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比特星系》悠氧

9、小兽 “不要招惹

　　天朗气清，风和日丽。
　　G市八中种植的凤凰木过了花期，殷红的花瓣簌簌飘落，铺满一地。

　　许玟梨透过窗户，数到第十六片时，监考老师敲敲桌，严厉道：“不要东张西望，把专注力放在试卷上。”

　　经过提醒，许玟梨迫不得已地把头扭回来，盯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数学题犯困。

　　一大早就考数学，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她什么都不会，屁股贴椅子坐两个小时，真要命。许玟梨点兵点将点了几道选择题答案后，就用手撑着头打起瞌睡来。
　　她丝毫不知道李斯玦和她同在一个考场，坐在她斜后面两个位。

　　李斯玦不是学霸，他和许玟梨一样，极其厌恶数理化，唯一好点的只有英语。他原本都快要困晕过去了，谁知一抬头，小疯子的睡姿映入眼帘，跟那天睡在车上别无二致。

　　在哪儿都当成了自己家。

　　这场摸底考试只测了语数英三科，出成绩那一天，许玟梨瞪眼一看，数学和英语加起来还没她语文高。

　　刘沁看见他们的成绩，率先吃了一颗救心丸才进班。她安慰自己，一切都才刚刚开始，来得及来得及。

　　“我说一下这次摸底考试。”刘沁把分数一路看到底，“体委你怎么回事，数学考个九分？你用脚踩一下答题卡都不至于这个分数吧？”

　　全班哗然一片，许玟梨干笑两声，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这是打破了自己数学的最低记录，蛮有实力的。钟岚从小学到高中，陪伴了许玟梨的数学成绩从起到落落落落，如今，过山车头快坠尾了。
　　整个班级就她笑得最大声。

　　“钟岚，你别笑得太早。”刘沁说。

　　钟岚一秒缝上嘴。

　　“你的数学也才十七分，还好意思笑别人。”

　　钟岚：“......”

　　“孟今棠，你数学考了多少？”许玟梨问。

　　孟今棠小声道：“考得一般般。”

　　“那考得一般般是多少？”

　　答案不经孟今棠口中说出，而是刘沁接着道：“这次班里数学第一的是孟今棠同学，考了九十八分。”

　　许玟梨：？

　　“你告诉我这叫一般般？”

　　“真的一般般，高中数学满分一百五，我才刚过及格线往上走一点点。”

　　许玟梨暂时不太想和她说话。

　　“成绩的事情暂且先告一段落，你们现在知道自己的真实情况后，就要抓紧时间努力。别看这三年漫长，实际上一眨眼就过去了。现在我给你们每个人发一张卡片，你们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大学目标或者梦想，然后将它投到讲台的箱子里，等到毕业后，你们还记得的话，可以到我这里领回，看看你是否真的实现了它。”

　　班长将卡片分发完毕，许玟梨握着笔，却迟迟没有要写的迹象。

　　她的大学目标与梦想放在现在一切都不切实际。小时候，她曾向尹恩曼立下豪言壮志，她说：“妈妈，我以后要飞到天上，看看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大，看看这宇宙是否真的浩瀚到无法想象！”

　　尹恩曼总笑道：“飞到天上有点难，但你可以成为天文学家，专门去研究这些事物，我相信，只要你热爱，它们便会环绕你的一生。”

　　“妈妈，那你说宇宙会有尽头吗？”

　　尹恩曼没有直面回答许玟梨的问题，而是说：“科学家们一直在努力探寻着。”

　　小小的许玟梨明白了。

　　把什么送到眼底，你便只能看见什么。就好似夜色沉下去后，彼岸是否有星星，远方是否有故人，单凭驻足凝望将永远得不到答案。
　　眼下捕捉到的，只有点点碎光。

　　所以一代又一代的科学家前仆后继，终其一生都没有给宇宙的尽头下定论。

　　许玟梨回过神，过往她做过的一个梦又浮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梦里的她，飘荡在辽阔的星河里，在她的眼前，有一颗若隐若现的星星。它在闪烁，它在躲避，它变得模糊不清，最终随着漫漫光年离她远去。

　　身体的本能反应告诉她，你要抓住，牢牢不放，可她抓不住，心也跟着疼痛起来。

　　“找回它，一定要找回他。”

　　许玟梨听见了一个缥缈空灵的声音。
　　它告诉她，找回它，一定要找回他。
　　......

　　“鸭梨，鸭梨？”钟岚给许玟梨做了三四个鬼脸她都不为所动，眼神失焦，跟被抽了魂一样。

　　钟岚不信邪，把李斯玦搬了出来：“你的竹马来了。”

　　“哪家猪出来了？”梦境结束，许玟梨回魂，无辜地眨眨眼。

　　钟岚：“......”

　　“孟今棠，你拿点棉签出来给许玟梨挖挖耳屎。”空耳这么严重，多久没清理了，钟岚五官扭曲道。

　　“你快写吧，马上要收上去了。”孟今棠笑了笑。

　　许玟梨动笔前，还在犹犹豫豫写什么好。最终，她在卡片上写下了八个字。

　　我会找回那颗星星。

　　不单单是为了梦境里的羁绊，她更要奔向属于自己的征途。

　　*

　　高一7班第一节体育课放在了下午的最后一节。身为走读生的许玟梨还拎着个书包下来，一来方便下课就出校门，二来她实在懒得再爬楼梯上去拿。

　　体育老师吹哨，示意体委出列带准备运动。

　　许玟梨轻咳两声，把头发束高后，仰着脖子走出，看样子十分自豪。打垮她的是从天而降的掌声，吓得许玟梨把脖子缩回去，对着体育老师勉强挤出个笑容。

　　7班同学要不要这么捧她？

　　偌大的操场上，不只有一个班在上课。对面的篮球场，还有零零散散的几个班级。

　　谈嘉佑跃起，小臂轻轻舒展，手掌与指尖往前一推，篮球精准命中篮筐。

　　“吁，佑哥牛逼。”一群男生围着他发出唏嘘的声音。

　　谈嘉佑刚接过女生递给他的水，灌了一大口，小跟班就靠过来和他说：“那个叫许玟梨的，就在我们隔壁跑道上上课，你想不想去见见啊？”

　　好事啊。谈嘉佑勾唇一笑。可惜现在人多眼杂，他懒得顶着这么多人的目光注视。他只想要她一个人看到他就行。

　　7班的体育老师考虑到他们军训完不久，特意让他们这节课放松放松。

　　“大家可以组团玩点小游戏，也可以到健身器材室拿高跷，呼啦圈、跳跳球出来玩，一会下课了自行放回，体委记得锁门。”

　　许玟梨微笑：“哦。”

　　秉持着先到先得的原则，大家一窝蜂地跑去操场的尽头，就为了拿到自己想要的器材。

　　钟岚选了个呼啦圈，孟今棠选了个高跷，然后两人一致给许玟梨选了个跳跳球。

　　“鸭梨，这个太适合你了。”
　　“我也觉得。”

　　许玟梨翻了个白眼。

　　“要不我们拿着它们比赛一下，看谁先到终点？”钟岚熟练地扭腰，转动着呼啦圈，似乎对她来说小菜一碟。
　　孟今棠对高跷的熟练度高，走起来宛如平地，根本没有压力。

　　只有许玟梨不行，她的平衡能力有些差，跳着跳着人就跳下来了。这场比赛对她来说，毫无疑问是输的。

　　“鸭梨，输得人有惩罚哦。”
　　“是什么？”

　　钟岚笑眼弯弯，把呼啦圈和高跷塞到她的手里：“惩罚就是麻烦你这个体委顺道帮我们一起放了。”末了，她又补充道，“还有一分钟打铃，我要和今棠冲回宿舍抢洗澡位，先开溜一步啦，尊贵的走读生！”

　　大家看见许玟梨身上背着的几个挂件，以为体委人美心善，还能帮同学放器材。于是，一传十，十传百，他们都懒得走那么远去放器材，全都交到了许玟梨怀里。

　　脖子上挂着三个呼啦圈，左右两只手分别是五柄高跷和四个跳跳球，她成了挂衣杆似的负重前行。

　　许玟梨咬咬牙，把它们都运回了健身器材室。她筋疲力尽地靠在墙上休息了会，打算关门走人时，一位人高腿长的男生走了进来，脚往后一勾，门轻轻掩上了。

　　听见动静，许玟梨侧头，和谈嘉佑四目相撞。

　　一张痞里痞气的脸，校服纽扣没扣，穿得松松垮垮，嘴角上扬，噙着一抹捉摸不透的笑容，显得整个人很坏。加上他打了单耳耳钉，是一颗黑色的骷髅头，许玟梨第一反应是，他不是什么好人。

　　谈嘉佑走近，离她只有半臂的距离。

　　确实如故事里所言，美且飒，尤其是她的那双眼睛，眸色干净，警惕时，看人异常犀利。谈嘉佑深知自己是得不到她柔和一点的目光了，但比起温温柔柔的来一场，还不如轰轰烈烈点，玩得尽兴。

　　“你是谁？”面对一个陌生同学靠近，许玟梨首先提防。

　　谈嘉佑笑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交个朋友？

　　“你是给我递纸条的人。”她笃定。

　　谈嘉佑拍手：“好聪明啊。”

　　“你来找我，有什么目的？”许玟梨不再靠着墙，反倒是往前站了半步，警告他，“离我远点。”
　　她不想和他有过多纠缠。

　　谈嘉佑摊开手掌，耸肩道：“我都说了，交个朋友，这就是我的目的。”

　　许玟梨冷嗤：“我没有和你结交的打算，以后不必来找我。”说完，她越过谈嘉佑，想着离开健身器材室。

　　第一步还没踏出，脑后的马尾就被他用力一扯，头皮酸胀感即刻传来。
　　许玟梨也不是吃素的，原本还算平和的眉眼覆上一股寒意。

　　她稳住脚下重心，旋转身体，垂在侧边的手抬起，扣住谈嘉佑扯她马尾的那只手的手腕，力道一收，骨头“咔嚓”一响。许玟梨觉得还不够解气，抬脚就往他膝盖上踢，让他成了一个单膝求饶的姿势。

　　“不要招惹我，我脾气很不好，你再敢动我试试，我不介意把你打到骨折。”

　　许玟梨放出了狠话，他却一直笑个不停。谈嘉佑不恼，他的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手腕的痛感与被压制的爽感让他的受虐倾向彻底调动。

　　他真的第一次见这么特别的女生，不粘人，不娇嗔，不作妖。她会自保，会打架，会像只小兽一样撕咬。

　　强势远比柔弱更让他着迷。

　　谈嘉佑觉得自己赌对了，他就是一个疯狂的赌徒。

　　许玟梨想，他简直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