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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哥哥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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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陆玉尘和凌风北议过纪老太傅让他们去拜访老王爷的用意,那时他还以为也就是拉拢宗亲的意思,却没想拜访出这种结果。
男后似是得到了这日早朝最满意的答案,看上去比平时高兴了许多,接下来大臣们奏请的事情竟全都准了,可这些与陆玉尘并无关系,他的心思全被凌风北要封王一事搅得乱七八糟。
这么大的事,凌风北竟连商量都不跟自己商量一下,直到奏至殿前,他才像个外人一样跟所有朝臣一同听说。
他把他当外人,这个从没有过的认知让陆玉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连下朝了都没察觉,整个人麻木地跟着人群往殿外走。
“恭喜陆兄,贺喜陆兄。”蒋仕佳笑嘻嘻凑过来揽住他的肩膀。
“不过是个王爷,有何可贺?”陆玉尘呆呆地问。
蒋仕佳被他搞得愣在那儿,与林正言对视一眼,不知该如何接话。
林正言道:“蒋年兄贺的是你终于可以接任吏部司事务,飞英在想些什么?”
自知失言,陆玉尘讪讪一笑,其实不用说,明眼人也能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
“前太子请封之事,你之前不知道?”林正言问。
“我,我不知道啊。”陆玉尘有些不自在,这时有人从身后横冲过来,要不是他眼明手快扶了一把,林正言差点被撞倒。
“抱歉,我没看见。”凌风北从他们身边闪了过去,一张俊脸绷得死死的。
那么大只的三个人,怎么可能没看见?
明明连正眼都没看陆玉尘一眼,陆玉尘还是看出他生气了,想也没想,跟两位同窗告了声罪,提着袍摆颠颠儿跟了上去。
“殿下,殿下,你等等我。”他呼哧带喘地追,总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一声一声地叫。
凌风北大步流星,直到走过一处偏殿,才一把将陆玉尘扯到背人处,语气哀怨道:“哥哥不是要跟我避嫌?还追着我干什么?”
陆玉尘心里也委屈:我说避嫌,你就连理也不理,面也不见了吗?连请封这么重要的事也不与我商量一下。
可当他抬头,对上凌风北红着的眼眶,心中的怨念一下就散了个干净,扯住凌风北袖角,臊眉耷眼地小声道:
“那我也没让你不理我啊,你只顾跟我置气,就,就半点不想我么。”
上次之后,两人足有半月没有好好说句话,他每天上朝只能远远看见凌风北个后脑勺,心里想得紧,如今站得这么近,哪还有心思追究自己心里那点不痛快,连刚才在朝上想的那点隔阂也烟消云散,只想两个人能好好说会儿体己话。
他这辈子,算是栽在凌风北手上,被人拿捏得死死的,半点由不得自己。
陆玉尘在心里叹了声气,不知不觉眼圈也跟着红了。
“这我就不懂了,是哥哥说要避嫌,近了不行,远了也不行,到底是想人怎么样呢?”
凌风北却像比他受了更大的委屈,还梗着脖子道:
“我想哥哥,哥哥可一点不想我,我看你过得很好,有人抢着护着,还有人天天等着一起上下朝,同进同出呢,也难怪这些天不来找我。”
陆玉尘心里一咯噔。
他以为凌风北正眼都不看他,没想到每天的动向还是被人掌握得一清二楚。
凌风北性子好酸他是知道的,本来没觉得跟几个同窗走得近有什么,被他一说,倒像十分不妥。
“你别误会,我与林年兄只是住得近,并没有什么,你千万别找他麻烦。”
“我倒没提什么姓林姓木的,哥哥倒自己说出来了,”凌风北冷笑,“你当我是什么人,随意就能找朝廷命官的麻烦?”
言下之意,不是朝廷命官就能了?
陆玉尘自知失言,脸上讪讪的。
不知从何时起,他对凌风北的人品也不能完全信任了,虽然没有证据,可他总觉得绿奴的脸,罗醒的手,都与凌风北脱不了关系。
他又不好直接问,问了,就像怀疑凌风北一样,他从心里不愿意为不相干的人与凌风北心生哪怕一点嫌隙,在凌风北这里,他没有是非,只有亲疏远近。
就算全天下都与凌风北为敌,他到底是要与他站在同一边的,何况那些恶事未必与凌风北有关呢。
可林正言不一样。
林正言不光是他的同窗,也是从一开始就无条件支持着他的盟友,说得夸张一点,林正言和蒋仕佳甚至可以说是他第一次交到的,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他不想因为自己给他们带来哪怕一点麻烦。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故意冤我,”陆玉尘连忙扯开话题,红着脸小声道:“我有好多话想同你说的,你,你今晚来么?”
问完,他脸更红了。
这神情,这语气,怎么听都像守不住春心的大姑娘在问情郞。
他后悔啊,这算是主动邀请了吧?若凌风北晚上真的来了,他还怎么义正言辞地拒绝?这么久没见面,他还舍不舍得拒绝?
凌风北被他这语气激得心里一荡,冷脸到底是绷不住了,睨着他红通通的秀气小脸,就想把人拉进怀里亲个痛快。
哪知他刚一上手,陆玉尘又跟个泥鳅似的往下跪,被凌风北一手扯住衣领拎起来,咬牙道:
“你想气死我?”
陆玉尘见他被气得面红耳赤,即不似前几日那样冷硬,也不似朝堂上那样木讷呆板,反而像小时候跟他闹脾气,心里觉得亲近,噗呲一声笑出来,求饶道:
“我的殿下,这是什么地方?男后派去清河的钦差怕是还没出京畿呢,你可留我一命吧。”
凌风北见他笑得好看,也泄了气,伸手将他衣领抚平,“我知你心里不落底,晚上等着我吧。”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想着晚上就能见到凌风北,可以好好说说话,陆玉尘嘴角就止不住的上扬,连脚步都变得轻快。
他回了吏部,还想像往常一样往卷宗阁去,刚进衙门就被一群官吏围住。
“陆大人,陆大人你可来了,快随我等去吏部司办公吧。”
就这样,陆玉尘在上任月余之后,终于第一次来到自己的主司衙门,面对堆积如山的文卷和待办事项,生不如死。
他对吏部司的差事并不熟悉,好在在卷宗阁呆了那么久,对文书的格式和待选官员还是有些了解,即使这样,等他初初理出头绪,抬眼一看,天早不知何时黑透了,司里官员走得一个不剩,只余一个小吏,黑着脸给他掌灯。
陆玉尘将人打发回去,自己也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刚出衙门,就见林正言居然还在等他。
“哎呀林兄,我才接管吏部司,一时忘了时辰,应该提前知会你的,你等不见人,怎么不先回去?”陆玉尘连忙上前几步,语气充满歉意。
“如今天热,回去了也是难受,还不如等你,顺便乘凉。”
陆玉尘哑然,毕竟等人当乘凉这种话,也就林正言说得出来。
想到今日凌风北的态度,陆玉尘觉得自己应该跟林正言保持些距离,可又不知该怎么保持这个距离,毕竟他们除了平时一起上下朝,偶尔与蒋仕佳等同窗小聚,并无过多交往,总不能跟人家说,以后不要来我家坐马车了吧?
陆玉尘险些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心里只盼着凌风北没来这么早,别撞见他们一起下朝,又对林正言心生不满才好。
林正言却不知他那些心思,上了马车,还问道:
“今日怎么这样晚?”
可能是这段时间相处久了,陆玉尘并不觉得在林正言面前说实话有什么不好意思,苦笑着将第一天接手司内事务的事说了。
林正言满面怒容,“你是吏部司郞中,手底下三五个员外郞总有的吧?就算没有,处理杂事的吏员总有吧?这么大的衙门,他们怎么敢让你一个主司官员做这些杂事?”
陆玉尘虽当了一年多的县令,却是大獠最微不足道的末品,“手底下三五个员外郞”这种事听上去实在陌生,陌生到让他直想笑。
“我初来,还不知道怎么管人,倒宁可自己多做些,也少费些口舌。”
“这怎么行?吏部司管着整个大獠文官的升迁任免,多少繁杂事务?若由着他们欺负,不等查案的钦差回来,你已经累死了。”
陆玉尘急忙道:“还请林兄赐教。”
林正言恨铁不成钢,“这有什么可教?这是你的衙门,除了崔丹,整个吏部最大的也是与你平级,如今你即已接任吏部司,正好趁他不在立住威风。”
“那几个从六品员外郞,你用得顺手便用,不顺手,找个由头打发了,再从待选官员里先自己合用的就是。”
“还能这样?”陆玉尘惊讶。
“有何不可,”林正言冷笑,“你忘了,吏部司的职责就是任免官员,五品以下不需圣上批复。”
他不说,陆玉尘还真忘了这一茬,可说是这么说,男后岂能真由着他胡来。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哪个主司官员上任会留着前任的心腹给自己添堵,你也太小心了些,吏部那些人就是看准你这一点,才敢欺负到你头上。”林正言说得婉转,陆玉尘哪是小心,简直就是软弱可欺。
陆玉尘被他说得一愣一愣,最后咬咬牙下定决心,“那我用谁好?”
“你司内的事,我不便插言,或许你可以问问老师。”林正言言尽与此。
纪老太傅确实给过他一份名单,或许他可以从青笔中找出几个合适的人,还有他今天整理的遴选官员名录,也有几个身家清白进身无门的,或许合适,陆玉尘认真思考起来。
正想着,马车渐渐减速,最后停了下来,他才发现已经到了家门口。
林正言先他一步下车,陆玉尘跟着爬下马车,险险撞在他背上。
他好奇地从林正言身后探出脑袋,想看看发生何事,就见哑婆婆打着灯笼,和寒着脸的凌风北一起站在门口,显是已等候多时。
“哥哥这是跟林大人夜游,忘了还有我这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