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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凌风北不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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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林正言真喝多了,竟也没拒绝,两人七倒八歪地互相扶着上了马车,一路上陆玉尘几次想与他闲谈两句,都因对方过于冷淡,不知该说什么而放弃。
眼看再走两条街就到陆玉尘的小院,陆玉尘问:“只知道林兄住得不远,却不知具体在哪里,我还没机会拜访。”
“你想去,现在就可以去。”林正言脸色酡红,却一本正经地看着他道。
这本是客套之语,没想到林正言会突然发出邀请,陆玉尘愣了一下,随即打着哈哈道:“今日太晚了,改日,改日小弟一定正式拜访。”
两人继续陷入沉默,不知又过多久,林正言突然开口道:“我相信你。”
“啊?”
“我相信你与前太子不是那种关系,”林正言目视前方,“他身份如此尴尬,自身都难保,若你真是他心中之人,万不会将你置于一样的危险之中,所以,你们不会是那种关系。”
陆玉尘张口结舌,半天没说出话来。
有人愿意相信他们关系清白本是好事,但林正言的话又让他心里很不舒服,总想替凌风北争辩几句。
他想说他们的关系不是那样的,不是身陷险境就要将对方推远。
就像他曾经也被男后扣在京里,却执意要把凌风北留在身边一样。
哪怕是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他也想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是凌风北,那是他的一己私欲,可也是他们的心意相通。
凌风北不只是他的妻,也是他要一辈子并肩同行的爱人。
所以现在凌风北要自己陪着他,他完全能够感同身受。
此次凌风北认祖归宗,他是动摇过,以为凌风北不再需要自己,可远离凌风北的那些日子他并不好过,就算是陪他等一个注定不好的结局,他也要留在他身边,而不是在一个可以自保的距离独自煎熬。
他们,真的从未想过要远离对方的生活。
凌风北向爹娘保证过,如果哪天不测,定会将自己安全送出京城,他也向爹娘保证过,一定会活着去找他们,可若真到了这世上再无凌风北的那日,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气独活。
把他送的再远,又有何意义?
若林正言不提,陆玉尘从未深想过这些,如今想来,他们早就不可分割。
但这些又岂是能对外人道的?
陆玉尘吧嗒吧嗒嘴,把到嘴边的辩解又咽了回去,很不走心地说了一句:“多谢信任。”
“嗯。”林正言正襟危坐,应了一声,很快道:“我到了。”
马车停下,陆玉尘借着林正言起身向外看了一下,惊讶道:“你家竟离我家这样近?”
一条街上南北对往,走不了几步就到。
“是。”林正言嘴角露出些笑容。
“那以后我们是不是就能结伴上朝了?”不用一个人上朝,陆玉尘还有些高兴。
“好。”林正言也没客气,向陆玉尘拱了拱手,“明天见。”
他走得飞快,还没等陆玉尘告别,就逃也一般进了院门,看不见了。
“唉……”陆玉尘摇头苦笑,这人是真喝多了,只说明天见,又没说在哪儿见,几时见,还是等明日下了朝再约定每天一起出门的时间吧。
李四将车赶到陆玉尘的小院,哑婆婆早虎着张脸等在门口,虽然不能说话,光看脸色,陆玉尘也能猜到她心里骂得很脏,不用人赶,自己讪笑着灰溜溜进了院子。
这个时候,凌风北肯定是不会过来了,虽然心里有准备,陆玉尘还是难免失落,独自洗漱干净,借着酒劲上榻睡觉。
他睡眠不好,今天又喝了酒,在路上想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此时心里难受,仗着天聋地哑两位婆婆听不见,独自惆怅地哼哼:
“铁牛啊,宝贝,哥哥稀罕你啊,别人都不懂,没人能懂,你要是现在在哥身边该多好,哥有好多心里话想跟你说啊,宝贝啊。”
哼着哼着,竟也睡了过去,睡得还挺香。
等第二日天不亮被口渴渴醒,前一晚出的洋相早被他忘了个干净,又没事人一样洗漱穿衣,道貌岸然地出了家门。
“咦?林兄,怎么来的这样早?”刚看到等在门口的林正言,陆玉法还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自己前一晚确实发出过同行邀请,马上反应过来,把到嘴边的“你怎么在这里”变成了“怎么这样早”。
林正言向他拱了拱手,“昨日没约定好时辰,我怕你久等,所以来早了些。”
李四的马车毫不意外地也等在门外,林正言退了两步,“我以为陆兄与我一样走着上朝,才想与你结伴,没想到陆兄是每日有马车来接的吗?那我……”
林正言家在外县,清贵出身,平时为人自尊自重,从不肯占别人一分,读书时家境虽比陆玉尘好些,却是节俭惯了的,他以为陆玉尘跟他一样,谁知有马车接送,若再一同上朝,倒像是他故意占便宜。
陆玉尘看出他局促,热情地拉着他衣袖请他上车。
“李四哥是朋友,接我上下朝只是顺路,也未必天天都有空的,林兄不必介怀。”
林正言这才转过脸色,没再多客套,告了声扰与陆玉尘一同上车。
陆玉尘心里惦记着凌风北拜访老王爷的事,又担心吏部立案进行到哪步,罗醒有没有滚了钉板,与林正言说话便有些心不在焉,勉强应对,林正言看他谈兴不浓,说了几句便也不再说话。
两人一起到得宫门外下了马车,与蒋仕佳等人汇合,又等了一刻,列队上朝。
今日朝堂并无大事,六部官员走完章程,便无人再出班奏事,倒是建成帝主动问了一句:
“昨日北境百姓状告陆爱卿的事,可立案了吗?”
“回圣上,今日午时罗醒将在午门外滚钉板,滚完便算正式立案了。”崔丹出班启奏,态度却不如前一日那般积极,甚至还有几分闪躲。
大獠几十年也出不了一次滚钉板告命官的事,没想到光这一年就出了两回,百官们跟百姓一样想看热闹,快到午时时,能提前下值的都悄悄走了,除了陆玉尘。
陆玉尘身为被告,非但没有任何参与感,此时竟还不得不在吏部的卷宗阁里扫灰尘。
“陆兄,哎呀陆兄,你怎么还在这里洒扫,你可知午门外出了何等大事?”未时多一点,蒋仕佳跟个猴子一样一窜三尺高跑来卷宗阁找他。
“我哪里会知道?”陆玉尘苦笑,忽然心里一动,“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前日凌风北说过叫他不必担心罗醒的事,总不会是罗醒经不住折腾一命呜呼了吧?
“那个罗醒,不知怎么从吏部手里跑了,哈哈,哈哈哈,你没看见崔丹那个脸色,让他不照章程办事,这下可好,在圣上面前过了眼的案子,跑了原告,明日林兄定会参他个欺君之罪。”蒋仕佳也不管这是不是吏部的地头,笑得得意忘形。
“跑了?”陆玉尘张大了嘴,“进了吏部大门,还能让他跑了?这吏部到底干什么吃的?”
话到此处,他又住了嘴。
当初连男后手书都能被凌风北神不知鬼不觉偷出来,丢个把人好像也没那么不可能。
“不知道,”蒋仕佳还在兴奋当中,“京中百姓早得知今日这场热闹,将午门堵了个水泄不通,钉板和吏役也早已就位,只等那罗醒到场手捧状书敲登闻鼓喊冤滚钉板,谁知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直到午时都过了,吏部什么也没说,灰溜溜收拾东西走了。
“百姓们却不肯散去,都等着听是个什么说法,这时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是原告怕上刑,跑了。”
蒋仕佳哈哈大笑,“恭喜陆兄,贺喜陆兄,这场闹剧一出,所有人都已认定那罗醒是污告,崔丹也绝没好果子吃。”
正说话间,林正言也慢条斯理步入卷宗阁。
“蒋兄可是都与你说了?”
陆玉尘还是一脸状况外地点点头。
林正言脸上带着让人感到可靠的温和笑容,“不要怕,明日我定会参崔丹看守不严,罗织罪名,为你鸣冤。”
然而事情并没有他们相像中那样简单,第二日上朝,建成帝直接给他们表演了一个不见人影,御座之上只有男后一位听政。
这在大獠并不稀奇,百官们见怪不怪,只是打了要告吏部侍郎的林大人一个措手不及。
还没等林正言上奏,男后先是装模作样在朝会上责怪吏部看守不严,只罚崔丹三个月俸禄便将他的罪责揭了过去,随即又道:
“那罗醒孤身一人,怎能那么容易便从吏部手中逃走?此事必有蹊跷,本宫命你带罪立功,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除了男后一党,朝中官员全都面面相觑,林正言忍无可忍,出班问道:
“敢问亚圣,自古民不举官不究,罗醒连钉板都不敢上,分明就是污告,崔大人先是不按章程草率立案,后又看管不严至原告失踪,难道不该追其罪责,给陆大人一个公道吗?”
“放肆!本宫叫崔丹带罪立功追查此事,不就是在给陆玉尘公道?”男后大怒。
“传本宫懿旨,着钦差至咸州查清罗醒下落,所告是否属实,若真是污告,本宫自会还陆玉尘一个清白。”
罗醒失踪,按律此案就该撤销,男后竟还要劳师动众去北境查案,听到这样的处置,百官议论纷纷,林正言更是引经据典提出反对,争得面红耳赤,反倒是谢侯和纪老太傅这些平时总替凌风北说话的老臣没有参与其中。
陆玉尘躲在百官之中,偷眼去看前排的凌风北,果然,凌风北还是一脸置身事外,对朝堂上的争论毫无反应。
男后却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笑意盈盈道:“前太子,你也对本宫的处置有异议吗?”
凌风北表情木讷地拱手道:
“臣弟只会打仗,不懂这些,但想来亚圣不论做什么也是为了臣弟好,理不辩不明,若不追查出个结果,只怕日后还会有人以此事议论我与义兄,既然如此,不如就听从亚圣定夺,也好还我二人一个清白。”
本以为他会提出反对,没想到竟这么配合,男后不由多看了凌风北几眼。
只要有心,哪怕是在北境也照样可以罗织罪名,到时他们想辩也无从可辩,凌风北连这都不知道,究竟是真傻还是假傻?
或者,他有什么一定能让人查不出来的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