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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照月(五) 领得崭新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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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巳日,我们结束下午的剑术课之后,空溪长老敲着锣让我们先别走:“都静一静听一听,明日辰时至未时,逐花峰听风阁,找你们织衣师姐领新弟子服,过时不候!!你们都互相转告一下啊,不能来的谁帮忙领一下!有些人别一大早下了山疯玩就不管了。”
有弟子们扬手问:“空溪长老,弟子服长啥样啊?和师兄们一样吗?”
空溪长老说:“差不多吧,就是颜色浅一点,都是根据你们每个人身材定做的,你们去领的时候记得感谢一下你们织衣师姐。”
“一定一定!”“那得好好感谢。”
……
空溪长老提着锣走了,众人也都三三两两散开,我松了松筋骨,转头看到王宛搭着谢玉声一瘸一拐地走着,他这几日好些了,剑术课也能勉强跟下来,只是走路还有点难受,谢玉声一如既往、勤勤恳恳地托着他走。
说来也奇怪,前几日书堂斗嘴之后,王宛这几日一直心情有些低落,对所有人都稍显冷淡,有同门问他咋回事,他只说自己脚没好心情不好。可先前他在树荫底下都能自娱自乐,我想来是那日他们吵嘴时浑夜说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话了,否则他肯定和先前一样都先维护浑夜的,而不是和这几天一样和浑夜也没说几句话。
晚上回舍,谢玉声和王宛他们都还没回来,我忍不住先偷偷问了许长宁,许长宁说:“没听他们说什么。”
好吧,我早就知道许长宁是不怎么管这些的。有一次桃李堂外面热闹翻天了,大家都挤在窗边门口围观,我也凑着在后排好奇了一会儿,回头一看只有许长宁还是在座位上很认真地做自己的事。
别人的爱恨情仇好像都和他无关。
王宛之前(大概一个月前)悄悄对我说,他觉得我和许长宁最像兄弟的一点就是都有点冷漠。
我很惊讶:“冷漠?有吗?”
王宛重重点头:“谢玉声也这么觉得,可不是我一个人胡诌。怎么说呢,也不是说你们不好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们有些时候喜欢袖手旁观,唉也不是这么说,对不起啊冬宜,我感觉我找不到合适的词了。”
“没关系,其实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我和阿兄冷漠,我觉得很新奇,”我说:“因为我自认为是个比较喜欢热闹的人,阿兄的话,他其实也喜欢和大家一起玩的,就是嘴上不喜欢表达。”
王宛见我没生气,立马拖长语调:“哎呀冬宜,我觉得我真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你这么通情达理我竟然还说你冷漠!!许大哥也是,天天给我们做饭吃结果我放下碗就骂了,简直不是人啊~~”他大声数落着自己,我见他摇头晃脑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么可爱的人怎么忍心真对他生气呢?
我在内心将王宛当做在奉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所以如今察觉到他闷闷不乐,也思考着如何能让他开心起来。
明日领弟子服的时间不紧,但我想早些去,晚去的话必定要在那边排队很长时间,就像刚来那会儿抽住所签那样要等半时辰。
照月峰离铁石峰远,钟磬阁的钟声一般传不到舍里,因此惜时长老才会安排报早鸡来唤我们。
但明日是休沐日,阿钟也休假,平日起床时间是卯时三刻,有些太早了,照月峰离逐花峰距离近,到三十二舍那边过座桥再走几步就到了,两炷香时间都不用,再算上自己赖床穿衣吃饭的时间……我计算了一番时间,让许长宁在卯正的时候就把我叫醒。
外衣脱到一半,我又思考到王宛脚不方便,谢玉声又喜欢赖床,休沐日他肯定不会起早的,不如明日帮他们代领一下?
许长宁听了我说的,也点点头,让我先问下他们是否需要。我笑嘻嘻地说好,把外衣披好,开了门往他们房间门口跑,试探性地敲了两下,屋内椅子拖动了一声,谢玉声来开了门。
他让了一步,站在门边:“冬宜?进来说吗?”
我刚想说在门口问一下就好了,王宛就在里面叫我:“冬宜!!你快进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我笑着看向谢玉声,他也冲我颔首微笑,于是我便进去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进他俩的房间,布局和我们房间差不多,但是内里的东西着实让我吃了一惊——
羽葆流苏绣金帐、璨色宝珠紫绸被,在烛光的照耀下光辉熠熠,螺青雕花瓶中斜插了两支不知名的花,呼吸间还能闻到淡淡的紫檀香,我回神一找原来是那桌上还有只袅袅生烟的博山炉。
我从未见过如此繁复华丽的装饰,一时之间竟有些说不出话,那边王宛歪在榻上,伸出左手招呼我过去。
“快来快来!”
我轻轻挪步过去,王宛拉着我的袖子让我直接坐在榻上,他献宝似的把手中的东西举到我面前,我定睛一瞧,是许多张长方形的小纸片,四角圆润,正面和背面的花纹各不相同,从三到十有四种不同花色的纸片,此外还有些我看不懂的符号。
王宛说:“有意思吧?这是方才浑夜给我的,叫什么扑克牌,他说明天有时间教我们玩儿。”
我听是浑夜,问他:“你们不闹别扭了?”
“啊,你们都看出来了啊”,王宛眼神往左边撇了一下,说:“也不是闹别扭吧,他那天说的话确实有点不好听,明明是和某个人吵架却把我也牵连进去了,但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我现在已经原谅他了。”
我观他神色淡然不似作假,便也放下心来。
“对了,差点忘记了,我是来问你们明天要不要我和阿兄代领弟子服的,我们决定早点去,争取早回,就想问问你们需不需要……“我话还没说完,王宛立马抱着我说:”需要的需要的,我正发愁明天怎么起呢,冬宜你能帮我真是太好了!”
我很开心:“能帮到你们就好。”
我又待在他们房间和王宛说了会儿话就先告辞了,王宛挥手和我说明天见,谢玉声把我送到门口。
“看得见路吗?”
“看得见的,没事你直接关门吧,早点休息。”我回首给了他一个笑容,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两秒没说话。
往回走的时候耳朵捕捉到他极小声且快速的一声“谢谢”。
我窜进自己的房间,关门的时候看了眼对面,池绯和浑夜已经熄了灯。他们每次都睡得好早,如此就不便打扰了。
许长宁还坐在桌边看书,我蹑手蹑脚走过去,双手一把绕住他的脖子想要吓他:“这么晚还看!”
“我在等你。”许长宁伸手扶住我的手臂,一点都没被吓到。他回头仰视我,我从他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我撅了撅嘴。他问我怎么了,我说不知道,突然不高兴了。
他闻言放下手中的书,回过身来环抱住我的腰,把侧脸贴在我的上腹前,静静地呼吸,我拍他的脸:“干嘛。”
“你身上有他们房间的味道了。”
我莫名听出一点可怜的味道。分明是我先觉得许长宁对书比对我上心的,现在听他这么一说,我却生出一丝愧疚来,我在王宛他们房间呆得确实久了点。
把袖子抬到鼻子跟前狠狠嗅了两下,我说:“好像是有点。”
我又居高临下和许长宁对视一眼,生出一个坏主意。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我伸手在他脖子和脸上一通乱揉,弄乱他的头发,最后停留在他的耳朵上,他的耳朵凉凉的。
“好了,现在你也有他们房间的香味了。”
许长宁无奈:“罢了,早些睡吧。”
“哦。”
……
“我要跟你一起睡。”我说。
“哦。”
14
王宛原先和浑夜说好,午后在书堂教我们怎么玩纸牌。只是中午吃饭的时候,祝香云就扣响了照月六舍的大门。
浑夜见她刚开始很欣喜,听清来意之后却微冷下了脸。
祝香云说:“我知道你不愿意去,但是按照年岁,你已满十六,今年你应当共同参与祭祀了,掌门那边也是这个意思。”
“哦?是吗?”浑夜露出个有些嘲讽的笑,说道:“这时候想起让我做苦力了?”
“也不是这么说,小夜,”祝香云缓下语气循循善诱,对浑夜说尽好话。
浑夜显然吃这一套,也逐渐收了尖刺,对祝香云说:“我知道了,我会去的,不过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想让你难做,她找你爹,你爹又让你找我不是?”
祝香云见他答应松了口气,伸手捶他一下说:“好小子,待会儿可别在他们面前说这话,我只是个跑腿的。”
浑夜匆匆扒完饭,洗了碗之后就和祝香云一起走了。
王宛饭才吃到一半,嚼了几口问旁边的谢玉声:“你有收到家书吗?”
谢玉声摇摇头。
“……也行。”王宛垂眸,看起来有点食不下咽,一口饭不知吃了多久。
池绯每到休沐的日子就不见了踪影,午后许长宁和谢玉声又被齐长老叫去列新弟子方阵,只剩我和王宛在舍内无所事事。
我们先在书堂内试穿了弟子服,王宛穿好之后提着木剑跑到庭里随意挥舞了一番,甚是好看,烟紫衣身配上玄色束袖,灵动又不失机敏。
右手转腕将木剑收在背后,左手做了个标准的剑指,微风将他稍散的头发吹动,王宛弯着嘴角对我说:“来比试一场?”
我掂了一下木剑,而后扬剑向他刺去,他回身躲过,反手刺来,我手腕一偏,两剑相击发出鸣响……
如此这般过招数十下,玩累了我们才收手,想要席地而坐却突然发现身上还穿着新弟子服,只好先回堂内将自己的衣服换回去。
因着实在无聊,又不能去围观我阿兄和谢玉声他们排练,王宛就撺掇着问我要不要去其他舍找人玩,我还没串过门,便问他:“找谁玩?”
“九黎,你认识吗?道法课坐我前边的兄台。”
我回想了一下,好像是个身形极其消瘦的人,“有点印象。”
王宛打了个响指,“走走走,我带你去认识一下他,我跟你说他这人可逗了,哦,他还和棠柒是一个舍的,都在八舍……”
八舍在我们上头,我们将大门关好走了九段台阶,远远就看到有两个人坐在八舍门口,走近了一看是棠柒和九黎搬了两个小板凳坐外边嗑瓜子,见我们来了一人哟了一声:“哟!这不是宛哥嘛!”
“哟!冬宜也来了。”
“你们咋坐门口?”王宛上前盘腿在他们旁边,十分不客气地抓了一把,分给我一半,四人就一起坐着哔剥哔剥。
九黎低头吐了口瓜子壳,朝地上的一堆壳扬了扬下巴:“这不,那位不让我们在里面吃,影响舍容。”
棠柒附和道:“跟小采这个洁癖精说不清楚。”
“他今儿也在?我以为他也去列方阵了。”
“今早人胃疼,刚吃了药躺下,方阵那边已经告假了,啧,你说这人,吃饭那么挑,这几日轮到屠屠做饭嘛,他不知道是洁癖发作了还是咋的,死活不吃,仙膳堂不开嘛就干饿着,给自己闹出个胃病来。”“还有这种事?”“今儿屠屠不在我俩才敢这么说,他大概就是觉得屠屠以前是杀猪的吧,可现在早就金盆洗手了。”
“对嘛,要是屠屠知道这人的胃病是因为自己,肯定又要难过了,唉。”
王宛听完思考了一番,将手中剩余的瓜子倒给我,站起来拍拍自己的手和衣服,说:“我去看看他。”
棠柒回身拉了一下他:“欸,先去那边洗个手去。”
王宛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这人咋比我二哥还龟毛。”
门外只剩三人,我原先和他们不甚熟悉,此刻王宛一走便有种尴尬的氛围,不过应当只是我自己这么觉得,因为棠柒和九黎还是和之前一样嗑得正欢。
九黎中途看了我几眼,开口道:“冬宜,你和许长宁是兄弟吗?”
我点点头:“是的。”
“怪不得都看你俩同进同出的,”他顿了一下又问我:“是亲兄弟吗?”
我笑着说是,旁边棠柒杵了他一下:“查户口呢?瞎问什么?”
九黎手一摊:“问问咋了,冬宜又不介意。”
棠柒说:“吃你瓜子去,闲话精,冬宜你别管他。”
“你又比我好多少?”九黎小声说,被棠柒眼睛一瞪,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其实我不是很理解这个问题有什么不能问的,但棠柒开口维护我也应当有她的道理吧,我没说话,只对两人笑笑。后面又聊了些日常的话题,等到王宛从里边出来,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