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风起 毕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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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午后，窗外的蝉鸣声渐渐消退，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教室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映照得清清楚楚。林念不时用手拨弄一下额前的碎发，继续专注于试卷里的内容。
等到终于算出最后一道题，林念拿着自己的书和读书笔记样图书馆走去。
“林念。”听到有人叫，林念便停了下来，低头看见陈松停在了楼梯拐角处，骄阳正好，晃得林念眯了眯眼，只看见穿着校服的男生站在光晕里，隐隐绰绰的轮廓俊朗青春，让人久久错不开眼。
十七岁那年，蝉鸣比那一年都聒噪一些，教室窗外的枝桠疯长，烈阳此刻都变得柔和起来。
直到夕阳洒遍了校园的角角落落，放学铃声才响了起来，学生们纷纷走出教室，喧闹声回荡在走廊。林念收拾完东西，拿着自己的单词本，也往大门口走去。
走到校门口时，意外地看到陈松正在马路边等红灯。他似乎察觉到林念的视线，回头刚好林念的视线。
高三，陈松备考进入冲刺阶段，读书社的聚会少了，大家都在拼最后这一段路。林念和陈松在走廊上碰见的次数也变少了，偶尔遇上，说两句或者什么都不说，各自走掉。
林念微微一笑，也不再扭捏，向他走去。
“今天怎么出来的这么晚？”陈松问。
“化学笔记做不完啊做不完。”林念轻轻叹了口气，将单词本塞到书包侧兜里。
自从那次读书会陈松注意到林念并加了微信后，两人在某一次回家的路上又惊奇的发现两个人顺路，于是每次如果碰到就会一起回家，路上有人聊天也不算无聊。
“啊，原来如此。”陈松挑了挑眉，然后和林念并肩向前。夏天的晚风夹杂着丝丝凉意，树叶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让人感觉格外舒适。
等到穿过一条长长的小巷，路边的街灯开始一盏盏亮起，映在他们的脸上。走过那个熟悉的小公园时，林念忽然停下脚步，目光又一次被秋千架吸引住了。
“你知道吗，这里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地方。”林念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怀旧，“那时候，我总喜欢在秋千上荡来荡去，感觉就像能飞到很远的地方。”
陈松看着秋千，然后转头看向林念，笑着说：“现在也可以玩啊。”
林念轻笑一声说，“才不要，一点都不符合我成熟稳重的气质。
陈念听罢眼角笑意更浓，打趣到，“哪有人希望自己成熟稳重的，你现在多好，快快乐乐的。”
林念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说道：“快乐好难的，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爱好。也许是数学，或者语文，感觉自己一点目标都没有。”
“慢慢来，也许那一天，你突然就发现自己原来喜欢什么。”陈松温柔地看着她，眼神中带着鼓励和支持，“学长相信你会找到自己的方向。”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转眼梧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地上的落叶铺成了一条金黄色的地毯。
林念看了看陈松，说道:“学霸学长，那就祝你更快找到自己的方向呗。”
日子平淡而又安稳的过着，林念在回家路上遇到陈松的频率越来越低，偶尔都会觉得每一次偶然碰到，都会是最后一次。
直到高考结束，陈松在群里发消息，说明天下午回学校，顺便拍毕业合照，问有没有人要一起拍。消息是在读书社的群里发的，一大群人，有人问了句：
“明天第几节课间？”
陈松很快回了时间。
林念把手机扣过去，对自己说，就是去凑热闹，拍个合照，大家都认识，没什么特别的。
第二天，稚许有事儿稍晚点下来，林念一个人往操场走，远远就看见那边聚了一圈人，热热闹闹的，有人拿着自拍杆，有人在整理衣服，有人在大笑。
她往人群里扫了一眼，找到了陈松的位置。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女生。
同届的，学生会里的，成绩也好，平时见面打过招呼，印象里是个落落大方的人。她站在陈松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神情是那种鼓足了很大勇气才能维持平静的样子。
林念在人群外面，声音嘈杂，没听清楚她说了什么，只是看见她把信封递过去。
然后林念看见陈松接过那个信封，犹豫了一两秒，就那么短暂的一两秒，像在做一个决定，然后侧过身，用一只手轻轻揽住那个女生的肩膀，抱了一下，很快放开。
人群里有人起哄了，那种善意的、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起哄声，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涟漪一圈圈地荡开。
林念站在人群外面，把那个抱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意识到脚下是踩着实地的，才重新活动了一下脚趾。
她走进人群边缘，找到另一个熟识学姐旁边的空隙，等快门按下去，说了句“祝学长学姐毕业快乐！”，便以快要上课为由，离开了。
她走得很快，快到陈松回头找她的时候，操场上已经没有那个身影了。
“你要在哪拍？”陈松提前约好帮忙拍照的同学问道。
“就这儿吧。”陈松随意的拍了一张，兴致缺缺，看不出昨日让帮忙拍照时的谨慎兴奋。
“什么情况？”挨到课间，稚许推了推林念的手臂。
“什么什么情况，很明显，我也是才知道。”林念平静的说道。
“啊，那你，我以为你们诶。”稚许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惋惜。
“我们只是放学搭子，每天就那20分钟的路，我们能怎么。”
“好吧，好可惜哦，陈松学长还蛮帅的。”
“那你不早说，我给你当月老，岂不近水楼台先得月。”林念揶揄到，可是语气听起来有点落寞。
“说实话，你有没有，不，有没有过想法。”
“一点点，不是喜欢，就一点点好感。”林念和稚许之前从不会隐瞒什么，所以基于刚才的异样心绪所分析出的结果，林念也就直白的说了。
“我天，那你这算，一点点失恋？”
“失你个大头鬼，我恋了吗就失，我的小嫩芽还在破土就被踩死了好吗！”
只是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巧合，从那天之后，回家路上，就只剩下林念一个，直到放暑假，林念的单词本已经背到了L，只是每次路过秋千时，林念还是会用目光追随很远。
从那天以后，林念觉得自己坦荡，但是对方有了对象，林念就需要将分寸感保持的更谨慎一些，开始多了一点点礼貌的距离，像一件衣服，不紧也不松，穿着不难受，但多少多了点束缚。
林念觉得自己有点过于夸张了，因为本来就什么都没有，不过是一段放学路，一些读书社的讨论，其实以后也不一定能见到。
直到某天放学，林念从学校出来，走进那条小路，踩到落叶，然后在转角看见了等在那里的陈松。
他不像是偶尔路过，他就是站在那里，书包背着，看见她出来，说：
“一起走？”
林念说：“嗯。”
两个人走了那段路，这次比以前安静，连落叶的声音都显得很大。走到公园门口，陈松停了一下，看了看那架秋千，然后说：
“你不去坐坐吗？”
林念愣了一秒，说：“不用了，今天不想。”
“我被海城大学录取了。”
林念没再说什么，只是走过去坐上去，随意地荡了几下。
风把她的头发吹开，陈松站在旁边，没有坐，就那么站着，看着远处。路灯亮起来了，黄色的光落在他们两个人中间，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念低头看着地面，用脚尖蹭着，说：
“恭喜学长。”
“嗯。”
“一路顺风。”
“我在海大等你。”
“哈？好呀，不过说不定到时候我喜欢别的学校了呢，哈哈！”
就这么几句，然后林念从秋千上站起来，说回去了，陈松说好，两个人从那个路口分开，往各自家的方向走。
林念走了一段，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路灯下已经没有人了。
她转回头，继续走，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像一块石子丢进水里，漾开了，又平了，又平了，最后归于寂静。
她想，以后就没有顺路了。
这段懵懂未知的感情，无疾而终。
夏尽冬至，春去秋来，转眼一年就过去了，又是一年盛夏……
高考完，那段时间林念状态很松弛，睡觉睡到自然醒，翻出来之前没时间看的书，和稚许于佳乐出去吃东西。
宁城的夏天一如既往地热，蝉叫得没完没了。
林念照毕业照的这天，听说今天上一届的学长学姐有回来忆往昔的，于佳乐和稚许两个社牛疯狂找人合照，林念和柏淮就静静地坐在升旗台上等待。
于佳乐和稚许带着自拍杆拍遍了校园的每个角落。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两个人才返回了操场，突然听到那头传来嘈杂声，实话实说，林念现在对于这种场景都有点PTSD。
“海城大学和南城大学的几位学长学姐都回来了。”
“听说这会儿还可以去合照呢。”
“我去年和陈松学长是一个读书会，还一起拍了合照，今年再拍一张就圆满了。”
从隐隐约约传来的人声中，陈松环绕周围，不动声色的寻找着那个身影。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高考完之后回学校一直没有碰到过林念，加了几个社团群，得到了很多人的联系方式，但是却没有林念。
终于，在远处的升旗台看到了打盹的女孩，陈松想过去，好久不见，可是转眼看到她旁边一脸冷漠但是静静坐着的男生，两人似乎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什么。
柏淮突然出了声，耸了耸肩说道:“不去看看吗。”
林念动也没动，只是说了一句，“不去。”
两人默契的没有再开口。
“不去什么？”稚许刚好走过来问道。
林念没有说话，柏淮轻轻的将视线往人群中带了一下。
“就当吃瓜，去看看呗。”稚许怂恿道。
“啧，我记得有人说过，瓜无论大小，不可歧视，否则就是对瓜的不尊重。”突然出现的于佳乐学着林念的语气装模做样的学着
“是的，没错，我怂啦我怂啦。”林念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保持着一动不动的状态。
结果没说两句，那两人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谁能像你一样。”林念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身边的柏淮并没有说话。
“唉，你……”
自此，两人不再说话，一直到集体拍毕业照之前，林念双手撑在台子上睡觉晒太阳，暖烘烘的太阳，将人包裹在巨大的温暖之中，仿佛能让人忘记一切烦恼。
虽然闭着眼，可是林念还是忍不住想，“瘦了，黑了，好像更成熟了，穿搭也不错。”靠着隔着人海匆匆撇过的一眼，林念认真的在心底描绘。
忍不住看向他的那一眼，林念仿佛回到了那些曾经不经意间的相遇，那些在校园里偶然的对视，仿佛时间瞬间倒流。他的身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显得那么特别，仿佛自带光环，吸引着她的目光。
不同于之前每次相见都是校服，今天的陈松穿着一件简约的白色棉质T恤，搭配一条深色牛仔裤，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睛依旧如初，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放学回家的路上，再次路过那个小秋千的时候，备战高考每天一分钟都不想耽误的林念，久违的重新荡起了秋千，风里夹杂着远处小卖部传来的音乐声。
“你不用对我说什么
我哭不是因为我觉得舍不得
只是觉得努力了那么久
最后还是败给了不适合
也许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但是我无法看着你离开”
少女的暗恋严丝合缝，但也只是短暂的休息，便又加快步伐与时间赛跑。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林念比预想的更高兴，拿着通知书在家里来回走了两圈，然后坐在桌前，打开手机准备群发消息报喜。
她的手抖，太高兴了。
群发列表拉到底，她发出去，然后放下手机，才后知后觉——
读书社的联系人在列表里，包括历届成员，包括陈松。
她大约愣了五秒，然后整个人开始内部崩盘。
“太激动了，点错了。发错了。这是个意外。额，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不是傻，你就说你是不是傻，哦天哪，真的是傻透了，一定是高考夺去了我所有的智商，烦死了。”
林念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十七分钟，把各种应对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全部否决，最后得出结论：没有任何补救手段，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她只能坐以待毙。
手机震动了。
是陈松。
"恭喜你呀！"
四个字，感叹号，没有句号。
林念把手机放在胸口，深呼吸了一下，打了"嗯嗯"发出去，然后把手机屏幕扣过去，坐在地板上，保持这个姿势大约三分钟。
qq是刚考完试重新加的，每年高考完拍毕业照是最热闹的一天，宁城一中的毕业生群里开始流传一些消息，七转八转，最后到了稚许耳朵里，稚许私信了林念：
“听说陈松去外地之后就分手了。”
林念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回了两个字：
“”哦，知道了。”
稚许过了一会儿，补了一句：“你没事吧？”
“没事，这关我什么事。”
鬼使神差，林念看着qq空间共友动态下的评论，陈松给另一个许愿考上海大的同学回的“祝福”，点进了陈松的空间，然后，申请了好友。
等反应过来，申请已经通过，但除了一条打招呼的信息，再无其他。
她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了。
好的，这样就好，发完祝福，事情结束了。
然后她去开了冰箱，拿了一瓶冰水，喝了一口，看着窗外的宁城，在心里悄悄地，把那一页揭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风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