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风起 资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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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吃了近两小时。走出火锅店时，林念才惊觉外面天色已然大变。下午还晴好的天空，此刻被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严密地覆盖着，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空气潮湿而闷热，风里带着一股明显的土腥气，吹得行道树新黄的叶子哗哗作响，像是在不安地预警。
“看样子要下大雨。”师兄抬头看了看天色，眉头微蹙，“学妹带伞了吗？”
林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随身的小挎包，里面除了手机、钥匙和口红，空空如也。她有些懊恼地摇头：“没有……出门时还好好的。”
“我送你吧。”师兄立刻说，“我的车就停在学校西门那边停车场，走过去几分钟。”他指了指马路对面的海城大学西门。
“不用麻烦师兄了，”林念连忙摆手，她不太想麻烦别人，尤其这种“推进一步”的尝试才刚开始，分寸感很重要，“我打个车就好，很快的。”
“这天气，打车怕是不好打。”师兄坚持，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而且雨随时可能下来，几步路的事，别淋着了。走吧。”他率先迈步，朝着马路对面走去，姿态自然。
林念不好再推辞，只得跟上。风更大了，吹得她米白色的裙摆紧贴在腿上，发丝也被吹乱，黏在脸颊。过马路时，她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目光不经意地掠过马路对面海城大学西门那排高大的梧桐树。
浓密的树荫下，光线晦暗。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
是陈松。
他穿着一件挺括的深灰色长款风衣，衬得身形愈发清瘦料峭。风衣敞着怀，露出里面熨帖的黑色衬衫。他微微倚靠着粗壮的梧桐树干，但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林念几乎是立刻移开了视线，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更快了几分，紧紧跟在师兄身侧。
“糟了！”师兄低呼一声，立刻脱下自己的薄外套，不由分说地罩在林念头上。
只是一瞬，林念便默许了这一行为，甚至默契的向里靠了靠。
终于跑进停车场，找到师兄的车。他拉开车门让林念坐进去，自己也绕过车头钻进驾驶座。
额角被冷雨激得又开始隐隐作痛，一跳一跳地牵扯着神经。
终于抵达林念租住的小区楼下。雨势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癫狂。
“谢谢师兄，今天麻烦你了。”林念解开安全带，不再犹豫的告别后快速推门下车。
风卷着冰冷的雨水抽打在脸上身上，单薄的裙子瞬间湿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单元楼入口旁，那一片被高大绿植和墙壁阴影彻底吞噬的黑暗角落里，雨水顺着生锈的雨水管哗哗流淌，像一道小小的瀑布。一个颀长的身影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缓缓踱了出来。
“为什么总不记得带伞，头又痛了怎么办？”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林念脚步一顿，却也没有停留。
海城今年的天气有些奇怪，密密麻麻的雨下了很久。等到林念洗完澡出来，窗外的雨，依旧在下。世界在雨声中模糊、摇晃、沉浮。
第二天，林念按照计划去寺庙抄心经，寺庙藏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却自成一派天地。
林念到时，抄经堂里已经坐了几位香客，大家都在安静地研墨、铺纸。林念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铺开宣纸，开始誊抄。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终于，赶在闭馆前抄完交给了师傅，执殿的师父接过宣纸轻轻说了一声：“今日写得吃力。”
林念笑了笑，道了别，便去旁边的素食馆，照例点一份素面。
出来的时候雨似乎更大了，寺庙周围高楼林立的轮廓在烟雨笼罩中愈发模糊，飞檐翘角的古建筑与远处冰冷的现代大厦无声对峙，香火气息在潮湿的空气里蜿蜒流淌，将这方天地隔绝成一座孤岛。
林念就站在旁边的长廊里，静静的看着雨滴连成线，一遍遍敲碎楼阁的倒影，周而复始。
寺庙即将关门，雨势却没有变小的趋势，连路上的行人都变少了许多，林念撑着伞，走进雨里。
一阵寒风吹过，突然有点鼻酸，但是却打不出喷嚏，流不出眼泪，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林念又一次点开手机屏幕看了眼，静悄悄的，便又再次按灭。
大抵是最近见了很多故人，勾起了太多回忆，画面零碎，声音嘈杂，最终都化作了这雨声的一部分，滴滴答答，敲在心上。
林念没有再继续在街上流浪，而是选择了回家。
出了地铁，雨停了，空气是雨洗后的清冽，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小区里很安静。健身器材区空无一人，那架老旧的秋千孤零零地立着。
林念走过去，从包里拿出纸巾，仔细地将座板上的水珠擦干，然后轻轻坐了上去。
她没用多少力，只是用脚尖轻轻点着尚未干透的地面，让秋千极其缓慢地、带着些许滞涩的吱呀声，晃悠起来。
她慢慢荡着，不需要用什么力气，却也一直摇摆。
不想回家……
“喝咖啡吗？吃蛋糕吗？”林念像终于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般，给稚许发去了消息。
“？”
“想吃甜甜的。”
“来”
林念发完消息就已经重新坐上去海大的地铁，认为不应多思多虑，而是以毒攻毒，越回避反而越在意。
但，林念认真构思自己可能被装定位的东西，不然为什么刚和稚许分开就碰见陈松。
“林念。”
林念觉得自己对别人叫名字有点ptsd了，尤其这个声音和陈松也太像了。
“陈松？！！！”
林念猛的抬头，竟然看见陈松站在地铁口。
陈松：“聊聊？”
林念：“……”
莫名其妙的，林念跟着陈松走到了操场，一路上林念检索了自己脑袋里108个话题，发现107.5都是牛马拉磨记，0.5个热门最新话题，总不能和另一个主角聊。
于是林念内心高速运转，表面不情不愿的跟着在陈松身后。
直到前面的脚步停下，林念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带到了操场一个角落。
“你……”林念刚开口就被拉进了一个怀抱。
“来找谁？”短暂相拥后陈松松开手后退半步，不是完全的社交距离，让林念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我闺蜜。”林念的脚趾马上就要抠出一室三厅来了，这狗血爱情剧走向是怎么回事。
“还有呢？”
“没了呀，来约个咖啡我就回去了。”
陈松还是什么都没说，林念刚刚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
似乎是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气，猝不及防的，陈松靠近半步，重新圈住了她。
林念看到近在咫尺的运动鞋，不自觉的想后退半步，陈松却直接禁锢住她的腰，一气呵成的用右手握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完全抬起头，偏头吻了上来。
陈松并未着急攻城略池，不停地吮吸着她的嘴唇，过了一会儿，林念似乎反应过来什么，试图抬起双手推开他，陈松配合的慢了下来。
就在林念以为要结束将手放下来的瞬间，陈松锢在腰上的手突然用力，将两人之间最后的空气排出，夹住下巴的手向后握住后颈，迫使她头抬得更高。林念微微张开嘴想要制止他，结果适得其反，被彻底攻占。
熟悉又陌生一个吻，林念被吻得忘情，不自觉的双手攀附上陈松，寻找支撑。
陈松似乎顿了一下，却吻得愈发凶狠，两个人被彼此的味道包围，太久没有这种刺激，林念觉得自己整个人的力气都被吸走，自暴自弃，愈发紧的抱住陈松的腰，似乎是起到了安抚作用，陈松逐渐温柔起来。
……
良久，林念终于稳住了呼吸，像热恋中的情侣一样，从男朋友的怀中探出了头。
林念迟疑的打破了这片沉默，“你……”
“不是一点感觉没有吗？”陈松微微拉开距离，炙热的呼吸喷洒在林念脸上，说道，“为什么不反抗？不怕被师兄看到？”
林念眼角有些湿润，充满疑惑的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陈松，似乎在询问，又有点全关心。
“可恶的小猫。”说罢，将林念的下巴微抬，又吻了上去，这次的吻比刚才要温柔一些，只是轻轻碰触一会儿便松开。
“……”林念一时不察，竟肌肉记忆般重新依偎进陈松怀里。
感受到怀里人顿了顿，突然僵硬，陈松拍了拍她的背。
“又要跑吗？念念。”
林念仿佛得到了提醒，终于反应过来轻松挣开桎梏，转身就往学校外快步走去。
“明明你也很爱我
没理由爱不到结果
只要你敢不懦弱
凭什么我们要错过”
海城大学广播站下午的音乐响起，仿佛命中注定般，应时应景。
如果再下一场大雨，就一模一样了。莫名的，林念竟觉得能在淅淅沥沥的下一场秋雨里再次闻到桂花香。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风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