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县令连夜跑路》湳汐

110、第 110 章 谢侯如遭雷

　　皇二子凌知喻，母妃出身江南清贵世家，为人娴静，奈何体弱，生下凌知喻没多久便撒手人寰，留下幼子无人照顾，寄养在先皇后名下，与建成帝比起来，凌风北小时与他更为亲近。

　　他母舅家怕他在宫里孤独，便将一对表弟表妹送进宫陪伴，表妹秀外惠中，长相虽不十分出众，但性子极好，两人青梅竹马感情甚笃，成年后，先皇后亲自作媒娉为王妃，在当时也算一段佳话。

　　凌知喻胸无大志，从不结党培养自己的势力，对先皇后更是十分感念，所以对凌风北这个太子幼弟也相当照顾，小时候没少指导他功课，给他带市井上有趣的小玩意。

　　那时凌风北还年幼，凌知喻为了避嫌，成婚后非但没娶侧妃，甚至一直没让正妃生子，就是怕皇长孙的存在会动摇凌风北的地位。

　　可好景不长，太子府突逢变故，先帝后相继病逝，仇氏也被人构陷，凌知喻本就没什么势力，这时也只能明哲保身。

　　“我听谢侯说过，舅父家蒙难时，二哥曾四处奔走相保，奈何势单力薄，无力回天。”

　　凌风北停了片刻，才继续讲下去。

　　“仇氏被灭门后，他便深居简出，只在自己府中与妻子相伴，哪知祸事还是找上门来。”

　　“没过多久，皇帝不顾天下悠悠众口，硬要立郑新郞为男后，百官多次以无后为大上谏都无功而返，偏在这时，二嫂为二哥诞下了一位男婴。”

　　陆玉尘听得心惊胆寒，“庄王爷这不等于站在风口浪尖上了吗？”

　　“是，”凌风北苦笑，“那孩子还没到一岁，不知怎就夭折了，几个月后，二嫂也跟着病逝，皇帝下旨，将男后亲妹嫁与二哥做续弦，还封二哥为庄亲王，郑氏为王妃。”

　　陆玉尘怔忡：“你二嫂和侄儿去的时间竟如此巧妙，很难说没有圣上和男后的手笔。”

　　“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很多人都说二哥在妻子丧期迎娶郑氏是不仁不义，可我知道，若那时他敢抗旨，恐怕活不到现在了。”

　　联想到凌风北此时的处境，陆玉尘胆颤心惊。

　　对于男后来说，无论庄王爷还是凌风北，与郑氏结亲就是投名状，要么为郑氏所掌握，要么如仇氏覆灭。

　　他现在特别庆幸自己没有因为嫉妒一时糊涂劝凌风北拒婚，否则现在他们除了逃出獠境再不回来，只有死路一条。

　　“凌霄……就是在这种处境下出生的，出生没多久，二哥就自请出京，带着一家老小去封地了。”凌风北的讲述到这里告一段落。

　　陆玉尘心里沉甸甸的，“若你二哥始终记挂着亡妻，定然不会看重凌霄，听说他娶了一帮小老婆，没事就生孩子当消遣，想来对凌霄也没用几分心。”

　　这岂不是把凌霄往郑家那边推？那凌霄之前的示好，到底有几分真心？

　　凌风北摇头，“这我就不知了，我与二哥久不接触，不知他现在有何变化，这些往事，也是后来从别人口中听说。”

　　无论真心与否，陆玉尘都决定先不要去找凌霄，眼下最大的事就是凌风北与郑家的“婚事”。

　　郑昭华闹那一下，果然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惊动，两家的联姻如常向前推进，钦天监合了八字，接下来便是订盟，纳征，请期。

　　前些日子宫里下来的那些赏赐，就是为这时准备的，来的时候便已成双成对。

　　陆玉尘忍着酸劲儿，过王府帮凌风北查验礼单，凌风北本不在意这些小事，见他看得认真，便将下人都打发了出去，也伸过头来看。

　　“这匹青色暗纹蜀锦不错，郑小姐好华贵，不适合她，留下给哥哥做袍子。”

　　“你屋里被子虽是新做的被面，但市井之物到底没宫中的精致，这些缎面料子也留下。”

　　“这金镶玉带扣刚好一对，我与哥哥一人一只如何？”

　　陆玉尘放下手中礼单，怒视他：“我虽出身贫寒，没见过世面，倒也不至于气皮眼胀非抢不属于我的东西，王爷大可不必如此。”

　　每次他闹情绪，都会故意叫凌风北王爷，凌风北也不生气，只当他撒娇，腆着脸贴过来哄：“是我气皮眼胀，不是哥哥，这些本该都是你的，平白给了不相干的人，我心里难受。”

　　陆玉尘心软了一下，再难扳住脸，“咱们以后要干大事，就需要银两，留这些没用的干什么？”

　　凌风北哑然，“依哥哥的意思……”

　　“订什么亲要千两黄金千两白银？送出去便宜了姓郑的，不知他能开多少私矿，咱们每样只给他们二百两，剩下的留着自有用处。”

　　想了想，陆玉尘又道：“你看这镶金嵌玉的夜壶，折卖了够冷月关七天的粮饷，咱也留下，把这些金啊玉啊的都留下，郑氏家大业大，还能因为少了聘礼不嫁了不成？”

　　“……都听哥哥的。”凌风北小时候也吃过贫穷的苦，却想到他家哥哥扒起皮来比自己还狠。

　　还好他心里装得下百姓，有一份公心在那撑着，不然定是个实打实的“贪官”。

　　得到凌风北的首肯，陆玉尘开心地收起礼单，想起过聘的时候箱数太少了不好看，便又出了个馊主意，用少量银钱找掮商买些样子货装箱，就算郑国舅发现，估计也不好意思张扬出去，最多在心里嘲笑他们没见过钱罢了。

　　钦天监得了二圣授意，将婚期定在来年三月，算算不过半年，陆玉尘担忧时间仓促，谢侯那边无法如愿抓住郑家把柄，便与凌风北商议。

　　“哥哥若是担心，咱们找机会与谢侯面谈一次便是。”

　　咸王府与郑氏联姻在即，二圣似乎心情很好，在朝堂上连着几天和颜悦色，对凌风北也更显亲近，但两人还是诸般小心，将谢侯约在陆玉尘小院相见。

　　谢侯没想到凌风北会当着陆玉尘的面问起私矿之事，语带犹疑，凌风北抓着陆玉尘的手道：

　　“我与哥哥夫妻一体，侯爷但说无妨。”

　　谢侯抻脖瞪眼，“你们……”

　　“我们已行过周公之礼，这一生同进同退，无论何事我都不会瞒他。”凌风北深情款款看向红着老脸的陆玉尘。

　　谢侯如遭雷击，颤声问道：“殿下当真给陆大人做了……老婆？”

　　凌风北刚想说“是”，就被陆玉尘捂了嘴，他怕他一句话把老侯爷刺激得撅过去。

　　“事情并非侯爷想的那样。”

　　但陆玉尘也实在说不出自己才是被压的那个，只能支支吾吾：“这些私事，侯爷还是别问了吧。”

　　谢侯缓了半天，最后像是认命了，“你们想知道什么，问吧。”

　　陆玉尘急忙发问：“想来侯爷也已听说，两府的婚期定在来年三月，若到时没能将郑氏一族铲除，殿下就会陷入骑虎难下的境地，因为订婚的事，朝中不少中立派都对殿下失望不已，若此事不成，侯爷可有后手？”

　　谢侯像是从没想过失败的可能，愣愣道：“没有。”

　　陆玉尘：“……”

　　半晌，他才忍下骂娘的冲动，继续问道：“不知此事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谢侯骄傲抚须，“老朽已将几处私矿的位置查验清楚，也拿到了郑家嫡系参与经营的证据，相信不日便可让郑氏伏法。”

　　陆玉尘面有忧色，凌风北摇头道：“不够，当初太子府大火，巡防营值勤将领也是郑家嫡系，最后郑家将罪过全推到那人身上，本家摘了个干干净净，老侯爷怎知他们不会故技重施？”

　　谢侯似是才想到这一层，抚须的手指变成了抓耳挠腮，“这……”

　　他一个武将，打仗所向披靡，可若论断案搞政治，实非他所擅长，陆玉尘暗叹口气，就知道他不靠谱。

　　“不仅如此，郑氏在京势大，禁军，城防军，京畿都护府都在他们手中，若事发，侯爷如何保证他们会伏首认罪？到时他自知罪不可恕直接反了，我们又当如何应对？”

　　这一次老侯爷倒没像刚刚那样无措，奇道：“殿下没跟你说？”

　　“说什么？”陆玉尘愣了一下，看向凌风北。

　　凌风北倒是从容，温柔笑道：“之前八字没一撇，还没来得及告诉哥哥。”

　　“如今的京中兵权虽都在郑国舅手上，但大多将领都是仇家和侯爷旧部，咱们第一次进京时，我已与他们中的一些人取得联系，故意放出前太子可能在世的消息，再由老宫人出面，拿出我当年夜奔出宫的锦袍作证，心念旧主的将领想为我舅父一家翻案，都在锦袍上签下姓名，承诺无论保驾还是兵谏，看到信物都会誓死效力，签名之人接近武将半数。”

　　“此事到最近才算敲定，所以一直没跟你说，哥哥不会怪我吧？”

　　陆玉尘似是被吓傻了，半天没有反应。

　　他想起来，他们第一次入京时，京中确是传了一阵前太子还活着的消息，凌风北也确实不知在忙些什么，经常一出去就是一天，原来从那时就开始布局了吗？

　　如此说来，他根本不必在意朝中那些墙头草是否真拥护他，与世家纨绔子弟相交是演给圣上看，同时也是演给世家看？

　　他从小养到大的宝贝铁牛，从何时起心机变得如此深沉了？

　　陆玉尘颤声问：“何为信物？”

　　谢侯抢答：“一块玉，一块先皇后留给殿下的玉。”

　　陆玉尘双眼一翻，蹬腿直直向后撅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