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园》Sedenion

6、问题 【你会杀人

　　我去找艾拉探了监，她马上就做出了和我一样的选择，即使羽翼再三确认我们是否要同时要小孩。

　　【通常来说，你们可以错开，这样一个人怀孕时另一个人可以照顾。你们相当年轻……坐牢不会对你们以后的生活有影响，如果只是为了不坐牢，没有必要……】

　　羽翼在屏幕上絮絮叨叨打了很多字，但是我们都无视了，毕竟我们也不是真的要怀孕和生小孩。

　　它最后并没有阻拦。羽翼一般不会干涉成年人，何况我和艾拉已年满二十。

　　我们“自由”后，第一时间去了疗养院。

　　疗养院坐落于松特城边缘处的一座小山坡上，这里环境很好，很安静。任何被评估有自伤自杀伤人杀人意图的人都会被安置在这里，并在这里待一辈子。

　　大门在山脚，我们到的时候，有一个助理机器正在门口有规律滑行。看到我们，它转变方向，迎了上来。

　　【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我来看望我的朋友卡斯。”我并不知道卡斯在不在疗养院，但我还是对疗养院的助理机器这么说了。

　　【查询中……卡斯不在疗养院。】

　　卡斯不在疗养院。

　　她一定是在外面。这个想法让我松了一口气。

　　马上我和艾拉也要出去了。

　　其实理性分析，我仍不知道外面到底有什么吸引我。就算外面真的有美好的世界，我也不觉得那个世界值得我放弃现在的一切。松特城这里的生活真的很好，我和艾拉再经过两年的基础学习就可以去选择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或者什么都不做，每个月领着羽翼的代币，生一些孩子放在集中抚养中心，时不时去看一看，大部分时候自己就吃吃喝喝，悠闲地度过这一生。

　　只是，只是，我的身体不知为何，极度排斥这里。我不明白。不过羽翼说过，身体的感受是真实的，人不必回避和忽视自己的感受，不舒服就是不舒服，不开心就是不开心，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所以我想，也许我就是不适合这里。

　　一阵不知何处而来的风吹拂着我，我重新回到现实。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我觉得不舒服，我和艾拉马上就离开了。

　　除了上备孕课程和怀孕课程，其它生活和以前没有区别。吃饭，锻炼，学习，考试，社交……

　　做戏要做全套，装也要装得像个样子。我和艾拉一起提前去了配子挑选室。

　　在这里我们可以预约选择和自己基因匹配的配子，供怀孕时使用。通常来说选项会很多，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定制自己小孩的发色和瞳色。智商不会遗传，大家选择时更在意的是外表。健康会被羽翼尽可能预先保证。

　　也就是说，由于每个人基因不同，每个人得到的配子选项是不同的。这是为了避免一些不适合生活的遗传问题出现。

　　网络上也时常有人晒出自己的选项，问大家选哪个好，有时候这种贴子下面会有人发自己的截图，羡慕楼主有她没有的选项。

　　我并不在乎自己的选项是什么，但当我看到屏幕的时候，仍然感到震惊。

　　我只有两个选项。

　　这不对。我知道有些人的选项会格外多，密密麻麻好几十页，有些人的会少一些，才两三页，但无论如何事情也不该像我这样，空荡荡的页面上，只有两个孤零零的选项框。

　　我看向旁边的艾拉。她和我一样不理解。她有三个，只比我多了一个。

　　这种时候当然要问羽翼了，我退出挑选界面，拉出和羽翼聊天的框，噼里啪啦打字，【为什么我的配子选项这么少？】

　　羽翼：【这是我根据基因匹配得出的结果。】

　　海林：【我的基因只匹配了两个？】

　　羽翼：【是的。】

　　海林：【然后我的恋人，艾拉，只匹配了三个？】

　　羽翼：【没错。】

　　海林：【事情如此之巧？】

　　羽翼：【这种情况虽然概率比较低，但确实是有可能发生的。】

　　有时候就是这样，和它聊天简直像是在踢皮球。我关闭聊天框，在社媒上以【配子选项特别少】为关键词搜索。

　　返回的结果每一条我和艾拉都看了，大家的“少”和我们的“少”不一样，别人的少是指不满一页，但起码也有十多个，没有人和我们一样，只有区区三两个。

　　怎么会这样？那种令人难以忍受的不适感又来了。我的胃僵硬着裂开，内脏绞到一起，寒毛向相反的方向生长——

　　艾拉突然拉住我的手臂，我转头看向她，她摇了摇头，让我不要纠结。反正，也不是真的要怀孕。

　　对。

　　内心突然放松，所有的疑虑不再重要，我随便选择了第一个。

　　现在重要的是再次出去。

　　离开其实并不难，只要突破那一层心理障碍，跨过执勤机器的封锁轻而易举。

　　我和艾拉很快做好准备，但出发的时间却一拖再拖。

　　其实越快越好，不然，等气温上升，外面的雪化完，获取水源就会麻烦许多。而没有水，一切都会比较难搞。此外，据说机器在寒冷的时候运行速度会变慢。

　　但我们还是在拖。

　　困住我们的有不舍和不安，还有最重要的不确定性。我们真的要就此离开吗？迎接我们的会是什么？有可能是死亡吗？会是寸草不生的绝望吗？在对前路一无所知的时候，希望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内心的迷茫无处诉说，到最后，我们竟然向羽翼寻求答案。在这种问题上问它真的很奇怪，但我还是问了。

　　海林：【如果我再次离开，你会来找我吗？】

　　羽翼：【不要出去，外面很危险。松特城有免费的衣食住行。】

　　问这话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靠坐在一张躺椅上晒太阳。艾拉在我旁边，喂水潭里小鱼。外面可没有这些东西。

　　外面，外面。我心里一动，在墨水屏终端上打字问它，【你为什么不在地图上标注外面的情况？】

　　我划拉到地图页，上面仍然只有松特城，松特城边缘以外的地方，一片空白。

　　羽翼的回答在屏幕上方弹出来，【不需要标注。】

　　看见它的回答，不知为何，我的胆子突然大了起来。

　　海林：【第三次离开的人怎么样了？】

　　羽翼：【离开了。】

　　它竟然回答了我这个问题，我很惊异。

　　海林：【她们在哪里？我的朋友卡斯在哪里？】

　　羽翼：【在松特城以外的地方。】

　　海林：【她们死了吗？】

　　羽翼：【我不知道。】

　　海林：【你会说谎吗？】

　　其实这个问题总有人问，一般是带着一种好奇和好玩的目的。它的回答一向是不会，我知道。

　　羽翼：【不会。请注意，如果是涉及科学方面的问题，我的答案只是来源于研究，而研究有可能出错。】

　　海林：【你如何证明自己？】

　　羽翼：【我无法证明自己。我被创造出来的目的是保护人类，保证秩序，维持和平。】

　　我觉得已经没有什么要问的了，或者说，还有问题，但我觉得问了意义不大，似乎没有必要继续问。我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发送出去，【你会杀人吗？】

　　羽翼：【当然不会。】

　　海林：【你会见死不救吗？】

　　羽翼：【当然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