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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兔子头 三观不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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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书躲在逼仄的衣柜中,贴在唇瓣上的手十分用力,手指陷入颊肉中,指尖泛出青白色。
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从眼眶落下,她身体轻微颤抖着,努力想要压住抽噎的鼻息。但她实在太害怕了,不仅没有憋住反倒还从鼻孔里喷出一个大大的鼻涕泡。
鼻涕泡破碎的细微响声引起衣柜之外那个人的注意,那个人一点点歪过头。
纪书看到一颗诡异、狰狞的兔子头。
兔子头手中拿着一柄长刀,刀刃上血迹斑斑,数不清的血珠连成线顺从地心引力的指引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很快融入地面大滩的血泊中。
【这些从刀上落下的血,难道是想回归熟悉的身体中吗?】
莫名的念头钻入纪书的脑袋,她仿佛成了刀刃上坠落的一滴血,顺着汇聚的血泊一路游,游向那具倒在血泊中的惨白身体。
那是一个穿着莫兰迪色居家服的长发女人,血不断从她身上往外渗。一开始还是热的,后来逐渐变冷,但是还没凝固。
她身上有七八处刀伤,最严重的一刀大约是在腹部,大滩大滩的血迹弄脏了她浅色的居家服,薄薄的居家服被血液的重量压住,紧紧贴在她的肚皮上,又被源源不断流出的血液顶起。
远远看着,就好像她还在有节奏的呼吸着。
但是她的眼睛无疑是枯竭了,像水产市场里被抓起来,狠狠摔死在地的鱼的眼睛。干涩、冰冷、无法经由光线折射光彩。
纪书被这双已经死掉的眼睛盯着,缩在衣柜里,一动不动。
突然,这双眼睛被挡住了。
兔子头不知何时站到了衣柜柜门前,瘦削的身体挡住了照射进来的月光,纪书理所当然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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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书。”
画面忽然变得混乱,纪书眼前一会儿是不见五指的黑暗,一会儿是狰狞恐怖的兔子头,她眉头不自觉拧紧,手指蜷缩成拳,像是在抵抗又像是在排斥。
“纪书?”
混乱的画面彻底陷入黑暗,好像一台突然被拔掉电源线的屏幕。
“纪书!快醒醒呀!”
强光猛然照射进来,纪书仰起头,强光刺激得她眼睛流泪不止,但她还是看到了。
兔子头打开了衣柜,兔子头发现了她,兔子头抓住了她,兔子头揭开了覆盖在脸上的面具。
纪书看到了她最好的朋友罗希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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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书?”罗希俯下身,张开的五指在纪书眼前摇晃两下,收回手时顺便将散下来的碎发挽到耳后:“这是醒了还是没有醒呀?怎么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唔,眼睛倒是睁开了啦……咦,眼珠动了!书书,你醒啦?”
纪书撑起身体,感觉浑身酸痛,特别是胳膊和后腰的位置,突然爆发的尖锐疼痛差点儿让她栽回床榻。
“嘶。”纪书轻嘶一声,缓了一下才慢慢坐起来。
罗希帮她把背后的枕头垫高,扶着她靠上去,顺势坐在床边。
她手中的提包盖在并拢的膝盖上,探出的手关切抚摸上纪书的额头。
纪书下意识躲了一下,意识到这一点时,她的身体不由僵硬了一下。
好在罗希似乎并没有察觉纪书的短暂排斥,探出的手还是覆盖住了纪书的额头。
“你还好吧?”罗希担忧地用另一只手贴上自己的额头,对比了一下温度,松了口气道:“太好了,不是发烧呢。”
确定不是发烧之后,罗希似乎真的放下了心,她站起来,弯起眼睛道:“已经七点了哟。第一节课马上要开始了,你今天还是不去学校吗?”
纪书迟疑片刻,缓缓摇头:“我约了赵医生。”
顿了一下,纪书浅浅地弯了一下眼睛:“今天应该是最后一次检查,如果诊断结果允许,我会回学校销假的。”
“这样最好啦。”罗希看起来更开心了,她拉住纪书的手:“书书,已经发生的事情虽然悲伤,但已经不能改变了。
作为活下来的人,我们更应该好好地、积极地面对接下来的事情。你已经忘掉那些事了,对吗?”
“嗯……”纪书垂下眼睛,很轻很轻地应了一声。
“你能想开就最好啦。”罗希跑去拉开房门,从门后探出脑袋:“走吧,吃早餐了。我爸爸妈妈已经准备好了哟~”
“嗯。”纪书又应了一声,缩在被子底下的手却忍不住死死揪住床单。
——怎么、怎么可能忘掉啊!
——死掉的,可是她的爸爸妈妈!那样惨烈的死法,那样莫名其妙的杀戮,经历过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忘掉啊!
——以为谁都像小希一样没心没肺吗?
——再说,被无差别杀死的,又不是小希的爸爸妈妈。小希怎么可能理解那种亲眼看着爸爸妈妈在面前被杀掉的痛苦呢?
——凭什么轻飘飘的说一句安慰,就以为她要乖乖听话忘掉呢?
——如果、如果被无差别杀死的是小希的爸爸妈妈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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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书悚然一惊,失焦的双眼一下重现神采。
她在想什么呢?
那真的是她的想法吗?她是那种“因为自己痛苦,所以希望幸福的人也能尝到和她相同痛苦”那种想法的可怕的人吗?
不,不对。肯定是哪里搞错了。
她只是随便想想的。
这很正常吧?任何人都会胡思乱想的的对不对?难道你就没有因为感到不幸福就希望别人一起不幸的时候吗?
她只是在脑子里轻微地幻想了那么一下,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再说,如果不是小希一直轻描淡写地戳她伤心事,又一脸炫耀的告诉她,她的爸爸妈妈不仅活得好好的,还贴心的给她准备了早餐,她才不会突然冒出这么奇怪的想法呢!
对,不是她的错。
至少,小希也应该为她的奇怪念头付一半的责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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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噜噜噜噜——噗——”
纪书仰头漱口,低下头吐出漱口水。她打开水龙头冲洗牙杯,将洗干净的牙杯倒扣在架子上,抬头看向雾蒙蒙的镜子。
纪书一只手撑在洗手台盆边缘,另一只手“啪”一下盖在镜面上,斜着滑下来。
雾蒙蒙的镜子中间出现一道干净的斜线,光洁的镜面中映出纪书苍白、憔悴的脸。
她定定地与镜子里瘦削的自己对视,有那么一瞬间她又看到了那个恐怖、狰狞的兔子头。
她看到镜子中的那个兔子头揭开面具,露出了一张她无比熟悉的脸。
“啊!”纪书惊叫一声,惊慌低下头“啪”一下打开水龙头。
热水哗啦啦落下,镜面重新附上雾蒙蒙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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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书,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罗希推开洗手间的门,担忧看向低头、压低肩膀的纪书。
“没关系。”纪书回过头,眼圈红红的,她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抬起扣住的掌心,轻声道:“只是,只是看到了一只虫子,被吓到了。”
一只黑褐色的干瘪虫尸安静躺在她摊开的掌心,尸体周围散落着浑浊的、被挤压出的死前分泌物,像一滩污浊的虫子血。
“咦惹,好恶心哦。快洗洗手,下来吃饭了。”罗希嫌弃地躲开视线,抬眸看向纪书,笑道:“我和妈妈说好了,一会儿吃完饭可以让她送你去赵医生的诊疗室哟。”
她凑近纪书,笑眯眯道:“不用太感激啦,我们是好朋友嘛~妈妈她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会同意的,毕竟那是我的妈妈。”
——又是这样。
——小希说话难道从来不经过大脑吗?
——真讨厌。
——如果……
纪书猛然回神,不断默念“清空大脑”、“停止一切杂念”、“什么都不要想”一类的词,避开罗希凑近的脸道:“不用了,我想自己去。”
她错开几步与罗希拉开距离,找补道:“我、我那个……嗯,对,我要去一家店买东西。就是那条街上的,你知道吗?一个叫……总之就是卖精品纪念本的店啦,你知道的,我很喜欢收集这些。”
纪书乱七八糟找着借口,说到自己都说不下去了,才重复道:“不需要阿姨送我,我自己去找赵医生就好,我已经习惯自己去找赵医生了。”
“欸?那好吧。”罗希眨眨眼睛,推着纪书下去:“不过书书你要自己跟妈妈说哦,毕竟我已经跟她说好了,这会儿再说不要,我怕她会不高兴啦。”
纪书沉默着,跌跌撞撞被罗希推着餐厅方向走,心里的烦躁越来越重。
——为什么要我去说啊?
——这本来就是小希擅自决定的啊!为什么最后的结果却要我来承担啊!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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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在的房间距离餐厅路程虽不算长,但也足够纪书在到达餐厅前想好一两个应付过去的借口。
可惜她准备下的借口还是没用上,到餐厅时,罗希的母亲徐宁女士已经拿起包,推开门一副要离开的样子。
她似乎没想过纪书会这么快出现,愣了一下才仓皇挤出个笑,支吾道:“啊,那个……抱歉啊,书书,我刚刚突然接到了上司的电话,要赶紧去公司一趟,可能不能送你了。”
“啊?”罗希的反应显然比纪书本人还要大,她好像完全忘记了纪书已经拒绝了让徐宁送她的事情,冲过去扯住徐宁的衣服,拖长音调撒娇道:“怎么这样啊?说好了要送书书的呀,妈妈你怎么能让我在朋友面前说话不算数呢?”
“可是……”
“没关系的。”纪书打断徐宁未说出口的解释,主动道:“我可以自己去的,公司的事情要紧,阿姨您快去忙吧。”
——果然是这样啊。说什么要送她,她就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小希的一厢情愿而已。
——她知道,从那件事之后,她这个唯一幸运活下来的人,早就成为其他人眼中的……“大灾星”了啊。
——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原本说好了要来接她的姑妈一家也总是在电话那边推三阻四。
——他们是怕自己将灾难传染到他们身上吗?可是灾难又不是传染性疾病,怎么可能会随便传染呢?
——难道从那场无差别杀人事件中活下来的自己不是因为足够幸运,而是因为让别人替自己承担了不幸吗?
——难道她的父母,真的都是被她给克死的吗?
——难道她……不该幸运的活下来吗?
——难道她,该死在那场无差别杀人事件中吗?
——她活下来这件事,她的生命,原来……是“不幸”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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