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墟》萬萬有

31、空花泡影 番外一

　　番外一 空花泡影

　　图南的回归，在新联邦高层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但出于稳定和保护考虑，消息被严格控制在极小范围内。

　　她被直接送往联邦最高级别的医疗中心，这里同样融合了尖端医学和"阿斯塔"生命科技。

　　回归现实宇宙的过程对图南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负担。

　　长年在亚空间漂流，即使有机甲残骸和自身力量的保护，她的细胞也受到了某种程度的“异化”侵蚀，肌肉萎缩严重，神经系统需要重新适应现实的物理法则。

　　最初的几天，她几乎都在深度修复舱中度过，依靠营养液和时颜引导的温和阿斯塔能量进行初步滋养。

　　当图南第一次真正清醒，在现实世界的阳光下睁开双眼时，映入眼帘的是时颜那双饱含泪水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颜颜……”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在维度通道时清晰了许多，带着难以置信的温柔和一丝小心翼翼的确认，仿佛怕眼前的一切仍是泡影。

　　时颜紧紧握住她的手，将脸颊贴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泪水滚烫：“是我……真的回来了……这次是真的……”

　　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紧紧相拥，感受着彼此真实的心跳和体温，填补了那三十五年（对时颜而言）分离留下的巨大空白。

　　图南的康复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她不再需要躺在修复舱里，但大部分时间仍需坐在特制的悬浮椅上，行动受限，有时她也会经常发呆。

　　时颜几乎放下了所有非必要的工作，将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陪伴她。她们的大部分时间安静而温馨。

　　时颜会推着图南到疗养院面向花园的露台，为她朗读收藏的孤本中优秀的文学作品，或者只是静静地一起看日出，感受阳光洒在身上的暖意，只是在间隙图南会时不时走神。

　　时颜还会运用她对阿斯塔能量的理解，每天为图南进行精神力和生命能量的疏导。

　　这个过程极其温和，如同最细腻的按摩，不仅能加速图南身体的恢复，更是两人之间无声的情感交流。图南能清晰地感受到时颜能量中那深沉的思念与失而复得的珍视。

　　有时候，她们只是手握着手，低声交谈。时颜尽量让图南适应回归现实的真实感。

　　图南也会讲述着亚空间中那些光怪陆离、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碎片记忆。“那里没有光源，却处处充盈着自发生长的光芒，它们时而凝聚成流动的液态光滴，时而消散为叹息般的磷火。”

　　“那里的物质也不是纯粹的某一种形态，你可以伸手“舀起”一块看似坚硬的晶体，却能见它在掌心融化成流淌的星光。”图南缓缓的说着。

　　“最令人不安的是那些游荡的“意识体”，它们以情绪为形体，愤怒凝结成带电的猩红风暴，而忧郁沉淀为缓慢脉动的靛蓝晶体。

　　图南心有余悸的继续说着:“在那里，一段被遗忘的旋律会具象成透明的飞鸟群，穿过你的胸膛时会留下冰凉的乡愁。”

　　“最让我到现在还有些恍惚的是时间。”图南深深的看着时颜，依如初见般清雅如皎月，只是更成熟了些，眼神更深邃了些。

　　“我在里面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好像雨滴在接触地面前就蒸发回升为云朵，当枯萎的金属花朵逆向绽放出炽热的蓓蕾时，我就看见了你们。”图南眼神迷茫。

　　“我知道，你的感官还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期，但这绝不是亚空间的幻象。”时颜蹲在图南悬浮椅面前肯定的说着。

　　“现实确实过了三十五年，曦曦就是最好的证明。联盟重建，议员都大换血了，幽灵也恢复了以往。甚至联合科研空间站“扶光之城”都已经初具规模。”

　　“这些等你完全好了，我都陪你去看。”时颜耐心的述说着，“唯一让我内疚的是曦曦，我对她比较严厉，陪伴她的时间又很少，造成她性格孤僻，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时颜很是难过。

　　“我相信你能比我做的好，所以，快点好起来，我们都需要你。”时颜眼眶湿润。

　　图南心疼的抚上时颜的眼睛，“好，我知道了，我会尽快适应的。”

　　时颜回以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图南也同样以微笑回应。这份历经生死、跨越维度都未曾改变的默契，是时间也无法磨灭的印记。

　　对于图曦而言，与另一位母亲的相处，则是一个从传奇故事到真实亲情的奇妙过渡。

　　最初，她带着一丝敬畏和好奇。

　　毕竟，在她接受的传承记忆里，图南是战功赫赫的中校，是壮烈牺牲的英雄。而眼前这个坐在悬浮椅上、脸色苍白、需要人照顾的女性，似乎与那个形象有些……不同。

　　然而血缘的纽带和传承的共鸣是奇妙的。

　　图曦会主动推着图南在疗养区散步，不太擅长的和图南讲述学校里发生的事，更多的是讲自己训练时遇到的难题，对于她的性格，能主动聊天已经很难得。

　　图南虽然身体虚弱，但SS级Alpha的战术眼光和战斗本能犹在，她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图曦战术中的不足，或用最简洁的语言点拨发力技巧，让图曦获益匪浅。也因此，她好像找到了聊天的方法，不至于太尴尬。

　　“妈咪，你看这里，”图曦指着战术板，眼睛发亮，“你当年在‘破碎穹顶’战役里用的那个迂回穿插，是不是就是这个原理的放大版？”

　　图南微微颔首，苍白的脸上露出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嗯，战术是相通的。你领悟得很快。”

　　图曦虽然没有说什么，眼神却明显温和许多。

　　一次，图曦在进行高强度体能训练后有些挫败，来看图南的时候，虽然收敛过情绪，但嘴唇依旧紧抿，图南看着不似往日那般放松的女儿，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不要急。任何事都需要时间和耐心。你这么聪明，底子……比我当年还好，肯定懂得。”

　　这句平淡的认可，让图曦愣了很久，随即一种暖流涌上心头。那层因传奇光环带来的微妙隔阂，似乎在那一刻消融了许多。

　　从此后，她们偶尔也会分享一些更私密的话题。图曦的话虽然不多，但好在图南会引导，让她们的交流更顺畅，感情也在这些交流中慢慢堆积起来。

　　随着图南的身体逐渐好转，她们开始尝试离开医疗中心，回到时颜在海奎特星主城的家。

　　家的气息让图南又有些恍惚。很多摆设还保留着三十五年前的样子，但又增添了许多新的痕迹——图曦从小到大的照片、她获得的奖杯、一些充满年轻人风格的装饰……

　　至从图南回到家，图亦昕和苏知闲也成为了这个家的常客。

　　图亦昕带来了最新调试好的、可以帮助图南稳定精神力和协调时间感知的仪器，外表是冷硬的科技造物，内里却饱含着她作为母亲和顶尖科学家的深沉爱意。

　　“你先用着，有什么不舒服的再找我。”图亦昕细致的交代着。“等你好了，可以来我的研究中心，我们讨论一下维度理论的新的方向。

　　“你不是来看我的吗。”图南虽然很清楚妈妈的为人，但也不妨碍她在这种时候调侃她。

　　谁让她是个病患呢，以前也没见她这么勤快往家跑。有时候没事，图亦昕也会过来，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她和图曦互动，眼中带着欣慰。

　　苏知闲则卸下了大部分军务，气质柔和了许多。她会带来一些图南小时候爱吃、现在却很难找到的古早零食，会絮叨地关心图南的康复进度。

　　“你的康复训练可不能偷懒，时颜你可不能纵容她，她皮糙肉厚的。”苏知闲的眼神里是只有家人才懂的关切。她与图亦昕之间，也因为图南的回归，消除了往日的些许疏离，多了一份共同守护的默契。

　　晚餐时分，是一天中最温馨的时刻。

　　一家团聚的时刻，时颜会像古早文明的团聚一样，亲手烹饪一些如今社会很难看到的食物，一家人在长长的餐桌旁享受一顿美食，这样既能增进感情又非常温馨。图南也能慢慢重新拾回味觉系统。

　　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大家分享着一天的琐事，讨论着新闻，偶尔图曦会说起学校里新的见闻，引来大家善意的笑声。

　　灯光柔和，食物的香气弥漫，亲人的笑语环绕。对于漂泊了太久（无论是现实时间还是主观时间）的图南而言，这种时候图南都需要时时握紧时颜的手来确信自己真的已经归来。

　　一切好似都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