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风起 宁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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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地铁，林念打开小团体的群发了句，“偶遇陈松了。”
心烦意乱的打开游戏，开始人机般做今日份日常任务，直到回家，才重新打开群聊。
稚许和于佳乐两个八卦小能手好像被这一记深水炸弹炸懵了，隔了两分钟开始疯狂在群里扔各种问号表情包。
“就只是不小心碰见了，无事发生。”
稚许先回的消息：“然后呢？”
“然后我要先去洗漱了，我自闭了，我顶着一身班味，我想要换个地球生活。”
“咱就不说多么风光了吧，前任见面，起码体面一点吧我，输了，彻底输了。”语音发出去，林念又意犹未尽的配了个躺平的表情包。
窗外的海城灯火辉煌，林念坐在床边，把那串手串从手腕上摘下来，放在掌心，一颗一颗地数。
宁城。
她想到宁城的蝉。
宁城是北方城市，四季都很认真，冬天冷得彻底，夏天热得彻底，蝉每年都叫得格外卖力，从早叫到晚，聒噪得让人无处遁形。与海城的湿热不同，宁城的夏天是干的，是直接把太阳砸下来的那种热，晒在水泥地上，蒸出一股白烟。
林念在宁城长到十八岁，在宁城最好的高中读了三年，在那里遇见了陈松，然后来到了海城。
她想去海城，很早就想，比遇见陈松还要早。她和稚许说过这件事，说宁城太熟了，走哪里都是认识的人，都是规划好的路，她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活一次。
这件事，她只和另一个人说过。
那是高三某个傍晚，在放学的路上，她随口提到，说以后想去海城大学，那里的工科专业排名很高，离家又远，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出走理由。
那个人当时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视线收回去，看向别处。
“那你明天的相亲还过来吗？”手机震动，稚许继续问道。
林念这才想起来稚许介绍了一个隔壁实验室的博士给自己认识，刚好是周五，就约在了海城大学的火锅店见面。
“来啊，不是还要见你嘛。”
她把手串重新戴回手腕，把灯关掉，躺下来，手机放着定时关闭的广播剧。
外面还有车声，海城的夜从来不安静。
她想，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然后想，不能想这个。
……
宁城一中的图书馆在主楼三楼，靠里的位置有一间小会议室，是读书社固定活动的地方，不大，十几张椅子围着一张长桌，采光一般，但安静。
林念加入读书社是因为稚许说“好像还不错”，于是两个人一起填了申请表。
进去才发现，这里的人聊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要硬核许多，书目横跨文学、哲学、社科，讨论起来也不客气，谁说了什么，立刻会有人接上来商榷。
林念喜欢这种氛围。
她是理科生，但她喜欢读书，尤其喜欢那些能把事情说清楚的书，逻辑清晰、语言精准，能让她觉得“对，就是这个意思，我一直没找到词，但就是这个意思”的那种。数理化对她来说是工具，是她用来解决问题的语言；但文学是另一件事，是她用来解构自己的方式。
第一次见到陈松，是读书社的第三次例会。
那天的书目是他推荐的，他站在会议室前面，把一本书平放在桌上，看了看大家，说：
“这本，你们看不懂的，不用勉强。”
语气不是傲慢，只是陈述，像在说“起风了”一样平静。
会议室里静了一秒，然后有人笑了，气氛就松开了。
林念低头把书名抄在本子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好也往这边看，两个人对上了视线，陈松没有任何反应，直接移开了目光，继续说下一本书的名字。
林念把笔盖按上，在心里想：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她把那本书借回去，认认真真地看完了，还做了读书笔记，一边看一边觉得书里有个论点站不住脚，把疑问写在便签纸上，贴在那一页的边缘。
下次例会，陈松说有什么想法，林念第一个开口。
她说的不长，但切得准，把那个论点的漏洞从逻辑链上找出来，条理清晰，没有绕弯子。
读书社里安静了一下，有人回头看她。
陈松看着她，停顿了两秒，两人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辩论探讨。
散场以后，林念觉得意犹未尽，这种有来有回的探讨让神经非常的兴奋，大脑高速运转，让她不由得又看了陈松两眼。
单眼皮，瞳色极深，有点帅。
“……”林念在心里唾弃自己俗了。
宁城一中的文理楼之间隔着一个小操场，理科楼那边下课总比文科楼早几分钟，林念每次出来，都能看见一拨理科生已经走出了校门。
她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走那条穿过居民区的小路时，会下意识往前面看一眼。
那条路是她自己发现的，高一军训结束那天走错了路，误打误撞穿过去，发现比大路短了将近十分钟，从此就固定走这条。路边是几栋老式楼房，底楼有人养花，随着季节换，梧桐树很高，秋天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有沙沙的声音。
路的中段有个小公园，铁栅栏的门永远开着，里面有几棵老树，还有一架秋千。
那架秋千铁链生了锈，坐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音，但座板是新换过的，还有木头的香气。
林念几乎每天会去那里坐一会儿，用脚尖蹭着地，把自己荡得很低很低，不飞起来，只是晃着。
某天下午，她从图书馆出来晚了，走进那条路，走到一半发现前面有个背影，高的，背着书包，走得不快，踩着落叶，听得出来不是在赶路，是在感受那个声音。
她认出来是陈松。
她慢下来，保持了一段距离，想着等他走远再跟上去，免得尴尬。
结果陈松回头看了一眼。
林念已经没法假装，只好往前走，走到他旁边，说：
“巧。”
陈松说："嗯。"
然后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走，谁也没再开口，踩着落叶，走到居民区出口的路灯下，各自往各自的方向拐。
有时候会在路上碰见他，有时候不会。碰见的时候说几句，不碰见就各走各的，好像什么约定都没有，又好像有什么早已约定好了。
林念觉得，第一次，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陈松接得住，会接着往深处谈，有时候意见不一致，会认认真真地争，争完该分开还是分开，下次见面又是另一件事。
林念发现陈松理科成绩好，但看的书杂，文学、历史、哲学都涉猎，而且他有一个习惯，不说“我觉得”，只说“这个论点有一个前提没有成立”。
“果然是理科学霸，比自己像理科生多了。”林念得出了结论，并且佩服。
读书社有一次聊到一本书里关于自由的主题，林念说自由的第一步，是逃跑。
陈松说，“定义自由，本身就是不自由的”
两个人就这个问题来回说了将近二十分钟，最后谁也没说服谁。
走到路口，林念突然说：
“反正，我的自由，第一步是，去海城大学。”
陈松看了她一眼。
“海城的工科专业好，而且离宁城远。”她说，“我想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感受自由。”
“感受自由。”陈松低声重复了一遍。
“对。”林念理直气壮，“我的人生，只属于我自己。”
陈松没有接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说：
“走吧，路灯要亮了。”
林念跟上去，两个人走了剩下的路，话题就换掉了。
回忆强制终止，林念又拿起了手机，翻了个身。
“@于佳乐来不来，我被刺激了，打算明天全妆，晚上一起出去玩。”
于佳乐还没回复，稚许就激动的回复道，“没有问题，明晚的club，都不要怂。”
林念的ok还没回复出去，稚许的消息又弹了出来，“@于佳乐互帮互助啊，一个小哥哥的微信换一个小姐姐的【爱心】”
群里的花花公子和花花小姐开始制定计划，为明天的行程制定战略，大有周六不睡死不罢休的感觉。
当天，林念久违的穿上了春天出去旅游买的白色吊带长裙，外面搭了个浅棕色的针织衫。因为昨晚特地的护理，微微卷起又蓬松柔顺的浅灰色头发自然的披在后面。
自然的妆面搭配精致的滴泪妆，衬托的气质可爱中又带着一丝成熟性感，矛盾的风格却毫不违和。
刚到5点，林念便收拾东西下班，许是因为今天没有加班，地铁里还算空荡，一路顺利的到达海城大学站。
刚出地铁，就看见校门口的稚许，旁边还站着一个穿格子衬衫，带黑框眼镜的男生。
“我看见你了。”消息刚发出去，林念看见稚许抬头向这边看来，便抬起手晃了晃。
稚许往这边走了几步，悄声说，“您这是吃火锅的装扮吗？”
“不重要，今天但凡有一点班味，就算我输。”
“我觉得师兄突然配不上你了。”稚许戳了戳林念，看向有些呆滞的男生。
“师兄，这是林念，我朋友，也是咱们学校的。”稚许主动介绍起来。
“你好呀，师兄。”林念落落大方的打了招呼，附赠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你好，学妹。”男生似乎刚刚反应过来，微微点头也打了招呼。
“于佳乐呢？”林念看向稚许问道。
“他有点事儿，晚点直接去火锅店，我们先过去。”
“好。”
三人往火锅店走，谁料刚到店里，男生的导师打来电话说实验有什么问题，男生连连抱歉后表示能否加个微信，下次再约。
林念说着没关系，打开了好友二维码，直到男生走了之后才舒了一口气，拿起平板开始点菜。
稚许：“你今天也太美了吧！师兄全程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你，一直偷偷的看你。”
林念一边点菜一边回到：“请勿捧杀，我只是还原美貌罢了。”
“师兄本来也是被他导师逼着来的，刚刚那个电话绝对是故意的，不过……”稚许指了指林念的手机，“估计现在追悔莫及。”
“没事儿，本来就是为了见你，顺便帮你做个人情。”
稚许：“完啦，又有一个少男要伤心了。”
“谁，人呢？这么快就pass了？都不等等我。”正说着于佳乐一屁股坐在了对面。
“师兄临时实验室有事儿走了，不过加了微信哦。”稚许挑挑眉回到。
于佳乐：“你和他把微信加回来了吗？”
0帧起步，林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于佳乐在说什么。
“没有，就偶然碰见，吃了个饭，然后一拍两散。”
稚许瞬间融入话题，“我听学校老师说，他导师不是想留他读博嘛，听说还打算等他申博成功后邀请他当优秀校友回来开讲座吗？”
林念：“不知道，好像是和咱们学校有个什么项目合作吧。”
稚许：“你没问问他这次待多久，没叙叙旧。”
林念：“没。”
稚许：“啧，你们俩这——旧情难忘呀。”
林念：“？”
于佳乐：“你们要是都放下了，都过去了，就不会装得云淡风轻，貌合神离。”
稚许：“你看我和前任，要么把过去当做玩笑，要么就老死不相往来。”
林念：“？”
稚许不死心的继续说，“你看于佳乐和柏淮，明明在一个群里，这两年说的话屈指可数，但却没一个人退群。”
于佳乐：“？，这和我俩有什么关系。”
林念把平板递给了于佳乐说道：“你觉得陈松会有什么反应？”
陈松本来就是一个极度理智的人，林念甚至不知道他在乎什么。
况且当初提分手的人，是自己，也许陈松压根就不想回忆起那段他顺遂人生的污点。
于佳乐：“也对……”
稚许：“那他现在还帅不帅？”
林念：“帅！！！”毫不犹豫的，语气突然坚定了起来。
“真的假的，五年多没见了，你看看刚才的学长，你知道他年轻的时候多赞吗！”稚许质疑到，“科研催人老。”
“真的，信我，他比你之前见到的更帅了，怎么说，更有味道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陈松的底子放在那里，林念突然后悔没有偷拍一张照片。
至此，针对容貌流失的话题聊了大概二十分钟，把近年来大家的变化一一梳理完之后，稚许突然咂了咂嘴，“啧，你不会还会对他有意思吧！”
于佳乐一个激灵，“对呀，哪怕是冲着他那张脸，你不打算旧情复燃一下。”
林念立刻打断她的话，“不打算，婉拒了哈。”
“也是……这么久了。”稚许不死心的继续问道，“我意思是，你对他还有哪怕一点点意思吗？”
“没有！”林念应激反应般的决绝回答道，“一点点都没有了，如果不是不小心碰到，我都记不起这个人了，你问他还不如问我对刚刚那个师兄有没有兴趣。”
“谁说女人容易一往情深的。”于佳乐啧了啧，“自古无情是女人才对啊。”
林念抬头撇过头瞪了一眼于佳乐，谁知刚好和后桌的陈松对视上。男生眼底一片深沉，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就这么紧紧的盯着林念，没有任何其他动作。
哪有人两天可以在同一个人面前社死两次，林念反应过来迅速将头转正，往稚许那边挪了挪，试图挡住自己。
为什么在这里也能遇到陈松？
他不是不爱吃火锅吗？
他来了多久了？
救命，刚刚说的话难道都被听到了！！！
“陈松，陈松，对面！！！别抬头！”林念快速扭过头，用手捂住脸，几乎是用气音在给稚许和于佳乐说话。
怎么办，又想跑了……
不过计划还没有实施，陈松先叫来服务员结账，然后起身离开了。
这边三个人仿佛偷偷看电视被家长抓包一样，大气都不敢出，这会儿才深深的呼了一口气。
“怎么办，怎么办，听到了吧，没听到吧，肯定听到了！”林念终于回过神，拉着稚许的胳膊摇晃起来。
“你刚刚不是挺毅然决然的嘛。”稚许也有种说别人八卦被当事人抓到的心虚感。
“你说，你刚刚不仅表达了不闻旧人哭，还阐述了只见新人笑。不知道陈松学长这会儿有什么想法，反正走的时候，表情不好。”
什么想法？他能有什么想法？他不会觉得这个污点更黑了吧！
“他不会杀人灭口吧！那么骄傲的人，啊，我完蛋啦！”林念觉得不能再碰见一次了，不然心脏可能会承受不住这种刺激。
“在他离开之前，我不会再回学校了。”想了想，林念又补充了一句，“绝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风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