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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躞蹀御沟 木恬抱着沉 ...

  •   木恬抱着沉渊剑,头靠着床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本不该睡着的,但几天没合眼,他实在是太困了。

      白天要议事要处理军务,有人来跟他说说话,做点需要动脑子的事情,靠这些事强打精神,还能勉强支撑得住。到了夜深人静时,睡意就像逐渐浸没脑袋的洪水,等他发现自己不小心睡着了,往往已经是惊醒的时候。

      头疼到这个地步,木恬本以为自己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的,。

      可怕的是今天才二十五,短短的十天,木恬就已经适应了无时无刻不在持续的剧烈头疼,适应了自己脑子里一刻不停的哀嚎,他甚至感觉头痛在逐渐减轻,哀嚎声也在一点点变小。

      他麻木了。

      *叮、当、哗啦啦

      铁链之间互相摩擦碰撞的声音一下子惊醒了木恬,随着他睁眼,这一点点动静也在短暂出现了一下后也迅速归于平静。

      木恬爬到闵渊身边,摸了摸他的脸颊,然后小心翼翼的靠在闵渊怀里待了一会。

      他不能靠的太实诚,闵渊现在的姿势不太受力,托不住他,会倒的。

      木恬拉了拉闵渊身上捆着的铁索,确保它们松紧合适。不能捆的太紧,那样会压伤皮肉,也不能捆的太松,给手脚以活动的余地。

      闵渊的力气太大了,只要有一点活动的空间,他都有可能在一个呼吸之间扯烂自己的肌肤,然后挣脱锁链的束缚。

      这不怪他,他实在太疼了,他控制不住自己。

      只要木恬一睡着,或因为任何原因失去意识,两心通的压制就不管用了。他就会开始乱动,撕扯,发疯了一样的想把脖颈上的缝线扯掉。

      闵渊是个很能忍痛的人,受了再重的伤,最多也就是咬紧嘴唇一言不发。能让他如此凄厉的哀嚎,木恬猜,这道脖子上的伤,应该是真的痛极了。

      逼人忍耐非人的折磨,还要人一动不动,在闵渊如此痛苦的时候都不允许他动一动,叫一叫,发泄一下,这样残忍的行径并非木恬本意。

      可闵渊的力气太大了,木恬摁不住他,真的摁不住他。

      脖子上的肉一共就那么巴掌大一块,能下针脚缝线的地方不多。扯坏了一处两处,勉强缝上也就罢了,可闵渊扯挠的实在是太凶,要是叫他把那一块好肉都扯烂了,他的脖子就再也直不起来了。

      手脚也是一样,如果不绑起来,乱踢乱动总会擦伤皮肉或弄折骨头。木恬尝试过用布带松松的把他的双手捆在身前,结果他只睡过去那么一瞬间,闵渊就把布带崩断,差点扣开自己的喉咙。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木恬就只能把他的双手反折在身后,用铁链子捆了起来。

      铁链子太硬了,硬的太无情。只是挂在身上都是一种沉重的负担,需要有人时时看着,隔一段时间就松松绑,让被捆着的肌肉缓一缓。身上挂着铁链,就决计不能躺下,否则百来斤的体重压在上边,用不了几个时辰肉就会被硌烂了。

      手捆着躺不下去,脚捆着站不起来,为了不让身上的铁链硌坏了他,他就只能像个戴罪的囚犯一样,背着刑具,屈膝跪地。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活着的时候就得天天跪,跪丈夫,跪主子,跪主母,跪太妃,要跪的人有一箩筐那么多,只要跟在木恬身边,他就总有一个膝盖是跪在地上的。

      凭他自己的官职军功,他本不必活的如此卑微的,王府的主子也该给他几分尊重体面,应该免去他的礼节,给他合该享受的尊荣优待。

      就只因为他和自己之间有那层谁都知道,但木恬从没在众人面前开口承认过的关系,他就好像一下子变成了王府里最下贱的玩意,谁都可以叫他跪一下。

      活着的时候要跪,死了还要跪。

      真是不公平。

      光跪着还不够,嘴里还要塞上软木绑好,一天到晚的衔着个像嚼子一样的玩意。如果不这样,木恬一个失神,他就有可能咬断自己的舌头,或是咬碎自己的牙齿。

      这个嚼子要够大,塞的够紧,不能让他不小心叫出来,因为他的喉咙是破的,是让人后给缝上的,经不住太大声的叫嚷,会裂。

      喉咙不像皮肤,喉咙很脆,裂了可能就缝不上了。

      战马必须要套嚼子,可闵渊总是心疼飞骊天性自由活泼好动,不愿意用这铁家伙去磨它的性子,非到要紧的时候,从来都是只带个笼头,任它随着性子走。

      就连马也知道,这东西不舒服。

      把这样给牲口上了都显得不近人情的器具,用在人的身上……木恬快要忍不下去了,他感觉有东西在扒他的皮。

      闵渊是清醒的。

      他只是又惊又疼,被逼的发疯而已。

      这个世界不允许他叫出来,也不允许他动,只叫他醒着,被一下下折磨。他的痛苦,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木恬一个人能听见了。

      然而就是这仅剩的声音,也在随着木恬的疲惫和麻木,逐渐变小。

      木恬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脸有点肿,但清醒多了。

      【你放心,我不会走的。我一直在这听着呢。】

      木恬有点后悔了,不知道自己强硬的拉他回来到底是不是个正确选择。

      邪术,之所以是邪术,就是因为它会给逝者带来痛苦,木恬现在明白了。

      把逝者的阴魂系在死躯上,他想过闵渊可能会疼两下,但没想到他疼的这么厉害。

      木恬前几天去了道士的道观,问他有没有什么好法子,能让闵渊好受一些。道士摇了摇头,递给他一张号令之符。

      跟他说‘人睡过去了,就不疼了,总好过这样干熬着。’

      木恬问的是怎么才能让闵渊好受一点,号令之符……这算什么?因为闵渊叫的凄惨,让自己也跟着头疼,所以就用一张符咒强夺他的心神,留一个不会腐坏的躯壳在世上,任自己摆弄。

      这和再杀他一遍有什么分别?

      木恬大怒,砸了道士的道观,把人给打了一顿。他嘴上骂着道士不可理喻,却在几天后又去道士那把号令之符要了回来。

      如果闵渊要永远这样痛苦,永远这样无声的叫下去呢。

      木恬把脸埋在手里,狠狠的搓了几下。

      *不知不觉间,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又是一个晚上过去了……

      “查了这些天,匕首是哪来的,查明白了吗。”

      “回王爷,查到了,下头的人在飞鷉楼后边的玉露湖里捞出来个遭人开膛破肚了的女人,仵作验过了,十五当天死的。女尸的喉内有剐蹭伤,伤口水肿了,像是生前吞过什么硬物。”

      “下头的人拿左良绪行凶时用的匕首来比对过,大小合适,应该就是被这个女人吞在肚子里带进了王府。只是这么大的物件,吞进去好说,要瞒过王府的搜检,必得吞的从外头一点看不见,再想从嘴里拿出来就难了,想是这才被开膛破肚,丢在了湖里。”

      木恬扶着额头不停的揉搓,却始终没敢动头上的抹额。

      一个大活人,要是在飞鷉楼里开膛破肚,别说如何抛尸,光是血腥味就遮掩不住。要想持刀进飞鷉楼,这个女人肚子里的刀应该是在飞鷉楼外就给取出来了。

      一把比小臂还长些许的大匕首,就这么被人揣在怀里,进飞鷉楼的时候又是一层搜检,一群禁庭卫竟然什么都没搜检出来。

      玉露湖里扔了个死人,当天晚上整个秀洸园来来去去的都是下人侍卫,愣是没一个人发现,直到今天才给捞了出来。

      这真是县衙牢里犯,燃烛灯下黑了。

      当晚负责在秀洸园内外巡逻的是千户赵成正手底下的牛犇,而在飞鷉楼入口处的搜检,是姜通带人负责。

      又是这个姜通。

      “闵冉,我得跟你说一声,禁庭卫里头,这个姜通是待不住了。因着他手下办事连出了两次差错,禁庭卫里头多少人跟着挨了打,有多少人发配了,还有几个打死的。剩下的这些人,心里不可能没有气。”

      “他本来升的就太快,叫别人看着眼红。再接着让他待在禁庭卫里,不仅不能服众,恐怕也是害了他。”

      “我必须得重罚他一次了,希望你别多想。”

      “王爷!中秋大宴,实在是臣护驾不力,致使王驾受惊,本就万死难辞其咎。今有姜通之疏漏,也实乃臣平日督管不严,训诫无方。臣之罪深,比之姜通更过,王爷要罚姜通,臣岂敢怨言。”

      “臣为禁庭卫之首,禁庭卫有过,无不是臣之过错。王爷仁厚,未多降罪,然事关王爷安危,若只罚下头而轻饶了臣,则难以肃正军纪。臣求王爷严惩,以□□规。”

      闵冉拿不准木恬这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姜通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人,跟他家沾亲带故的人。这样的人,办事办好了他也面上有光,可办事出了差错,他也逃不了连带。

      “这又是哪来的什么道理,是我说的,中秋大宴的事你不用管,自家的家宴,哪有让你不入宴去站在门口守着的道理。你既然没管,出了差错又怎么能算在你头上呢?”

      看这个架势,木恬就知道闵冉又想歪了,虚托了一把,把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按这个道理来,王府里头最大的主子是我,是我叫你去管着禁庭卫,但凡要有人拿着刀冲到了我面前,也都是我自己御下不严,管教不力,也该罚我一顿么?”

      “臣不敢!”

      “不敢就对了,我坐在宴席上,你也坐在宴席上,这事怪不到我头上,当然也就怪不到你头上。”

      “要说你有什么错处,到真有一处,我讲给你,你要仔细听,听完了去改。我不是以你主子的身份来训斥你,你就当……你就当我是你自家的嫂子,一家人不说外话,我总是向着自己家的。”

      这话吓得闵冉更不敢吱声了。

      “你看着,禁庭卫办事就都妥当,你一不在,禁庭卫就总出差错。这说明要紧的事你自己办的太多,让下头的人办的太少,一离了你,下头的人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事主勤勉固然是好,可重要的事全都大包大揽了,反而让手下的人缺历练,习惯于什么事都靠着你来办,事情一多了,就难免有顾不到的地方。”

      “你是一卫庶长,手底下多的是人,要会扶植,也要会挑选。在适当的地方,你得学会放开手来,让下头的人帮你办。”

      “不要怕出小错,人非圣贤,头一次自己办差事,出点小错很正常,不必事事都追求尽善尽美。出了错我给你兜着就是了,你要做的就是教会下边人怎么自己办差。”

      “须知道,在你眼皮子底下犯一千件小错,也比在你顾不到的地方犯一次大错要好。”

      “臣知错了……”

      “知道怎么做了,以后就按着这个去做就行,这件事到这,就算揭过去了。”

      木恬轻轻拍了拍闵冉的肩膀。

      “姜通……我会叫人打他一顿,把他扔到建水去,先去那边避避风头吧。百户的空位子我还给你留着,你再找个信得过的人,提拔上来。要是实在从姓闵的里头找不出来人了……你看好了谁就过来跟我说,我给他赐姓。”

      木恬眼下乌黑,双眼布满了血丝,说起话来,能明显听出来中气不足。这样的话,闵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说是显得太把自己当个东西,回绝又显得太不识相,辜负了木恬的体恤,于是只能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

      …………………………………………………………………………………………………………………………………………
      “大人您行行好,通融通融吧。”

      “别别别,您这一声大人我可当不住,你才是大人呢。这里可是王府,是王爷的眼皮子底下!王家的门廊卫,谁要去哪一块值守都是有安排,有考量的,都像你一样的要‘通融通融’,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这差是给大人你当的。”

      “就是大人你当禁庭卫将军的时候,可是咱们这些臭看大门的顶头的顶头,王府里的这些规矩大人你自己应该最清楚不过了,若你手下有人叫你来通融通融,只想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办当己想当的差,大人你能答应吗?”

      闵渊被怼的哑口无言,只能站在一边,干巴巴的陪了两声笑。

      “不过嘛,这下一期的排班,现在确实还没拟出来,至于什么时候能拟出来,拟成什么样么……小的我这笔头子啊,最近干的很,没有墨水,怕是不好下笔啊。”

      眼前的人冷嘲热讽了这一大圈,最后说到底,还是落在了一个钱字上。

      闵渊拿来的钱还不够,打不动这个能决定他在哪当差的小头头。

      他还得回去,再卖点东西。

      春禧殿里他自己的东西已经剩的不多了,且多是一些不值钱的老物件,他又不能出府,每每托人往出带,卖了换来的钱能剩下一半都是好的。

      这些老物件里,殿下用过的也不少。再破烂的东西,只要是殿下用过了,就算是‘御用’,那就不能凭着自己想卖就卖。卖出去了被人发现告到殿下面前,按府里的规矩,大概是个死罪。

      而且他也舍不得卖这些东西。

      这么一挑拣,剩下能卖的十分有限。

      其实跟在殿下身边这些年,他自己也攒了一笔钱,虽然散阶的年俸和禁庭卫将军的俸禄他都没要过,但光是驾前侍卫的俸禄,两年加起来也有小一百两了。

      他吃在王府里,住在王府里,没有自己花钱的地方,缺什么直接问管事处支取就行,俸禄银子他一厘都不用花,全存进了他的小木箱。

      要是这些钱还在,他也不至于这么捉襟见肘。

      要怪就怪他自己行事不老实,引得殿下降罪。两次获罪,按律虽然可以免罚,但得交赎刑的银子。

      偷食耕牛要戴枷三月,杖五十,徒三年。戴枷便宜些,一两银子就赎了,杖刑则要贵些,五十杖,全赎完了要十五两。最贵的是徒三年,每一年都得八两银子,合起来就是二十四两。

      加起来一算,正好四十两。小木箱空了一半。

      还有个私纵族人鱼肉乡里的罪名,那是个斩刑,赎钱也是四十两。四十两赎他一条命,把斩首赎成了舂米十石,又因为他不能离开王府,没法去服刑,只能再把舂米给赎了,一石一两银,十石,就又是十两。

      老天好像知道他私下攒了多少钱一样,两个大罪,正正好好小一百两银子,直接把他的所有家底全都罚光。

      原本沉甸甸的小木箱,一下子就空了下来。

      更要命的是他身上驾前侍卫的职位被撸了下去,他唯一的进项没了。

      门廊卫的月钱不知道为什么从来没到过他手里,闵渊怕这里头有殿下的授意,也不敢去问上头要,弄得到现在但凡是有一处用得上银子的地方,他就得拆了东墙补西墙。

      仅有的几件好衣裳当了,被褥是王府的东西不能卖,但里头的棉花也值钱,偷偷抠出来卖了。姑母不忍看他穷困潦倒,给了他一些嫁妆里的金银首饰应急,他在心里跟姑母说了声抱歉,也给当了个干净。

      打了几次仗,缴获了一些南麓人的金银器物,闵渊自己留了两件。南麓人的东西不能直接拿去典当,但上边镶的玛瑙是到哪都有人认的,扣下来,也能当得几两银子。

      拼拼凑凑,凑了二十两,这就是闵渊搜肠刮肚能凑出来的所有钱,他这边已经倾家荡产,却没想到这一点点钱,人家管着门廊卫的百户大人根本看不上。

      比他递的钱多的人大有人在。

      能见到王爷的位子,那是登天的天梯,不说站在门口不用‘走大圈’受累,在王爷面前混个眼熟,对普通的门廊卫来说那也是天大的机缘,干的好了,直接被升拔成驾前侍卫也是有可能的。

      直管禁庭卫的将军和王爷的驾前侍卫长是同一个人,都在同一个人手下,禁庭卫和驾前侍卫之间互相平调升拔的事时常有之……至少曾经是这样。

      递的钱够多的,就能在王爷进出王府的时候站在前排,递不上钱的,就得在北门一遍遍的走大圈。闵渊走了一个多月,才反应过来不对——怎么一个月了他一次能见到殿下的班都没值上过?

      他太想见殿下一面了。

      他以为殿下把他放出来了,就是宽恕了他,他还在殷切幻想着殿下有一天能传话来召见他,或者为了临幸他到春禧殿来。等了一天,等了两天,等了好多天……闵渊等啊等,可春禧殿门口始终静悄悄的,没人经过。

      他是在忍不住了,就想求殿下身边的楚香……楚姑姑,看看楚姑姑能不能再帮他递一次话,就说他想求见殿下。

      结果别说殿下了,他现在连楚姑姑都见不着——正阳殿的内侍长,不是一个平头门廊卫想见就见的。

      闵渊没办法了,他不应该在殿下的王府里私行贿赂,但他真的很需要见殿下一面。

      春禧殿里已经卖无可卖,禁庭卫里他能说得上话的熟人也都离奇消失了,闵家已经因为他而遭了无妄之灾,他不敢再去找闵冉……闵渊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了一晚上,最终还是决定卖掉他断断续续写了十多年的武功册子。

      这是他半辈子的心得,汇集了他自建业六年以来所有的武术功法,看家招式。从拳脚功夫到刀枪剑戟,开始写的时候他还不识字,所以每一招每一式都有图画详解,细到拳怎么握,马步怎么扎。

      他毕生的武学,都在这了,这厚厚的几本册子,几千张图画,每一笔都灌注了他无限的热情和心血。

      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闵渊偷偷托人,把这几本册子带出了府去。然后,经过了一天的煎熬等待,他得到了四两银子。

      闵渊不可置信的问了好几遍,问那人是不是弄错了,他的武功册子,至少要价值百两才对。对方只是不耐烦的问他:“那你到底要不要?”

      ……

      “要。”

      四两也是钱。

      他忽然想起来,春禧殿侍卫长的服制,他还有一套,上边的腰带扣是银子做的,很有分量。

      把衣服翻出来,万幸,这件衣服当时他要来只是为了做个纪念,拿到手就压在箱底一次都没穿过,上边的带扣还好好的扣着。

      这样的带扣一看就是官制的东西,不能直接拿去用,闵渊就用力把它捏成了个球形,又掰碎了,看着就跟碎银子长得很像了。

      用手掂量了一下分量,少说也有六两。

      这东西比他的册子还值钱。

      三十两,再多了闵渊真的凑不出来了。他只能厚着脸皮去求管着门廊卫的百户,凭着武功好抓着人不让走,跪着求人家能不能通融。

      行贿受贿这种事情最忌讳动静大,虽说是大家伙私底下都干惯了的事,可要是掀到台面上来,也免不了要挨重罚。

      闵渊这个人身上戏文一样跌宕起伏的故事自来就很引人注目,他跪在地上磕头,连带着被他磕头的人,也要接受周围或窥探或恶意的目光。

      三十两银子不够以往的价格,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坏了‘规矩’,以后再想往上收钱就费劲了。但为了不再让他接着闹下去,最后百户大人还是不情不愿的,给他在正门的最后一排找了个空位。

      不管怎么说,只要王驾打正门经过,他就能见到殿下了,目的达成,这就很好了,不是吗?

      王驾果然经过了正门。

      他的运气很好,刚排上轮值就正好赶上王驾回銮,他跪在了殿下视线所能及的地方。

      闵渊几次都忍不住要出声,希望殿下注意到他。但想到这样没规矩的行为有可能引得殿下厌恶,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如果殿下也在找我呢?】

      【殿下有没有可能也想见到我呢?】

      闵渊决定小小的破坏一下规矩,要抬起头来,方便殿下能一眼看到他。

      【如果殿下也看见我了,那我就出声,叫住殿下。】

      他和殿下之间,终究是有十几年的感情在的。就算……就算不是夫妻,人对陪了自己多年的玩意也总会有些留恋。

      【殿下也未必没有想念我。】

      【我不该顶撞殿下,但只要我认个罪,殿下说了只要我老老实实的认个错,就还像以前一样。】

      【认个错就好。】

      闵渊抬头,木恬低头,他们的视线正好在半空相会。

      闵渊感到了一股狂喜。

      【殿下果然还没有忘了我。】

      “殿、”

      闵渊看见他的殿下,微微皱眉,表情厌恶的挪开了目光。

      殿字刚吐出一个气音,就被猛的噎回了肚子里,闵渊感觉自己的脸在抽搐。

      门廊卫的百户,看他来求人的那副样子,总有预感他要犯毛病,今天特意跪在他身旁。见他果然在王驾面前抬头,就用刀柄狠狠的戳了一下他的侧肋。

      闵渊复又低下头,盯着眼前的地面。

      好疼啊。他的侧肋,好疼啊。

      三十两银子花完了,他没有机会再见到殿下了……

      ……

      春禧殿院里的柳树下,又多了一滩血。今天吐的格外的多,还有不少大血块,胸腔里的脏器疼了一天,不知道是为什么。

      不过闵渊的血多,粗估了也有常人的四五倍,就算这样天天吐,也足支撑得了他吐上个大半年。

      暂时问题不大。

      他还是被安排去北门走大圈,他也没再闹腾,跟前半个月一样,安安生生的走他的大圈。

      这一天,楚姑姑忽然来春禧殿传话,说殿下下午要召见他。

      闵渊一下子感觉自己所剩不多的活力又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躞蹀御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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