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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梦神女 所以,你梦 ...
淮安王府,小厨房。
刚煎好的药盛在定窑的玉碗中,搁在盘上。
十一娘净了手正欲上前,却被突然出现的婢女春诗抢先,“姑娘,侍疾辛劳,这种伺候的粗活还是让我来做吧。”春诗一面说着,一边伸手去接药碗。
十一娘愣了一下,冷哼一声松开手,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温婉道:“王爷近身服侍、一应起居饮食既是我做惯的,又是分内之事,我怎么敢说辛劳?更何况,春诗姑娘又不是新来的小丫鬟不懂事,应该知道王府中各处事情都有玉竹姑姑分配。王爷的事情素日都是十一娘在做,绝不敢假手于人……便不劳春诗姑娘费心了。”
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几个烧火做饭的仆妇动作一致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互相飞快地交换着眼色。目光若是能说话,小厨房里此刻便是要人声鼎沸了。
这也难怪。
薛景珩尚未娶亲,淮安王府一直都没有正经主母管事,府里那些年轻娇嫩的面孔,个个像是嗅着腥气的猫咪,谁对着姨娘的身份不眼热?
那可是淮安王的妾侍,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
春诗天生得一副娇俏容貌,眉眼间又透出几分聪明相,是府里丫头中的翘楚,说句僭越的话,凭她的资质就算是放在五姓十族的贵女中也是拔尖的。
只不过……春诗的心思却过于伶俐了,刚入府的小丫头常被她“指点”,那些磨人又不讨好的苦差事,她总能三言两语挑拨着那不识深浅的小丫头自告奋勇地顶上去,哪怕小丫头们吃了亏,一时还转不过弯,还要私下念着春诗姑娘的好。可一旦有了在主子面前露脸的好事,春诗便又不甘于人后了,使劲手段,用尽资历压人,最后一定要抢到自己手里。
王府里的老人都是眼明心亮,对此心照不宣。
只是因为春诗惯会讨好,很得玉竹姑姑器重。大家便不好再说什么。
十一娘却不是怕的,她似笑非笑,语气不紧不慢道:“端茶递水的细致活儿,讲究的是沉稳妥帖。春诗姑娘年轻貌美自是顶好的,只是难免心浮气躁了些,若是毛手毛脚摔了药碗,或是言语冒失,失了分寸……做错了事,只怕要惹王爷不高兴了。”
“你……!”春诗的脸刷地红了,一口气堵在胸口,余光扫过周遭那些不怀好意打量的妇人,气得直打颤。
淮安王府门第显赫,府里的事情自然千头万绪。薛老太君年高德劭,是府中定海神针,素日不理会这些府内小事,只一心在小佛堂中静修。而薛景珩生母华夫人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美人,心无城府,不善持家。
于是,这内宅的权力,便落在了两位掌事姑姑,玉竹和十一娘手中。
玉竹姑姑是薛老太君心腹,做事稳重又细致,总管着府中大事小情,从老太君的晨昏定省,到华夫人的汤药点心,还有薛府各位旁支叔伯的迎来送往,还有各处伺候小丫鬟的调配,都是由她一手安排。
就连存放着御赐之物、紧要书帖和金银细软的私库钥匙都交由玉竹保管。
十一娘三年前初来乍到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风波,她生得绝色,听说又是苏怀堂举荐的人,本以为是要做姨娘的,但她心无旁骛只管服侍薛景珩衣食住行,旁的一概不问。薛景珩似乎对她也确实没有男女之情的心思。府里的八卦才渐渐平息。
春诗虽然在王府春夏秋冬四辈丫鬟中排名靠前,但是终究不敢以下犯上跟十一娘直接相对,只得将脾气收敛起来,审时度势乖巧道:“既然药已备妥,按例送去便是,我不过是路过好心帮忙,十一姑娘何必话中有话地污蔑人……玉竹姑姑吩咐库中尚有新到的川贝母未及分拣,叫了我去快些去料理呢。”说罢,甩手径直走出在门外。
十一娘懒得理会她,眼神扫视过屋内众人柔声道:“知晓大家近日辛苦,这段日子的月例银子加倍发放。”
众人闻声惊呼。
十一娘继续道:“所以,烦请各位打起十二分精神,即日起药房重地以及王爷近身所用的东西,没有我或者玉竹姑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擅动,否则按照规矩处置。”
众人面露喜色,因为薛景珩仁善,淮安王府的差事本就不难做,如今又有双倍的月例银子,皆欢欣雀跃,赶忙垂首应道,“是,十一姑娘请放心。”
言罢,十一娘用汤勺舀出一口滚烫的药汁,把银针点进去,片刻后见到银针未变色,才小心翼翼地端着汤药回去。
回去的路上,好像有个黑影闪过,她端着药汤突然抬头看得不真切。眨了眨眼,再扭头望去,空荡荡的长廊上并没有人,只有瑟瑟风声,还有不远处摇晃的竹影。
“奇怪,可能是这两日劳累,不小心眼花看错了?”她轻声嘀咕,推门进去——卧房内的香炉烧着正旺,薛景珩双眼紧闭,无知无觉睡得很沉,看起来没有什么古怪。
只是卧房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被风推开了个缝。
“靖雪……”薛景珩低声喃喃。
“王爷?”十一娘低声唤他,语气放得很轻,“王爷,可是梦魇了?”她搅了绞手帕,想替他擦一擦额头的汗。
薛景珩忽然间睡得不安稳。
他脸色煞白,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指尖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靖雪……”他在念着小郡主的名字。
满室浓重的药气混着浮生若梦的香味,让人不安。
十一娘垂眸盯着汤药,水面映出她模糊的倒影,摇摇晃晃,欲语含羞,是从不宣之于口的少女心事。
“噼啪”,烛火轻响,她迟疑片刻,终于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抚平他的眉心。
下一秒,薛景珩猛地惊起,他反手拔出枕头下的匕首,一道寒光瞬间划破夜色。
一股胭脂香气靠得很近,清浅的荷花香气渐渐走远。
“谁?什么人?!”他的嗓音沙哑,眼神恍惚。
刀锋猛地刺向十一娘。
“王爷?!”十一娘忍不住惊呼一声,眼见着刀锋就要落下。
“你不要命了?!”及时赶到的苏怀堂反手握住刀刃,替她拦下致命一击。
血珠沿苏怀堂的手背滑落,他不耐地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苏怀堂问。
他上前探了探薛景珩的脉象,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才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十一娘:“不是才用过浮生若梦,景珩怎么了?”
十一娘摇头困惑,颤声道:“许是……许是……奴婢走近的脚步声惊到了王爷,错将我认成刺客?”
“是你?”薛景珩的神色昏沉,勉强听清十一娘的声音,手腕一松,杀意瞬间敛去。
“奇怪!”苏怀堂点上他的睡穴,薛景珩应声倒下。
苏怀堂将人放在床上,眉心紧锁:“满屋浮生若梦的味道,药劲儿还在,你又是伺候惯的老人……”他的目光扫过屋内陈设,“凭借薛景珩的定力,纵是梦魇也不该突然取你性命,竟然这般狠厉……他定然是觉察到了,有什么异常发生……”
“都怪属下无用……”
“不干你的事,”苏怀堂打断她的请罪,“你久在淮安府中不知道如今外面的事,近来朝局动荡,不少朝臣离奇病故。负责探查此案的大理寺少卿李殊虽然没查出什么不妥,却怀疑与青衣门有关,甚至与……今天的事情,你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细盘查,切不可大意!”
“是,少主!”十一娘垂眸听训,神色谦卑。
十一娘,又名苏十一娘,是金陵苏家的天阶暗探,排名十一。她本是替苏怀堂打理碧落坊的女掌柜,因为心细如尘颇得苏怀堂器重。
自打三年前,薛景珩在府中遭人下毒,苏怀堂便将她送来淮安王府,十一娘在药理上颇有造诣。
十一娘细心地抚平被褥,正要起身离开,指尖忽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诶?”她拨开被角,看见一颗黄豆大小的金铃珠。
“少主?”十一娘转头看向苏怀堂。
金铃珠落在掌心,“叮铃”一声,十一娘猛地缩回手,痛意竟能穿透掌心,震得她骨头生疼,“这东西好奇怪?”
苏怀堂脸色一变,“竟然是蛊魂铃?!”
“蛊魂铃?”十一娘颦眉不解。
苏怀堂微微皱眉:“传闻是苗疆大祭司亲手所做的兵器,一共有三十六枚金豆大小的金玲珠组成,铃铛间用缠枝金丝一一串联,使用的时候可以带在施术者的手腕或者手臂上,无风也能颤动,写东西能够蛊惑人心,引诱对面人吐露隐藏在内心深处最深的秘密。”
“都怪十一娘不察,有负少主重托和王爷素日厚恩,还请赐罪!”十一娘闻言重重跪下,背脊伏在地上,笔直地像一条线。
“奇怪,到底是什么人?自苗疆大祭司离奇失踪,蛊魂铃便也随之消声灭迹二十余载,再无踪迹……”苏怀堂神色困惑,“蛊魂铃何故重现江湖?”他的目光忽地停在十一娘肩头。
肩膀的素衣被薛景珩的刀锋划开一道整齐的裂口,里面的中衣已经被鲜血染红,晕染出碗口大的一片红痕。她鬓角几缕青丝被冷汗濡湿,唯有微微发颤的身形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泄露了那强压在平静表象下的痛楚。
苏怀堂见状,表情略有松动。
十一娘终究是自幼看着他长大,多年来比起忠仆更像是长姐,他心中终是不忍苛责。“你素来谨慎,今天的事是来人用心险恶,不是你的错。起来吧!”
天色渐亮,当薛景珩从浮生若梦中转醒,一抬眼便看见苏怀堂臭着脸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如箭,仿佛要将他钉穿。
薛景珩好笑道,“苏公子,大局还未定,怎么这样沉不住气,现在杀了我可不是鹬蚌相争,白白便宜了旁人?”
苏怀堂轻摇折扇冷哼一声,“薛公子暂且宽心……山河令尚未现世择主,我还不会蠢到自断手臂,此、时、此、刻……便杀了你。”
薛景珩知晓苏怀堂嘴硬心软的臭脾气,不予理会。只是他眼尾还泛着梦里未散的潮红,回忆起梦境中的旖旎,耳根蓦地烧了起来。
待瞥见案几上半盏冷茶时,瞳孔却骤然一缩,一时有些分不清浮生若梦的幻境和现实。
“昨晚……是十一娘来过?!”他手指死死攥住衣襟,待低头瞧见衣衫整齐,连腰封都未曾松动半分,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松懈下来。
苏怀堂挑眉,从上到下一脸玩味地打量着他,缓缓开口道:“别担心,我想看看你身上浮生如梦的药瘾如何了,或许……不小心进来打断了薛公子的好梦?”
薛景珩冷冷瞥了他一眼,端起冷掉的茶水饮下半盏,既不接话也不附和,最后将茶盏不轻不重地搁在案上,发出“叮”的一声清响,透出几分不悦。
半晌,缓缓开口道:“过段时日,我会寻机会请二殿下恩赏,封十一娘为县主,一辈子安然富贵……”
“呵,“苏怀堂冷笑出声,“果然,痴情的人都绝情……倒是可怜十一娘一片痴心错付了。”
“只是不知……”苏怀堂唇畔的笑意加深,指间把玩着金铃珠,漫不经心的声音似初冬溪涧里的浮冰相撞般泠冽清脆,“……薛公子昨夜在蛊魂铃的迷惑下,向梦中人吐露了什么真心话?”
他上挑的丹凤眼中寒光凛冽,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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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梦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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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谢谢你看到终章~ 欢迎品鉴古言新文《锁文》 喜欢未悬游赛博世界的请来 《注意力猎杀实录[赛博女强]》 《我妈的末世生存手册【赛博女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