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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风止 回宁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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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病好的那天,是周一。
准确来说,也不能算完全好了。偏头痛留下来的钝感还在,像有人在她太阳穴里塞了一小团棉花,平时不明显,一低头、一久坐、一听见老板在会议上说“这个方向我们再打开一点”,那团棉花就开始吸水膨胀,顶得她眼眶发酸。
但成年人对“病好”的定义向来很宽容。
只要不发烧,只要能直立行走,只要打开电脑时没有立刻产生想辞职的冲动,就都可以归类为“已康复”。
所以周一早上,林念在闹钟响第三遍的时候从床上爬起来,坐在床边发了十秒钟呆,确认自己没有想吐,也没有眼前发黑,便心安理得地把自己划进了“可以上班”的范畴。
白白趴在床尾看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被子,眼神像在审判一个不知悔改的社畜。
林念和它对视片刻,哑着嗓子说:“别这么看我,妈妈也不想上班。”
白白:“喵。”
“你喵也没用。”林念站起来,趿着拖鞋往洗手间走,“猫不用交房租,猫不懂人间险恶。”
洗漱时,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是比平时白一点,眼下淡淡的青色遮不住。她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周六晚上的医院、急诊灯光、陈松递来的温水,还有他站在病床边那句很轻的——
“下次想起我,好不好。”
牙刷泡沫在嘴边停了一下。
林念低头漱口,把那点忽然冒出来的情绪连同薄荷味一起冲进水池。
周末过去了。
周一就该做周一的事情。
上班,开会,写方案,回消息,抢春节车票,和老板斗智斗勇,顺便把自己重新塞回那个看起来没什么事的壳子里。
她擦完脸,拿起手机,屏幕上有陈松七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陈松:早。头还疼吗?
林念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她原本想回“不疼了”,但指尖悬在键盘上,脑子里忽然闪过他周六晚上看她的眼神。
平静,很轻,却不容她糊弄。
于是她删掉那三个字,重新打。
林念:一点点,不影响上班。
陈松回得很快。
陈松:今天别喝咖啡。
林念:学长,您这要求对一个产品民工来说过于残忍。
陈松:喝热水。
林念:你现在真的很像我妈。
陈松:嗯。
林念看着那个“嗯”,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完以后,她又觉得心里发酸。
周六那晚之后,他们之间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变了。不是轰轰烈烈的变化,也不是一句话就能定性的关系升级,而是某种看不见的缝隙被人很耐心地撑开了一点。陈松没有逼她回答,也没有借着她生病时的脆弱得寸进尺。他只是开始以一种很自然的方式出现。
早上问她头疼不疼,中午提醒她吃饭,晚上问她药有没有吃。
平静到仿佛这本来就是他的位置。
可正因为太自然,林念反而开始不安。
她太熟悉自己这套机制了。
越是想靠近,越要在心里先算退路;越是被照顾,越要提醒自己不要习惯;越是某个人离她的生活越来越近,她就越容易在某个节点忽然转身,把门关上。
她不是不知道这样不好。
但知道和做到,从来不是一回事。
公司比她想象中更像战场。
年关前最后一周,所有事情都像赶着投胎。上午十点,老板临时拉会,讨论春节活动第二版方案;十一点半,设计说海报主视觉还得再调整;下午一点,运营群里开始确认春节期间值班排班;下午三点,供应链那边又丢来一串库存信息,说部分赠品可能延迟入库。
林念坐在会议室里,听着各部门你来我往地“同步一下”“对齐一下”“拉通一下”,只觉得偏头痛重新活了过来。
她低头喝了口热水。
陈松不让她喝咖啡,她还真没喝。
这件事本身就很可怕。
她从前是一个宁愿胃疼也要喝冰美式的人,如今居然因为别人一句话,老老实实抱着保温杯喝热水。林念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里警铃大作,仿佛自己正在被某种温水煮青蛙式的关心慢慢驯化。
会议结束后,小周抱着电脑跟在她后面,痛苦地说:“念姐,春节活动真的还要再改吗?我感觉这版已经很像人能做出来的东西了。”
林念揉了揉太阳穴:“老板觉得不够有年味。”
“那要不咱们把页面做成红底金字,再放十串鞭炮?”
“可以。”林念说,“再把老板头像P上去,标题写恭喜发财,老板拿来。”
小周差点笑出声。
林念也笑了一下,但笑完又觉得头里一阵闷痛。她停下脚步,靠在走廊边缓了两秒。
小周立刻收起玩笑:“念姐,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林念说,“前两天发烧,没缓过来。”
“那你还来上班?”
“老板没死,我怎么敢病。”
小周肃然起敬:“您真是我们部门最后的脊梁。”
“少贫。”林念把电脑塞给他,“我去倒杯水,你把会议纪要先发群里。”
她走进茶水间,刚接完热水,手机震了一下。
陈松:吃饭了吗?
林念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四十六。
她上午太忙,忘了。
林念本来想拍一张热水照片糊弄过去,可想了想,还是诚实地回:还没。
陈松:现在去吃。
林念:你怎么像监工?
陈松:嗯。
林念:你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陈松:去吃。
林念看着屏幕,心里那点被工作磨出来的烦躁忽然轻了一点。
她打字:知道了,陈监工。
发完以后,她去楼下买了一碗热汤面。
面很普通,汤底也普通,青菜煮得有点过,牛肉片薄得像商家对肉类的想象。但林念坐在拥挤的商场负一层,低头喝第一口热汤时,忽然觉得自己像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托了一下。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陈松。
林念:吃了,合格吗?
陈松:合格。
林念:好严格,就两个字评价。
陈松:很好。
林念盯着那两个字,唇角慢慢翘起来。
旁边有人拖着行李箱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噜的声响。林念循声看了一眼,才忽然意识到,商场里已经到处都是过年的痕迹。红色灯笼挂在中庭,电梯旁摆着金色的福字装置,奶茶店门口循环播放着恭喜发财,连楼下超市都把坚果礼盒堆成了小山。
春节真的快到了。
她点开日历看了一眼。
这周五,除夕。
而她的高铁票,是周四下午四点二十。
票是上周就买好的。
她没有告诉陈松。
一开始是觉得没必要。
他们那时候还只是周末搭子,最多算旧情人之间默契过界的暧昧。她回宁城过年这种事,没必要专门报备。
后来生病,陈松送她去医院,送她回家,照顾她,提醒她吃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被拉近,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要说。
可每次话到嘴边,她都会停住。
陈松也是宁城人。
如果她说了,他大概率会问她哪天回去。然后他们可能会发现,他们同一天,甚至可能同一趟车回宁城。再然后呢?一起回去?出站口被父母撞见?除夕前就把关系推到一个她根本没有准备好的现实场景里?
林念光是想想,就觉得太阳穴比偏头痛更疼。
于是她选择了最熟悉的方式。
先不说。
反正他们现在什么都不是。
林念低头用筷子戳了戳面,觉得这句话连自己都骗不过。
晚上下班时,海城下起了小雨。
不是很大,但很冷,细密的雨丝贴着风往脸上扑。林念站在公司楼下,一手撑伞,一手看打车软件排队。前面还有四十六个人,预计等待二十三分钟。
她叹了口气。
陈松的消息在这时发来。
陈松:下班了吗?
林念看着屏幕,心里一紧。
她第一反应是往周围看。
没有看见陈松的车,也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松了一口气,又很快意识到自己这种松气很不对劲。
她在躲什么?
林念:下了,在打车。
陈松:我过去接你?
林念几乎立刻打字:不用。
发出去以后,她又觉得太硬,补了一句:我已经叫车了。
这是半真半假的话。
她确实叫了车,只是还没叫到。
陈松那边停了一会儿。
陈松:好。到家说一声。
林念:嗯嗯。
她发完,盯着那两个“嗯嗯”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在情绪上做假账的人。她明明想见他,明明在雨里等车等得烦躁,明明如果陈松真的出现在公司楼下,她大概率会很没出息地钻进他的车里,抱怨今天有多累。
可她还是拒绝了。
因为周四她要走了。
她不想在离开前,再把这几天变得更像一种关系。
雨越下越密。
二十三分钟最后变成了四十分钟。林念坐上车时,鞋尖已经湿了。司机师傅开着暖风,车里有一点淡淡的烟味。她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被雨水拉花的霓虹灯,忽然觉得很累。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松:到车上了吗?
林念心里那点硬撑的东西,被这句话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
她回:到了。
陈松:回去泡脚,早点睡。
林念:知道啦,陈老师。
陈松:明天还疼的话,去医院复查。
林念:不疼了,真的。
陈松:嗯。
这次的“嗯”不像相信,更像暂时放过。
林念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车窗外的雨声细细地贴着玻璃,和周六晚上的医院雨声有点像。她忽然想起陈松站在病床边,问她下次想起他好不好。
她答应的是“我尽量”。
她现在好像就在证明,自己果然只能尽量。
周二、周三过得很快。
年关前的工作进入一种荒谬的加速状态。所有人都一边喊着“马上过年了不要卷”,一边把文件发得比平时还勤。林念在这种鸡飞狗跳里反而找到了一点安全感。忙碌是一种很好的遮掩,只要足够忙,就可以暂时不处理那些更麻烦的感情问题。
陈松每天都会发消息。
不多,早上问一句头还疼不疼,中午问一句吃饭了吗,晚上问一句下班了吗。
他没有再说要来接她。
也没有问春节回不回宁城。
这让林念轻松了一点,又隐隐有点失落。
人就是这么矛盾。
怕他问,又怪他不问。
周三晚上,她下班回到家,开始收拾行李。
白白坐在行李箱里,像一块不肯挪窝的毛绒石头。
“你明等下去猫舍,豪华单间,有冻干,有猫爬架,还有漂亮小哥哥给你铲屎。”
白白继续不动。
林念叹气:“我也舍不得你,但是我也想妈妈,想家了,我保证,过两年要么买房,要么让你回家住大house。”
白白终于抬眼看她。
林念坐到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件毛衣,半天没叠。
周四下午,林念公司按照惯例提前放了3个小时。
老板大概也知道大家心都飞了,难得没有为难,只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春节期间手机别关机,万一有紧急情况可能还要同步一下。
林念微笑着说:“好的。”
心里想的是:除夕夜谁找我同步,谁就是我的年兽。
她先把白白送到猫舍。
白白进笼子前,终于表现出一点不舍,扒着她袖口不肯松爪。林念鼻子一酸,差点当场决定不回家了。店员在旁边温柔地哄,说每天会发视频,猫猫适应很快,您放心。
林念蹲在玻璃房外,看着白白谨慎地巡视新环境,心里那点离家的实感才慢慢浮起来。
她要回宁城了。
那个有父母、有旧校门、有高中放学路、有熟悉的一切的地方。
他乡永远不可能是故乡,因为他承载不了沉甸甸的过往。
陈松中午十二点发过消息。
陈松:吃饭了吗?
她那时候正在忙着交接工作,回了一句:吃了。
其实没吃。
下午三点,陈松又发来一条。
陈松:今天下班早吗?
林念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这句话,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攥住。
她现在已经在去高铁站的路上。
窗外是通往车站的高架,路边挂满了红灯笼,出租车广播里正在播春运路况。她只要回一句“早”,就等于继续撒谎;如果回“我在去车站”,那她之前所有隐瞒都失去意义。
林念盯着屏幕很久。
最后她打字:嗯,已经放假啦,今年的班就上到这里了哇。
陈松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停了,又消失。
过了好一会儿,他发来一句:好。路上注意安全。
高铁站人很多。
林念拖着行李箱,挤在人群里,听着广播一遍遍提醒检票信息。四周都是返乡的人,有人拎着大包小包,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拿着电话大声说“马上检票了”。她站在队伍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大学放假,她也是这样一个人回宁城。
那时候她和陈松还在一起。
但陈松留在实验室,说还有项目收尾,晚两天再回。她当时没觉得有什么,还在微信里开玩笑说“学霸辛苦,学霸过年也要为人类进步做贡献”。陈松回她“到家说”。
后来她在高铁上睡着,醒来时车已经快进宁城站。手机里有陈松三个未接来电,还有一条消息:是不是快到了?
检票口打开。
林念拖着行李箱往前走,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一下。
陈松:到家后告诉我。
林念脚步停了半拍。
身后有人催她,她赶紧往前走,把票刷过闸机。
她没有立刻回。
直到坐上高铁,把行李箱放好,车厢里的暖风吹得她脸颊发热,她才低头打字。
林念:好。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按灭,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高铁驶出海城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窗外城市灯火一盏盏往后退,像某种被她暂时抛在身后的生活。林念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忽然觉得自己很像一个逃兵。
她明明已经答应过,下一次想起陈松。
可她真正想起他的时候,第一反应还是逃。
高铁行驶到一半,李女士打电话过来。
“上车了没?”
“上了。”
“几点到?”
“九点多。”
“你爸去接你。”
“知道了。”
“路上吃饭了吗?”
林念顿了顿:“吃了。”
李女士一听就知道是假的:“你吃什么了?”
“……”
“林念。”
“面包。”
李女士在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你这个胃迟早让你自己作没。”
林念把脸转向窗外,低声笑:“知道啦,回去吃您做的饭。”
“少贫。”李女士说,“今年家里买了很多菜,你回来正好帮忙。”
“我刚从资本主义流水线下来,您就让我进入家庭劳动市场?”
“你爸贴春联贴得歪七扭八,我看着眼疼。”
“行,回去我贴。”
李女士那边安静了一下,忽然问:“你一个人回来?”
林念心里一跳。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陈松。
“对啊。”她故作自然,“不然呢?”
李女士说:“没什么,我就是问问。”
这句话听起来很随意,但林念太了解她妈。李女士每次说“没什么”,就代表一定有什么。
果然,过了几秒,她又说:“你王阿姨家那个儿子,今年也回来了。”
林念闭上眼。
很好。
人还没到家,催婚的前菜已经上桌。
“妈。”她说,“我还在高铁上。”
“我知道。”李女士说,“我就提前跟你同步一下。”
林念:“您这个同步让我想起我老板。”
李女士:“那你老板眼光还不错。”
“……”
电话挂断后,林念靠在座椅上,忽然觉得回家这件事也没比上班轻松多少。
窗外一片漆黑,偶尔有村镇灯火飞快掠过。她打开微信,看见陈松的头像停在聊天列表上方。没有新消息。
她点进去,又退出来。
反复三次后,她终于忍不住,发了一张窗外的照片过去。
照片其实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见玻璃上一点模糊的影子和远处零星的灯。
林念:高铁窗外,年度抽象摄影作品。
陈松回得很快。
陈松:快到宁城了?
“嗯。”
陈松:几点到?
林念:九点二十。
陈松:有人接吗?
林念:我爸。
陈松:好。
林念打字:你是不是也回宁城?
对面停了几秒。
陈松:明天。
明天,除夕。
林念握着手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回:哦,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陈松:嗯。
林念看着这个“嗯”,心里像压了一块小石头。
高铁到站时,宁城正在下雪。
不是很大的雪,细碎地飘在站前广场的灯光里,落到地上很快融化。林念拖着行李箱走出站口,一眼看见林父站在人群外,穿着黑色羽绒服,手里拿着车钥匙,正伸着脖子往里看。
“爸!”
林父看见她,脸上立刻露出笑,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怎么脸色这么差?”
林念下意识说:“没有吧。”
“瘦了。”
“您和我妈能不能统一一下口径?她电话里已经骂过我没吃饭了。”
林父哼了一声:“你妈骂得对。”
林念笑着挽住他的胳膊:“走吧,冷死了。”
坐上车后,林念给李女士发消息说接到了,又点开陈松的对话框。
她打字:我到了。
还没发送,陈松的消息先跳了出来。
陈松:到了吗?
林念看着屏幕,鼻尖忽然有点酸。
她删掉原本那三个字,重新打。
林念:到了,我爸接到我了。
陈松:好。回家早点睡。
林念:你别总让我早点睡,过年了,年轻人要守岁。
陈松:明天才守岁。
林念愣了一下,没忍住笑。
陈松:今天先睡。
林念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宁城的雪好像没那么冷了。
车开出站前广场,往家的方向驶去。道路两边的树挂着彩灯,红色灯笼一串串亮着,街边店铺贴满了福字。这个城市和她离开时相比变了很多,又好像没怎么变。
林念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
她没有告诉陈松自己回宁城。
陈松也没有追问。
他们像两个人隔着一层薄薄的雪,各自站在原地,看得见彼此,却都没有先往前走。
车里暖风很足。
她忽然想,明天陈松也会回到这座城市。
他们会在同一片雪里过除夕。
但未必见面。
这样也好。
初一晚上那场酒馆聚餐,已经在她还没到家之前,就被于佳乐在群里拍板定了下来。
群消息弹出来时,林念刚下车。
于佳乐:初一晚上,老地方,谁不来谁是狗。
稚许:你说话能不能文明一点?
于佳乐:谁不来谁是小狗。
柏淮:几点?
于佳乐:八点。
稚许:林念回了吗?
林念站在楼下,雪落在她头发上,很快化成一点凉意。
她低头打字。
林念:回了。
于佳乐:陈松呢?
林念手指停住。
下一秒,于佳乐又发。
于佳乐:算了我自己问,反正他肯定也回。
林念盯着那句话,心跳忽然乱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家里亮着灯的窗户,忽然有一种预感。
她躲过了周四的同程,躲过了除夕前的见面,却未必躲得过初一夜晚的旧友重逢。
风雪落在宁城街头。
有些旧账,也许真的要在这座城市里,重新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