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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 113 章 那时公公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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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陆玉尘如在梦中,即期待又怕一切都是真的,下了马车,竟有一种近乡情怯之感。
开始时凌风北还没有发现他的异常,看他迟迟没有迈步,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刚想解释,一位干瘦的老者已经从小院走出来。
“奴才见过太子殿下。”
老人家扔了拐杖,眼含泪花就要下跪,凌风北急走几步,在他跪下之前将人牢牢接住。
“伴伴,让您受苦了。”
到这时,陆玉尘才恍然大悟,对老者的身份有了几分猜测,再细看之下,见那老者虽老态龙钟,面部都很光滑,颌下无须,声音尖细,更加做实了自己的想法。
知道爹娘并未来京,他放了心,又难免有些失望,调整了一下情绪后,几步上前,向老者拱手道:“晚辈陆玉尘,见过王公公。”
这位凌风北儿时的近侍多年未见旧主,有些激动,隔了半天才舍得把目光从凌风北脸上扒下来,转而瞪着浑浊的老眼,也仔仔细细将陆玉尘打量个遍,才慢悠悠道:
“上次听人这么叫老朽,已经好像上辈子的事了,陆大人认识老朽?”
何止是认识,想当初王公公在清河县里“卖孩子”时陆玉尘已经九岁,虽然多年不见,王公公这些年显是吃了很多苦模样大变,但依稀还是能看出当年的影子的。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陆玉尘客客气气道:“我儿时有幸见过王公公一面,那时公公还冲我们磕头来着,现在想来,您跪的该是殿下。”
刚刚还有些端架子的王公公,瞬间红了老脸,眼神也跟着飘忽起来,捂着脑袋道:
“老朽生了场病,精神不太好,很多旧事已经不记得了,不过太子殿下能长这么大,还是多亏了小友一家多年的照顾,老朽代先帝先后谢谢你。”
早听说这位王公公就是靠着装疯卖傻逃过一劫,现在居然故技重施跟自己耍赖,陆玉尘只觉好笑,不知该不该为自己能跟建成帝享受同等待遇而感到欣慰。
凌风北虽觉得看着这一老一小斗法十分有趣,也怕真让陆玉尘想起往事产生不快,打圆场道:
“伴伴,我与哥哥已经结为夫妻,如今他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希望你们可以好好相处。”
王公公两眼瞪得像铜铃,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咳了半天,才拉着凌风北的手,急切道:
“殿下,是不是他们以恩相胁,逼你的?”
凌风北似是早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正色道:“不是,是我自己心悦哥哥,逼他与我在一起。”
王公公气得连连以拐击地,拿凌风北没有办法,就又将矛头指向陆玉尘。
“陆家小儿,就算殿下知恩图报顾念旧情,你也该知些进退,怎可陪着他胡闹?我大獠再经不起一次男后之乱了,若殿下跟逆帝一样,因为儿女情长枉顾国本,老朽死后如何有脸去见先帝后?”
“不知道啊,”对于这种老生常谈陆玉尘已经习以为常,再不似从前那样局促,被人指着鼻子教训也波澜不惊了,“老人家既然如此在意,当初又为何要将殿下扮作小女儿,明知我家是来娶童养媳,还硬是以欺诈的手段将他卖与我家?说起来,您那会儿拿银子的时候可半点没犹豫。”
王公公不愧是在后宫那种吃人的地方多年还能全身而退的顶级存在,听完竟全无愧色,还骄傲地扬了扬下巴,道:
“我若不拿银子,如何能活着回到大都,不回到大都,又如何能将殿下接回来?当初老朽就是看上你爹为人正直,又是保长,才将殿下托付给你家,谁想到你们发现他是男子,竟还真将错就错成了婚?”
因为他爹正直,就活该遭此无妄之灾?这老头简直胡搅蛮缠,连凌风北都有些听不下去了,打断道:
“咱们还是进屋再说吧。”
进入院中,凌风北怕两人又吵起来,直接扯开话题:
“此处离京甚远,不如我接伴伴去王府居住?”
王公公连连摇头,“老朽虽保得一命,却也知是殿下使了偷梁换柱之计才能活着再见到殿下,若跟你同住王府,定会给殿下带来麻烦,况且你府中人多眼杂,也不方便老朽行事。”
陆玉尘生怕他们说着说着,就把王公公安排进他的小院,小声哼道:
“您老都半疯了,还行什么事?”
王公公不服气地瞪大眼睛,阴阳怪气道:
“后生小辈,还真别小瞧了老朽,若无老朽在京暗自活动,殿下怎得回京?如今这京中,到底哪些是前太子党,哪些是仇氏旧故,只怕没人比老朽更清楚了。”
陆玉尘眼睛一亮,连忙收了气焰,心想:算这个老骗子有些资本,我且忍一忍他。
他们在京势单力孤,明知朝中定有心向凌风北的旧臣,却没法一个个去试,也怕年深日久人心多变,有些人早已倒戈,若能得王公公相助,得到一些朝中支持,日后定有用处。
陆玉尘连忙改了态度,笑嘻嘻道:
“公公劳苦功高,我也听谢侯和老师说过,如果没有公公多年卧薪尝胆,殿下这辈子都无回京之日,晚辈心里十分感念,若公公能将亲太子的官员名单告知,定能助殿下事半功倍。”
凌风北看着他突然的转变,满脸宠溺,王公公也面露倨傲,将马屁照单全收。
虽如此,他还是迟缓地摇了摇头,“这些官员谨小慎微,有些是真心顾念旧主,有些则是因为有过去把柄在我手上,这年深日久的,哪些人可用哪些人不可用,就算是老朽也要一一验证。”
“你与殿下的真实关系虽没几个人知道,但全天下都知道你是他义兄,你二人荣辱一体,有些事,还是让我这个表面已经死了的老头去做吧,就算哪日被人发现,老朽也可一死了之,绝不会给殿下带来任何麻烦。”
有一瞬间,就连陆玉尘也不得不觉得感动,对这位将凌风北扔给陆家,给他们一家带来灭顶之灾的老人,突然就生不起气来。
回程的马车上,凌风北怕陆玉尘不悦,低声下气地道:
“哥哥可是想起旧事,心里对伴伴有气?你也知道,此刻正是咱们用人的时候,伴伴虽有时有些性格乖僻,却着实忠心为我,况且他手中掌握着重要讯息对你我有利,若你不愿见他,我再不让你们相见便是。”
“他那哪是性格乖僻,分明是装疯卖傻,倚老卖老,”陆玉尘白了他一眼,语气缓和道:“我也不是真生他的气,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他是你近侍,自然是以你为重,这有何可责怪呢?我不过是嘴上气不过罢了。”
想想他又觉得好笑,问道:“他从前就是这样的性格吗?”
凌风北思考了一会儿,笑着摇了摇头,“那时我太小,很多事记不清了,依稀记得伴伴以前在太子府还算德高望众,很得手下信服,后来……”
他顿了一下,半晌才接着道:“从前我在太子府很孤独,两个皇兄都大我太多,陪我玩儿的只有伴伴的几个小徒弟,和他本家一位没净身的侄儿,那侄儿被他视作他们王家的香火,时常带在身边,很是宠爱,还笑着说以后会把所有钱都留给那个小侄儿,后来宫变,他们护着我一路向北逃,路上应该是吃了不少苦,那些从小与我相伴的近侍为了护驾,全都死了,只剩下那与我差不多大的小侄儿,为了引开追杀,伴伴忍痛让他扮作我的模样,由别人抱着走了另一条路,从此再也没了音讯,想来应该,找不回来了吧。”
这段往事,陆玉尘曾听他提起过,只是不知这些细节。
他刚进京时,凌风北为了能让他名正言顺出现在朝堂之上,曾不顾王公公的性命,自认当初是被宫人所拐,陆玉尘还曾心寒凌风北冷心冷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如今看来,他对王公公也并非全无感情。
“我知道了,”陆玉尘唏嘘一声,“你可是希望我放下旧怨,与你一起善待他?”
凌风北急忙道:“我并非这个意思,你有你的立场,无须为我强作改变,我也不会让他时常出现在你面前,只要你别因此心存芥蒂就好。”
陆玉尘的毛又被捋顺了几分,心中那点膈应顿时化作空气,“我哪有那么小气,只要是真心为你的人,便是我的盟友。”
凌风北哪里不知他定会全心为了自己?今日特意带陆玉尘来见王公公,就是怕瞒着他日后被翻旧账,如今目的达到,自然心满意足。
马车将将在小院门口停下,陆玉尘感慨:“张三哥和李四哥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你手边没有得用的人也不行,去哪儿找些可靠的人手才好。”
掀开帘子下车,猛然看见灯下面站着个黑影,陆玉尘吓得高声惊呼。
那黑影显然也被他吓了一跳,走到亮处,胆颤心惊地叫了一声:“陆,陆大人,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陆玉尘定睛一看,来人竟是庄亲王世子,凌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