”赵班长在第一排控制我们的速度，保持腿迈出的频率，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机械的运动，毕竟思考也会消耗体力。
　　“晓慧姐姐。”佳佳微弱的声音，要淹没在跑步声，喘气声中，还是她精神涟漪的颤动将我的注意力拉回来。
　　我腾出一只手，拽着她的腰带，许梅梦和我并排，我俩一起解开腰带，拽着佳佳。
　　“再坚持一下，很快就跑完了。”
　　赵明月：“还有42圈。”赵班长，小嘴巴，闭起来。
　　沉默，训练场只有跑步的声音，平时还会喊些口号的，压抑的，像是要把人拖进沼泽里。我忍不住回头看佳佳，她的表情很痛苦，像上岸的鱼一样，尽力呼吸着。
　　玛雅从我怀里跳出来，跳到队伍外侧，一边跑，一边咕咕的笑起来。我踉跄一下，重新跟上节奏。
　　还有其他向导的精神体跑出来，动物们的叫声竟然整齐划一，和谐有序，虽然身体沉重而疲惫，但精神海被注入了一汪活泉，能稍微仰起头了。
　　但还是好痛苦，肌肉里无氧呼吸产生的乳酸，快让我变得肉质鲜嫩了！这种二十多度的天气，太阳的热量在身体里不断累积，算不算一种低温慢煮呢？那一定很好吃了。想吃妈妈做的搅面馅饼了，要吃酸菜猪肉馅的，放很多豆油，蘸着蒜泥陈醋辣椒油吃，
　　佳佳的精神涟漪越来越小，我回头望去，对上她空洞的眼睛。
　　我好像太自大了，说什么绝对不会放弃，用尽所有努力，佳佳做的努力远比我做多。还有一大半的距离，不只是佳佳，我自己也没办法完成目标的，太坏了，眼眶不受控制的发热，玛雅，要是我忍不住放弃了，你就去咬刘干城的屁股。
　　“还有35圈。”许如意缠在许梅梦的脖子上给她降温，她的体力也快耗尽了。
　　“赵班长。”虚弱的声音响起，像是拨动了一根弦，我心里被离别的预感笼罩了，回过头，佳佳好像回光返照一样，眼睛突然有了光彩，她对我笑了下，用很平静的声音说：“我放弃。”
　　夏楹学姐和医生跟上队伍，解开佳佳的腰带，我们中间失去了连接，她们扶着她慢慢走出训练场。
　　汗水又流进了我的眼睛里，我试着用眼泪把不适感冲出来，但是心还是紧缩着，像一个水泵，向身体里输送着悲伤，疲惫，愤怒，为什么会愤怒呢？这是我们不可能完成的目标，因为这不合理的要求，佳佳要和我们分开了，为什么要沉默的服从命令呢？你不是攻击型向导吗？可是好累啊，玛雅，我好累啊，妈妈，我好累啊……
　　赵班长脸不红气不喘冷酷的像冰箱里的僵尸肉一样宣布：“还有29圈。”
　　“晓慧，我也快不行了。”许梅梦用很悲情的语气故作潇洒的和我说，偏头看我一眼，却发现我脸上涕泗横流。
　　“不至于啊，以后学校还能见面呢，你别脱水了！”
　　她又提起一点精神，一把抓住我的手说：“你和揣钰姐姐一定要坚持住，别丢分啊。”
　　我的耳朵有点耳鸣，听她的声音都带回音了，但许梅梦应该还没尽全力，好像还能说很多遗言的样子，就在我们跑到35圈的时候哨声响起，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哨兵，混进队伍，一边一个夹着我，带着我慢慢减到散步的速度。
　　其他人的情况也差不多，庄明学长的精神体飞过来，落在一个哨兵肩膀上，用低沉的嗓音说：“陈佳佳没事，夏楹陪着她，你们先休息。”
　　走了一会儿，我们被扶到草地上躺下，一个哨兵给我捏着腿，另一个拿矿泉水瓶的瓶盖给我喂水，我感觉我一口气能喝两瓶，但为了内脏考虑，也是我没力气抢不到哨兵手里的水，只能她递过来一盖我喝一盖，喝了没多少，她就给我扶着坐起来，和另一个哨兵一起给我拉伸。
　　“疼疼疼……”我都喊不出来了，玛雅趴在旁边替我嗷嗷的叫。
　　“长痛不如短痛，今天不抻开明天更难受。”
　　“你们这是跑了多少，怎么成这样了。”顾不得着装要求了，哨兵姐姐帮我脱了迷彩外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打捞出来的，体能服都贴在身上，帽子下的头发也湿透了。
　　“不知道。”
　　“矿泉水不行，整点淡盐水来！”
　　哨兵一边给我喂水，一边絮叨：“你先少喝点，出这么多汗，得补充电解质。”
　　“我能不能不坐着了，我想躺下。”肩膀连带着胳膊都被捏了一遍，我好像都听到骨头响了。
　　“忍一忍啊乖乖，都怪五连那帮……”
　　“你们不是五连的吗？”
　　“不是啊，你看这章。”她拍拍胸口。
　　“我眼睛有点睁不开。”被泪水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