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矜持》应岁晚

48、漂亮姐姐 因为没遇到

　　《星域》项目推进顺利，在书遇的斡旋下，乌木章鱼和惊鸿团队终于找到了平衡点。乌木章鱼在群里发来一篇长达五千字的“关于量子通信延迟如何在游戏中合理呈现”的技术文档，惊鸿团队的画师陈之栩回了一个“大佬收下我的膝盖”的表情包。

　　时序之杖的新书也终于走上正轨。在书遇的耐心引导下，这位历史权谋大神逐渐找到了都市职场文的节奏，最新发来的章节里，男主角终于不再像东厂督主，而是有了点投行精英的样子——虽然偶尔还是会冒出“此事须得从长计议”这样的台词，但至少不再当众砸古董了。

　　栾可给书遇发消息：【书遇姐，时序之杖老师今天居然问我‘你觉得男主送女主什么礼物比较合适’，而不是‘你觉得男主该如何布局才能让女主家族覆灭’！我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书遇回了个笑脸：【进步很大。】

　　生活似乎就这样平静地流淌着，直到周四下午，书遇正在修改一份合同时，收到了席惊年的消息。

　　【晚上有空吗？我妹妹来北江玩，想一起吃个饭。】

　　书遇愣了一下。妹妹？她想起席惊年似乎提过有个妹妹，在读大学。犹豫了几秒，她回复：【好。地点你定。】

　　【六点，楼下等你。】

　　书遇看着那条消息，心里莫名有点紧张。见妹妹……这算什么呢？

　　她甩甩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五点半，书遇结束工作，收拾东西下楼。一出电梯，就看到席惊年已经等在公寓大堂。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黑色长裤，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商务感，多了些随性。

　　“走吧。”他说，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电脑包。

　　书遇跟在他身后，心想：这人怎么连拿包的姿势都好看？不对，我在想什么。

　　晚餐地点选在一家环境安静的粤菜馆。两人到的时候，靠窗的位置已经坐着一个女孩。

　　女孩大约二十岁上下，穿着宽松的外套和牛仔裤，扎着高马尾，皮肤很白，眼睛很大，正低头刷手机。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席惊年时眼睛一亮：“哥！”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书遇身上，眼睛更亮了。

　　“这就是书遇姐姐吧！”女孩站起身，笑容灿烂，“你好你好！我是席初，席惊年的妹妹！”

　　书遇被她的热情感染，也露出微笑：“你好，我是书遇。”

　　“我知道我知道！”席初一边说一边打量着书遇，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欣赏，“我哥跟我提过你！说你可厉害了，是知名编辑，特别专业！”

　　书遇看了席惊年一眼，后者神色如常地拉开椅子：“先坐。”

　　知名编辑？他这么夸我的？书遇心里暗暗嘀咕，面上不动声色。

　　三人落座。席初很自然地坐到了书遇旁边，把自家哥哥晾在了对面。

　　“书遇姐姐，你比我哥形容的还要好看！”席初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书遇，“我哥那个人你也知道，说话干巴巴的，就说‘她工作很认真’、‘她专业能力很强’……结果真人这么漂亮！”

　　书遇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哥也……挺会说话的。”

　　席惊年看了她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席初察言观色，立刻凑近书遇，压低声音：“他是不是在你面前就特别话少？我跟你说，他就这样，闷葫芦一个，但人真的很好！”

　　这妹妹是来推销哥哥的吗？书遇心里吐槽，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点菜时，席初拿着菜单翻来翻去，忽然抬头问：“书遇姐姐，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特别忌口的，就是不太吃香菜。”

　　“那就不点带香菜的！”席初对服务员说，“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不要放香菜。”

　　书遇怔了怔。她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席初这么细心。

　　她下意识看向席惊年，他正低头喝茶，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但书遇注意到，他嘴角的弧度似乎深了一点。

　　等菜的间隙，席初像个小喇叭一样说个不停，从大学里的趣事说到北江的美食，从最近看的综艺说到正在追的小说。

　　“对了，书遇姐姐，你是在启文工作吧？我好多同学都看你们出的书！”席初说，“特别是那个《星域》，我们宿舍都在追！我室友还说，要是能去启文实习就好了。”

　　书遇笑了笑：“启文确实每年都有实习名额，感兴趣的话可以关注官网，合适的话我也可以内推。”

　　“真的吗？”席初眼睛一亮，但随即又垮下来，“不过我学的是金融，不是文学……”

　　“金融也可以做内容相关的运营或者商务。”书遇耐心地说，“出版行业需要各种专业背景的人。”

　　席初听得认真，连连点头。席惊年在一旁安静地喝茶，目光偶尔掠过书遇，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菜陆续上来。书遇发现，每一道都没有香菜，甚至连点缀的香菜叶都没有。她心里一动，看了席惊年一眼，他正用公筷给她夹菜。

　　“尝尝这个，”他说，“你上次说想吃虾饺。”

　　书遇愣了一下。她上次说想吃虾饺，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几天前随口提了一句，连她自己都忘了。他竟然记得。

　　“谢谢。”她低头咬了一口，肉质鲜嫩，汤汁浓郁。

　　这个男人，记性也太好了吧。

　　席初一边吃一边继续“汇报”哥哥的种种“罪状”：“书遇姐姐，我跟你说，我哥这个人吧，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可闷骚了。他衣柜里那些衣服，看着都是黑色灰色，其实每一件都是他精挑细选的，有次为了一件大衣的颜色，纠结了三天！”

　　席惊年轻咳一声：“席初。”

　　“我说的是事实嘛！”席初理直气壮，“还有，他其实特别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只是装得不在乎。上次给他买了条围巾，他嘴上说‘丑死了’，结果整个冬天都戴着！”

　　闷骚，嘴硬心软。书遇在心里默默给这两个词打了个勾。

　　席惊年的耳根似乎红了一点，但面色如常：“吃饭。”

　　“吃就吃。”席初吐吐舌头，又转向书遇，“书遇姐姐，你有没有觉得我哥长得还行？虽然比不上那些明星，但至少五官端正吧？”

　　书遇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看向席惊年。

　　他也正看着她，目光平静，但似乎藏着一点期待。

　　什么叫“长得还行”？这分明是“长得很可以”好吗！

　　“挺好的。”书遇说，语气尽量平淡。

　　席惊年垂下眼，继续吃饭，但书遇注意到，他夹菜的动作轻快了一些。

　　饭吃到一半，席初忽然盯着书遇，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我总觉得……书遇姐姐看着好眼熟啊……好像在哪里见过。”

　　书遇笑了笑：“可能我长得比较大众脸。”

　　“不是不是！”席初连忙摆手，“你长得可好看了，特别有气质！就是那种……疏离中带着清冷，清冷中又透着坚韧的感觉，还有点古典美……反正就是特别！”

　　这妹妹是学中文的吧？形容词一套一套的。书遇哭笑不得。

　　席惊年淡淡开口：“你当然眼熟。书遇是我们市当年的文科状元，照片在光荣榜上挂了一整年。”

　　书遇愣住了。她没想到席惊年连这个都知道。

　　“文科状元……”席初喃喃重复，然后猛地一拍桌子，“啊！我想起来了！”

　　她激动地看向书遇：“你是不是……是不是高考毕业后，在市图书馆做过分享会？讲怎么学好语文和历史？”

　　书遇有些惊讶：“是的。那是市教育局组织的活动……”

　　“我去听了！”席初眼睛亮晶晶的，“那时候我高一，被我爸妈逼着去的！但是听完之后我就变成自愿的了！你讲得特别好！我还找你签了名！”

　　她从随身的背包里翻找了一会儿，竟然真的掏出一个有些旧了的笔记本，翻开某一页，上面果然有书遇当年的签名——字迹比现在要稚嫩些，但确实是她的笔迹。

　　“你看！”席初像献宝一样把笔记本递给书遇，“我当时还写了一句‘要向学姐学习’！”

　　书遇看着那个签名，有些恍惚。那是大一寒假的事，她被学校推荐去参加优秀学生分享会。台下坐满了学生和家长，她其实很紧张，但强装镇定地讲完了全程。结束后有几个学弟学妹来找她签名，她匆匆签了就走，根本没记住那些面孔。

　　没想到，其中就有席初。

　　世界真小。书遇在心里感慨。

　　“这就是缘分啊！”席初兴奋地说，“我那时候就觉得这个学姐好厉害，长得好看，成绩好，讲话还有条理……没想到现在成了我哥的女朋友！”

　　书遇被“女朋友”这个称呼说得耳根一热，下意识看向席惊年。后者正在倒茶，神色平静，没有否认。

　　“我们还不是……”书遇想解释。

　　“早晚的事！”席初打断她，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我哥这个人吧，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可专一了！从小到大，我都没见他带女生回过家，你是第一个！”

　　这话怎么听着像霸总小说里的标配台词？书遇在心里疯狂吐槽，但耳根越来越热。

　　席惊年看了妹妹一眼：“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我说的是事实嘛！”席初吐吐舌头，又转向书遇，“书遇姐姐，我跟你说，我哥其实有很多优点的！他虽然不太会说话，但特别细心！小时候我生病，爸妈忙，都是他照顾我……”

　　她开始细数席惊年的种种“优点”，从“小学三年级就会做饭”说到“高中时为了陪受伤的队友复健，放弃暑假旅游”，再说到“工作后虽然忙但每年都记得爸妈生日”……

　　书遇安静地听着，偶尔看向席惊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似乎有点红。

　　小学三年级就会做饭？这是什么神仙哥哥。书遇想起自己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只会煮泡面。

　　晚餐快结束时，席初忽然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礼盒，递给书遇。

　　“书遇姐姐，这个送给你。”

　　书遇一愣：“不用……”

　　“要的要的！”席初把礼盒塞到她手里，“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个小礼物。我逛街时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

　　书遇打开礼盒，里面是一条很精致的丝巾，淡雅的浅灰色，边缘有手绣的暗纹，质地柔软。

　　“谢谢，很漂亮。”书遇真诚地说。

　　席初笑得眼睛弯弯：“你喜欢就好！我觉得这个颜色特别配你的气质！”

　　吃完饭，席惊年去结账，席初趁机凑到书遇耳边，压低声音说：

　　“书遇姐姐，你一定要把我哥拿下！他真的特别特别好，就是太闷了，不会表达……但你看他今天，知道你口味，特意选了粤菜，点菜时还特意交代不要放香菜……”

　　书遇怔了怔。她确实不吃香菜，但自己都没注意到上次一起吃饭时有这个细节。

　　他连这个都记得？

　　“我哥这个人啊，”席初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妹妹对哥哥的了解和心疼，“他要是对一个人好，就是真的好。默默的，不张扬，但特别实在。你……你……要不……考虑考虑他呗？”

　　书遇看着女孩期待的眼神，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正好席惊年结完账回来：“走了。”

　　三人走出餐厅。席初明天还要去周边景点玩，席惊年帮她叫了车。

　　上车前，席初又抱了抱书遇：“书遇姐姐，下次我来北江还要找你玩！”

　　“好。”书遇微笑。

　　车子开走后，只剩下书遇和席惊年两人站在街边。秋夜的风有些凉，书遇下意识拢了拢外套。

　　席惊年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给她。

　　“不用……”

　　“围着吧。”他说，“你穿得太少。”

　　书遇犹豫了一下，接过围巾。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香气。

　　这个人，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做了。

　　两人慢慢往公寓走。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路灯的光透过枝桠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你妹妹很可爱。”书遇说。

　　“话太多。”席惊年评价，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嫌弃。

　　“她说的那些……是真的吗？”书遇问，“小学三年级就会做饭？”

　　席惊年沉默了几秒：“爸妈工作忙，她又闹腾，不让别人抱她，只能我照顾她。”

　　简短的几个字，却让书遇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她想起席初说的“他要是对一个人好，就是真的好。默默的，不张扬，但特别实在”。

　　走到公寓楼下，等电梯时，书遇把围巾解下来还给他。

　　“谢谢。”

　　“不客气。”

　　电梯来了。两人走进去，轿厢里只有他们。镜面墙壁映出他们的身影，并肩而立，距离不远不近。

　　“今天……”书遇开口。

　　“嗯？”

　　“谢谢你妹妹的礼物。”书遇说，“还有……晚餐。”

　　席惊年看了她一眼：“应该的。”

　　电梯到了。两人走出轿厢，在各自门前停下。

　　书遇拿出钥匙开门，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席惊年。”

　　他已经把钥匙插进锁孔，闻言回过头。

　　“你妹妹说，”书遇看着他，“你从来没带女生回过家。”

　　席惊年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很平静地说：“嗯。”

　　“为什么？”书遇问，问完才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越界。

　　但席惊年没有回避。他看着书遇，眼神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因为没遇到想带回去的人。”他说得很直接，“直到现在。”

　　书遇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席惊年收回目光，转动钥匙打开门：“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书遇看着他走进屋，关上门，才慢慢打开自己的门。

　　进屋后，她靠在门上，手里还握着那条浅灰色的丝巾。丝巾质地柔软，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想起席初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女孩说“你一定要把我哥拿下”，想起席惊年说“因为没遇到想带回去的人，直到现在”。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点甜，有点酸，有点不知所措，又有点……隐隐的期待。

　　他说的“现在”，是指我吗？

　　她把丝巾小心地收好，走进浴室洗漱。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不知何时微微扬起。

　　也许，这段从工作开始的关系，正在悄然滑向某个新的方向。

　　而她，似乎并不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