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幽灵来访》小点声说话

53、西里斯番外 玩你跟玩狗

　　水汽在天花板上慢慢聚拢，一点一点地凝结，汇成透明的水珠，颤巍巍落下来。

　　啪嗒，落在地砖上，啪嗒，打在萨拉手背上。

　　她蜷了蜷手指，顺着那滴水的方向，抬起头往上看。

　　是一滴泪。

　　西里斯在哭。被雾气泡得发亮的灰眼睛里划出泪水，沿着脸颊安安静静淌下去，急风骤雨也抵不过。

　　萨拉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在她的记忆里，西里斯永远站在阳光最亮的地方，校袍松松垮垮披在肩上，笑得理直气壮。

　　可现在他站在她面前，在级长浴室氤氲雾气里，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低着头掉眼泪。

　　像一只被雨淋湿无处可去的狗。

　　可是他哭什么？

　　他有什么好哭的！

　　萨拉刚想怒起发问，西里斯就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把眼泪胡乱一抹，然后把衣襟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好。

　　他的手指修长漂亮，平时拆魔杖下巫师棋都利索得很，现在却莫名笨拙。扣错了一次，又重新解开。

　　萨拉完全不知所措了。她向来不擅长处理别人的眼泪，更何况是从来没流过泪的西里斯。

　　浴室里安静得过分，只剩水流声在空旷墙壁间回荡。远处铜制龙头还在不断往下吐热水，蒸汽把四周熏成一场模糊的梦。

　　西里斯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抬头看她。

　　“我想和你说些话，可是你一直在躲我，我一开始想不明白为什么，后来也想明白了，所以能求你和我去一个地方吗？”他说这话时，语气居然有点委屈。

　　什么意思？这家伙哭起来就是为了装可怜来动摇她吧。

　　萨拉原本还想冷着脸再撑一会儿，可她对西里斯向来没什么骨气。尤其是当这人顶着一副刚淋完雨的大狗表情看她的时候。哼，她确实对此毫无抵抗力。

　　“那好吧。”萨拉别别扭扭地吐出三个字。

　　西里斯松了口气，转身从角落里拎起一把飞天扫帚。这把崭新的火弩箭被詹姆宝贝得不行，前两天还在公共休息室里擦了半小时，莱姆斯说他那副样子比给莉莉整理红发还要用心。

　　萨拉斟酌着，并没有抓住西里斯的衣服来维持平衡，只拼命扶在扫帚尾巴根。

　　萨拉是球场观众台的常客，但她对魁地奇毫无兴趣，也不喜欢飞天扫把。

　　它飞得太快了，抵达目的地的只不过是人们的躯壳，得像梦游者一样转上好久，灵魂才会姗姗来迟。

　　而对于西里斯的情感也是如此。让她不顾一切的迷恋到逐渐认清，接着又是不可避免地再一次陷入名为西里斯的病症中。旧病复发是苦涩的，她一直都知道。

　　风灌进她的耳朵，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前面那个人的后背离她前所未有地近，校袍被风撑起来，像一面鼓满的帆。

　　他们落在天文塔的塔尖，霍格沃茨的夜空低低压下来，远处禁林漆黑一片，湖面浮着银光。天边有稀疏的流星拖着长尾划过去。

　　西里斯蹲下身，从墙角小洞里掏出一大叠东西，小心翼翼摊在她面前。

　　巧克力蛙全套卡片按照编号排得整整齐齐。连她一直没抽到的那张德鲁伊女祭司都在里面。她以前曾为了这张卡片连续吃了半个月巧克力蛙，最后看到巧克力就反胃，贝丝怀疑她迟早会得糖尿病。

　　一张折得很平整的羊皮纸，上面是《女巫周刊》星象专栏作者的亲笔签名。

　　还有她曾经戴在黑犬脖颈上又很快失踪的红项圈。

　　“我早就想给你了，在很久以前。”他说话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平时那个张扬又神气的西里斯。

　　萨拉以前总觉得西里斯不认真。对所有人都很好，对所有事都漫不经心。喜欢和不喜欢对他来说差别不大。原来并不是这样啊。

　　月光下，那张脸混合着成熟的五官和幼稚的神情。他的轮廓已经很分明了，眉骨、鼻梁、下颌线，都是成年男子的样子。

　　他在俯视着她，用黯然，低落，委屈的眼。

　　从未有过的高大，从未有过的孩子气，毫无俯视者气势，更像她在俯视他。

　　“我承认自己之前是一个混蛋，尤其是对你。”

　　萨拉冷笑：“我就知道你一直都知道，你明明知道的。”

　　对，他足够无耻，一直装聋作哑。可耻的用朋友的名义欺骗萨拉毫无怨言地陪伴他。直到萨拉厌倦这种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把戏而选择及时止损，他才幡然醒悟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这是爱吗？西里斯依旧不清楚。但只要她能继续陪在他身边，要他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哪怕最后落得和他父母一样的地步，哪怕这段感情烧成灰烬，他也要去掠夺，去占有，去祈求。只要她不要远离他，他可以不择手段。

　　这就是爱，他不得不承认。一个小人的爱，一点也不君子。

　　“我是没办法像尖头叉子那样找到天造地设的那个人。”他看上去像是在倾诉，但更多的还是自言自语。

　　“对你来说，合适的人很多，我完全排不上号，我有太多的缺点。但是你对我来说，是唯一的那一个。不会再有人让我这样心情复杂了。”

　　“我其实以前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坚持只把你当朋友，现在我知道了，只是因为我的胆怯。”

　　“我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变成特别糟糕的大人。”他忽然笑了一下，“毕竟布莱克家的人都不太正常，说实话，我以前觉得雷古勒斯很蠢，怎么能在朋友和恋人之间选择做贝丝的恋人呢？恋人怎么可能比朋友长久？其实蠢人是我自己。”

　　“我想长长久久地在你身边，所以坚称你是我永远的朋友。但这只会让我失去你，所以我现在能恳求你吗……”

　　西里斯做出一个很可怕的举动。

　　他把红项圈戴在脖颈上。

　　萨拉脑子轰的一声空白。

　　西里斯半蹲下来，黑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脖子上套着那个滑稽的红项圈，偏偏神情又认真得过分。

　　他把牵引绳那端向上递给她。

　　月光下他的脸上还遗留着斑斑泪痕和幼稚的期待，还有她从来没见过的那种脆弱。

　　她忽然想，她到底在等什么？等他变成另一个人？等他变成詹姆那样死缠烂打的情话高手？但那些话也本来就是西里斯教给詹姆的。他替别人写了那么多情书，还替别人写过情书给她，多么混蛋呀。

　　可他就是这种人，笨拙的、别扭的、让她恨得牙痒痒又无法抵抗的人。

　　萨拉认为自己从前的判断完全失误了，她怎么会是西里斯为具有成熟魅力的男性。他分明是个爱耍赖的坏家伙。

　　她应该给他一个吻，也许是等他说完，也许是现在。

　　漫天星空之下，她伸手拽住他的牵引绳，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气喘吁吁。

　　他试图让自己看上去依旧平静，但很不幸他并不像雷古勒斯那样善于隐藏情绪，害羞与诧异混合在他的脸上，转而手指摩挲着萨拉脑后的发丝。他的嘴唇是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荷牙膏的味道，还有一点咸，大概是刚才哭过的缘故。

　　他们在漫天星光下分开。风吹过来，带着天文塔顶特有的那种空旷的凉意。

　　萨拉想起一件事。

　　“你要带我来的就是这？”

　　“本来我想在威斯特彗星下向你道歉，祈求你的原谅，但好像刚刚我们接吻的时候，它已经结束了。”

　　萨拉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他那张还残留着泪痕的脸，还有那双忽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的眼睛。

　　“你不要觉得这样就成功了！”萨拉高傲地昂起头，却撞上西里斯的下巴。真是的，明明一年级的时候西里斯比她还要矮上几厘米。她恶狠狠咬上去。

　　西里斯摸了摸下巴上那个浅浅的牙印，并不在乎这句话。

　　没关系，他会日日夜夜地讨她欢心，不论如何，他有这样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