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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始作俑者 庆安五年春 ...
庆安五年春。
工匠处差人来报,说在将军山的墓已经凿好,准备封土了。
给木恬预备的墓规格不大,本来一年多不到两年就能凿完,只是每次图纸交上去,木恬总是这不满意那不满意,这修改一下那修改一下,往往开始动工没几个月就要遭叫停一次。
拖拖拉拉,从庆安元年开始凿,终于在庆安五年耗尽了所有预算,不得不按照最初的一版图纸仓促凿完,盖顶封土。
这也不怪木恬,他开始凿这个墓的时候也没想到后边还有那么多事。
木恬的爹,爷爷,太爷爷,太太爷爷,从太祖朝开始,镇南王一脉的墓就都修在将军山北坡。
当年南麓来犯,木恬出征前为了鼓舞士气,也为了向皇帝表示马革裹尸,血战到死的决心,出发前就下令开始在自己父祖旁边也开始凿墓。
如果他战死了,凿了现成的坟墓,一埋即可。他已经完全做好了战死的准备,誓与大周山河共存亡。
可喜的是镇南军在人数劣势粮草短缺的情况下依然势如破竹,闵渊带领的前锋军甚至差一点就冲进了南麓的都城,南麓王室在这场大战中几乎全部折损,元气大伤。
这场由南麓挑起的大战最终以镇南军的压倒性胜利为结束,木恬凿的墓,没有在这场大战中派上用场。
墓凿了一半不好停下,但真的没打算十年之内能有人躺进去,大战结束了,墓就只是慢悠悠的凿着而已。
当时开始凿的时候,木恬想,以后终究是他和闵渊两个人要在地下长长久久的生活在一起的。
王爵的墓默认都是一个主位,一个妻室住的辅位,陪葬的妾室、家臣,还有生活起居用的墓室,乱七八糟的,人杂的很,他俩未必住的舒服。
于是大手一挥,开始乱改图纸,直接把春禧殿原封搬去了地下,并十分创造性的在主墓室旁的耳室放了一个雷霆大马厩。
闵渊喜欢马嘛。
工匠们倒是没什么想法,左右都是凿石头,填膏土木头,图纸简单些他们还省了工。工部只管营造,不管设计,也懒得去触刚打了个大胜仗此时风头无两的镇南王的霉头。
就是陪都礼部的大人们直接炸了锅。
主墓室太大,超过了祖宗的规格,不行!陪葬位放马,不行!没有活人殉葬,不行!
当时主要考虑的是木恬和闵渊年龄差距过大,木恬很难走在闵渊前边,自然也不存在他死了必须把活着的闵渊提进墓地去现杀才能葬在一块的问题。
除了闵渊,他没考虑过和其他任何人埋在一起,当然也就没必要留殉葬的位置。
木恬是自打和礼部猪狗开始吵架,才头一回知道了,亲王墓葬,里头居然还有一种叫人牲的残忍玩意。
有体面的妻妾和家臣才能殉葬,单独有一间墓室,里边都是陪葬的金银器皿、朱钗宝玉。
普通的奴才丫鬟是砸碎了脑袋丢在一个大坑里,跟狗和牛摆在一块的。
闵渊听完了气得不行,大骂这帮畜生没有人性,跟木恬一起上书和礼部对吵了好几个回合。最后双方各退一步,礼部同意用一些陶俑之类的代替活人和动物,但必须要保留这个人牲的坑位。
为了和闵渊合葬,木恬捏着鼻子忍了。
不过没有完全忍。
反正也是人和牲口的混葬坑,直接把人和牲口捏一块岂不方便?
在木恬的授意下,循规蹈矩了一辈子的凿坟工匠们头一回展现自己内心的天马行空,捏了许多憨态可掬的狸首小人儿,犬首小人儿,还有羊首、牛首、禽首,什么首都出来了。
有了平头的丫鬟奴才,充作领头的内侍长陶俑还特意纪念了下闵姨娘养的大肥猫,给封了个内狸长的大官,随姨娘姓闵,叫闵狸。
当时刚打完仗,皇帝加恩,特许木恬进京觐见。镇南王府改天换日,整个云南的格局也大变,他也迫切的需要和皇帝交流,表达自己的忠心。
进京的路上路过陪都,木恬带着闵渊绕路去看了看他俩以后的家。
头一回见闵狸俩人都震惊了,从未见过闵姨娘养的大肥猫的工匠,竟能仅凭一张抽象画和寥寥数语的描述把闵狸做的如此惟妙惟肖,嘴上八字胡形状的毛发都给一丝丝雕了出来。
木恬一高兴,赏了二十金。
然后王妃进府了。
王妃比木恬还年轻三岁,女人又自来比男人长寿些,大概率不会走在木恬前边。木恬先走了,墓就合上了,后死的只能在旁边另起一座陪葬墓。
木恬就以此为由,一直拿之后会单独给王妃修陪葬墓搪塞,没动他的大墓。
可别管以后能不能埋一起,有了王妃却没在墓中给王妃留位置,实在是太下王妃的脸面了。刚成婚就这样,王妃又是从京城来的远嫁,不知道的还以为木恬故意整她。
李太妃生气了,怪木恬刻薄寡恩,苛待新妇,让祖宗蒙羞,气到急处竟然气病了,闭门谢客,不肯再见。
王妃也不知道自己哪做错了,惹得丈夫嫌弃,婆母抱病,只好跪在正阳殿门前,说自己愿意给木恬殉葬,只求他能在墓中给自己留个位子。
这是个十分合理的要求,木恬想不出来理由拒绝。
他不记得自己去和闵渊说这事的时候闵渊是什么表情了,只记得他没说两句闵渊就岔开了话题,没有表示同意,也没有表示反对。
最终木恬的墓,还是叫停施工,改了图纸。
一个主位,王妃是正妻当然要在辅位,春禧殿的格局不太合适,还是改回了一般王爵墓室的布局。
墓室的数量有规矩限制,不能逾越制度,要想把闵渊也放进去,还要单独留一个宽敞一些的墓室,木恬不得已,拆掉了马厩。
因为增加了一位女主人和两个有主子的墓室,殉葬坑的大小也相应的变成了三倍。
全都雕兽首陶俑太费钱了,长相各不相同的陶俑没法用模子,烧陶还会失败,最后能放进墓里的成品,每一只造价都要三百两银子——这笔钱得王府来出。
迫于预算,木恬只得烧了一些通常些的人和马的陶俑,放在了主墓室前头。他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越是小门小户,越喜欢活人殉葬了,活人是真便宜啊,一棒子敲死就行。
闵渊厌恶殉葬这一套,坚决不肯用人形陶俑。内狸长大人和她手下的一群动物们,就被规划到了闵渊墓室正前方的殉葬坑安放。
无论如何,总归墓能继续凿下去了。
又凿了一阵子,眼看都要凿好了,木景琪的事东窗事发。
木恬气得要死,旁敲侧击了多次,要求闵渊自己来认错,可闵渊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木恬的纵容,并且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木恬的底线。
气的木恬把他关起来,打了几下,还是气不过,又叫人把他在将军山的墓室都拿石头填平了,陶俑也都砸了。
只剩一个闵狸,木恬可惜它雕的实在是太好,没舍得砸了,叫工匠找了个殉葬坑的角落胡乱一塞。
【他已经不配再进将军山了。】
木恬在心里默默的把闵渊从合葬对象的名单上划了下去。
图纸再一次大改,改回了礼部一开始给规划的那样,一个主位,一个妻室住的辅位,陪葬的妾室、家臣,还有生活起居用的墓室,长长的墓道两边凿了不少小坑用来放陪葬品,木恬想了想,发现自己真不知道往里放啥。
放用来彪炳他军功的将旗帅旗,兵器甲胄,木恬的一生,至今为止所有的荣誉都绕不开闵渊,木恬觉得膈应。
放一些经史子集,木恬自己写的治军之策,薄薄的书页上,字里行间,却总能看到一个在夜深人静时借着月光偷偷学写字的身影。
放些金银器皿锅碗瓢盆,可正阳殿里那些根本就不是木恬自己用过的,他用过的大都在春禧殿放着,总不至于为了往将军山里放点东西,现在叫人去抄了春禧殿。
木恬决定把这个问题留给他的便宜儿子。
反正他死了也管不了那么多,看便宜儿子随便给他挑点什么东西埋上吧,陪葬点什么他都认了。弄得不好也没关系,他给木应年的墓穴就弄得十分的不上心。
给自己老子办后事,谁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谁也没法要求太高。这种事太熟练了也不好不是?
图纸这就是最后一次修改了,王府的预算已经见底,经不起木恬继续折腾。比起死后的一方土坑,镇南军里还有数万活生生的兵士,他们比陶俑更需要银子。
没想到的是,图纸才改好没两个月,闵渊就死了。
在春禧殿里畏罪,自己抹了脖子。
发现人死了的那一天木恬感觉一切都那么不真实,人死的不真实,那么多血不真实,破破烂烂的春禧殿不真实,就连木恬自己的伤心也不真实。
就像在演戏一样。
只演了没两下,木恬就发现自己演不下去了,他哭不出来,强行要哭,也只是顶的他一股一股的反胃。
也许闵渊也只是在演戏,等着他哭的肝肠寸断的时候,闵渊再坐起来,嘲笑他的狼狈不堪,狠狠的羞辱他一番。
只是他算错了,木恬对他已经没有感情了,看他死了,连一滴眼泪也没有。
闵渊也倔,木恬不掉眼泪,他就不坐起来。
木恬知道他死了,但是人死了,也是会复活的,不是吗。
他们俩就较上了劲,头一天木恬还服软说了些好话,见闵渊不理他,他也不自讨没趣,闭上嘴,也当没事发生一样还去银安殿开府议。
晚上回来,木恬想,好吧,他是主君,是丈夫,这种时候心胸就该宽阔点,终究他们俩相伴了这么多年,木恬也不愿意落得一个喜新厌旧的坏名声,今晚就哄哄他吧。
于是木恬久违的留宿在春禧殿,抱着闵渊躺了一晚上。
果然,第二天,身边的人明显就软了下来。只是还是不愿意说话。
留宿一晚已经是木恬耐心的极限,闵渊还不识趣,木恬也不再多留,转身去忙他自己的事情。
跟被圈在后院的闲人不一样,镇南王,事务多忙的很。
当天下午,一回到春禧殿,木恬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怪味。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木恬很冷静把人送进了冰窖,并在周围的冰块上撒了盐。
演戏,当然要演全套,木恬懂的。现在就是比拼耐力的时候,最先忍不住的人就输了。
但这对木恬来说是必胜的局面,因为木恬对他已经没有感情了,木恬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闵冉来找过闵渊,这就对了,一个戏台子上,不能只有两个人物。闵冉演的很假,他的伤心装的太夸张,又是流鼻涕掉眼泪,又是在甲胄里偷偷穿孝衣的,太样板了。
但木恬不能点破,演戏,重要的就是不能点破,你得带入戏里的角色,才算是一出好戏。
闵冉演的实在是太假了,木恬看的别扭难受,决定用别的方式告诉他一下。
他开始更夸张的表演,痛哭流涕,捶胸顿足,癫狂嚎叫,在春禧殿里一蹦三尺高,脑袋狠狠撞上木梁了之后就捂着自己满脑袋的血,在地上穿着蟒袍打滚。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样,反正也是演的,木恬沉浸在自己的演艺事业里,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
谁不想这样痛痛快快演上一场!
紧随着畅快而来的就是疲劳。或许是演的太累了,木恬大病了一场,此后进入了一种麻木的状态。
他不想哭,也不想笑,只想睡觉。
镇南王不能老是睡觉,他就每天白天按时起来,扮演一趟精力充沛的镇南王,和王妃举案齐眉,与太妃母慈子孝,和属官家国天下,与兵士同食共寝。
晚上回到正阳殿,闭上眼睛倒头就睡,一瞬间后睁开眼,再去扮演镇南王。
他彻底融入角色了,表演也就变得没那么让人畅快,而是变成一项例行公事,一点一点,消耗着木恬的气力。
每一天起来,他都比昨天更累一点,渐渐的,就连喝茶吃饭这种小事,木恬在做之前也要停下来想想‘镇南王该如何反应来的?’
他有点演累了,而闵渊依旧一言不发。
比赛还在继续。
木恬有时会来冰窖看看他,跟他说说话,算是给他一个台阶下,只是递了这么多台阶,闵渊还是没有起来的意思。
木恬给他换衣服,发现他全身上下,各处要害,非要害的地方,到处都是伤疤。有新的,有旧的,还有两个没来得及愈合的。
前胸的伤疤最密集,闵渊这个人,是对是错暂且不论,悍勇无畏的确是毋庸置疑的。手臂上,下腹处,肱骨间,只要是正面迎敌能用上的地方,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肉。
只有脸上,有些苍白的脸蛋还像羊脂白玉,光滑,细腻。闵渊很看重他的脸,只要是要动武的场合,脸上必然扣着一副铁面。
他为什么这么看重这张脸呢?
木恬思考了一下,大概木恒曾夸过他长得英俊吧。
前胸的伤疤细碎密集,后背的伤疤则是狰狞的连成了一大片,用手摸上去,凹凸崎岖,比一般的皮肤要硬不少。
四十下庭杖没打死他,却在他背上留下了一生都没能磨灭的恐怖痕迹。
木恬摸着手下起伏的触感,摸着摸着,就发现自己虽然不再喜欢他,但也不恨他了。
木恬叫人缝上了闵渊身上的两个没来得及愈合的大口子。
木恬演累了,情深如许演不出来,恨之入骨也演不出来。
他现在只想趴着闵渊怀里,好好的睡一觉。
*
一睁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雕花床架子。床上的帷幔早就没了,刺眼的阳光从窗户直射进来,扎的木恬睁不开眼。
闵冉说他冻僵了,整个人在冰窖里把衣服都脱了个干净,抬到屋子里用热水温了好一阵子才醒来。
木恬捶了闵冉的头一下,怪他坏了自己和他兄长的好事。
这回也没能睡过去。
木恬开始厌倦这场无休无止的比赛,闵渊实在是太狠心,竟然能坚持这么长时间。
他好像有点坚持不住了。
工匠来告诉他,他的墓凿完了。闵冉也来求他,说想让兄长入土为安。
木恬不想玩了,互相较劲太没意思。但闵渊不肯认输,那就还得继续下去。
人总不能一直在冰窖放着,比赛进行到这一步,就要往土里埋了。
木恬特意抽出了一整晚的时间来跟闵渊阐明利害,放在将军山也就算了,要是进了闵家祖坟,厚土一盖,再想起来可就困难了。
闵仪忠去年过世了,为了给闵仪忠体面的下葬,闵家借了不少银子。木恬当时正在气头上,使了点小坏,叫人借了点高利贷给闵冉。
看着自己堂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闵渊总得起来帮帮忙吧?跟木恬之间没感情了,总不至于兄弟之情也不顾了。
还真没顾……
这对木恬来说是个小事,没过两天木恬就忘了。又等了一阵子,算算利息,这都该滚到个天文数字了,他才很不经意的问了一下闵冉。
木恬劝自己算了,就算闵冉来拿他兄长的名义求情,请木恬借钱给他,自己也就答应吧。到底有闵渊这层关系在,闵冉得个葬父的钱总不过分。
没想到闵冉说谢谢他的关怀,钱已经还完了——那可是一笔不贪赃枉法,凭他一个禁庭卫千户的俸禄绝还不上的口子。
上梁不正下梁歪,木恬脑子里忽然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过两天木恬骑马路过闵家的宅子,就发现上边的门头换了。上前一打听,才知是这家的主人还不起印子钱,只得变卖祖宅,幸得有看上此宅的贵人高价买下,才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木恬赶忙叫王崇喜带几个禁庭卫去打点,跟住在里边的人沟通沟通,无论用什么手段,用钱也好威胁也罢,叫里头的人把宅子还回来。
王崇喜去试探了一番,铩羽而归。里头住的要是个平头百姓,富商豪强,就算是姓木的都没关系。……可偏偏里边住的是京里来的督军,皇帝眼前很的眼的大太监。
人家不缺钱,只要木恬不想造反,也不能杀皇帝派来的督军。
总之现在闵家祖宅没了,人也死的死散的散了,要想给闵渊办什么体面的葬礼是门都没有了,劝闵渊不能把希望寄托在闵冉身上。
他是不会掉眼泪的,识相的尽早放弃,现在坐起来,一切都还能转圜。
闵渊一如既往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就是不肯服软。
那让不让闵渊进将军山呢?这又是个问题了。
太轻易的就答应闵渊进将军山,显然是过于放纵了他,显得木恬这个人太没有原则。
而且就算进了将军山,到底要放在哪里呢?主位是给木恬自己留着的,辅位是王妃的,闵渊自己的地方被木恬给填平了,他又是木恒的家臣,不好跟木恬的家臣们放一起。一个男人跟妾室们摆在一起好像也有点奇怪,虽然现在他还没有妾室。
难不成扔在殉葬坑里吗?
把闵渊的脖子割开,当人牲扔在坑里同狗和牛摆在一起……木恬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但除了将军山,他确实无处可去。
最终木恬决定,跟闵渊事先说好了,从现在开始,他要查所有跟他有关的那些旧事,只要最后都查无实据,就还允许他进将军山,总之……先摆辅位上吧,王妃不一定要用这块地方呢。只要他努力些死的早点,这事就没人能发现。
人就是这一点好,活到什么时候没法控制,可什么时候死自己还是说的算的。
自己可是提前跟他打过招呼了。
为了公平起见,木恬没把这事告诉闵冉,而是另外找王文浒带人,去查查这些旧事。
先查偷盗金印,第一个发现此事的事木景琪府里的厨子,事发之后竟然只是被赶出了府里,现在在城里好食楼打着王孙大厨的名义当掌勺大厨。
王文浒叫人把厨子抓了起来,严刑逼问之下,厨子回忆了起来,发现金印的当天,的确在府中见过一个扣着铁面,身材高挑的男人。
这个男人亲手把金印交给了木景琪,厨子听见木景琪称这个男人为‘闵将军’。
王文浒来跟木恬回禀,木恬狂吃了两口玫瑰花糕,把自己噎了个半死,然后就像什么也没听到一样吩咐他去查下一件事。
【闵渊,看在多年的情分上,如果你接下来的几件事都查无实据,那就还让你进将军山。】
木恬把厨子的口供压在了正阳殿大书房的台子下。
王文浒又去查书信往来,查到旧镇国将军府的密道下有几封没有署名的书信,上边的字迹和木恬的很像,是丑的独树一帜的狗爬小楷。
木恬还是一言不发的把这些东西压在了台子下。
王文浒带人把木景琪豢养死士的庄园彻彻底底搜了一遍,找到了许多可疑的东西,因为分辨不出来是否与旧案有关,就一股脑的都搬回了禁庭卫卫所。
木恬很不经意的路过,很不经意的走了进去,然后很不经意的在一堆杂物中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荷包。
那是闵渊送给他的,在龙兴寺求来的,里头放着大师开光过的福签。他和闵渊互相赠了对方一个,里头都是自己亲手写的祝福的话。
他的被他珍而重之的保管在寝殿的最深处,而闵渊的……出现在了木景琪豢养死士的庄园里。
木恬又去冰窖里看了看闵渊,跟他说了好久的话。
真没意思,木恬累了,决定让一步,还是让闵渊进将军山吧。但是就不把他摆辅位了,他不是木恬的从属,摆不到那里去,殉葬坑,正合适。
明天就启程往陪都走,路途遥远,木恬无诏不能离开云南,下次再见,应该就是木恬的死期。
最后一晚上,活人没法在冰窖里待太久,木恬就决定再回春禧殿,在东厢,住上一晚。
明天就是永别了。
春禧殿的旧陈设都清了出去,血也都擦干净了。只有床架子,因为上边还刻着闵渊为木恬量身高留下的痕迹,木恬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扔,叫人留了下来。
木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就把被子卷成一卷,像以前闵渊抱着他陪他入睡时一样,也抱着被子,手搭在枕头上一下下轻拍。
一个不小心碰到床头,声音空空的,但不像是被虫子蛀空的。仔细敲一敲,空腔很大。
里头有暗格。
木恬摸索了一番,失去耐心,直接扣破了木板。
暗格里放着一个荷包。皱巴巴的,有点脏,像是经常被人拿在手里把玩。很多地方都被水泡的褪色了,不均匀的水迹边缘还有泛起的白盐。
拆开荷包,里边是一张变色模糊的纸条,好在被水泡的不是很严重,字迹还依稀可辨。
上边用丑的独树一帜的狗爬小楷写着——武运方昌。
这是木恬自己亲笔写了,然后亲手挂在闵渊腰上的。
木恬感到一阵恶心,木恬哇的一声抱着床架子吐了一地。一口接着一口,直到把胃里所有的液体都吐干净了,木恬才有机会仔细看看自己手里的东西。
这才是闵渊的荷包……
这才是闵渊的荷包!!!
这才是闵渊的荷包啊啊啊啊!!!!
那现在放在正阳殿台子下边的是什么!?
木恬飞一般的冲出春禧殿,冲到班房抓起暂时无家可归的闵冉就问: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啊!你快看看,快替我看看,我有点看不明白了,这是不是你兄长的东西?是不是你兄长的东西?”
闵冉也听不懂木恬在说什么。
木恬语无伦次的叫了一阵,忽然清醒了一些,叫闵冉赶快去卫所找木景琪的厨子,去旧镇国将军府再翻一遍,看看是不是王文浒查错了。
木恬回到了春禧殿,在三个时辰内啃光了自己的指甲。
焦急的等待没有起到效果,闵冉没能带回任何有用的消息。
他刚出门就被砍了个半死,扔在了大街上。
如果不是禁庭卫巡逻恰巧赶到,闵冉就要被活活剁碎了。
谁敢砍禁庭卫的千户!
木恬崩溃了,想自己去正阳殿,再看一遍那些证物证言,于是跌跌撞撞的从春禧殿冲出来,往正阳殿跑去。
一道闪电把夜空竖着劈成了两半,紧接着轰鸣的雷声让他猛的瑟缩了一下。
当他跑到正阳殿,就看见满院子的禁庭卫在接力提水,而正阳殿的大书房已经化作了一片火海。
天啊。
凶猛的火舌从门、窗、所有洞里伸出来,晃动着舔上屋顶,被当做证物呈上来的荷包,和其它证据,还有大书房里无数密报文书一起,都在熊熊烈火中成了飞灰。
木恬忽然想到,大师傅说,荷包里的福签,看了就不灵了。所以他从没打开过闵渊送给他的荷包。
里边究竟写了什么呢……他再也无从得知了。
大殿遭到雷击,在这个天人感应之说盛行的年代,就会被归为大殿主人的失德。木恬引咎,被逼着去跪了宗庙。
他完全不明白这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是脑袋一片空白的在宗庙跪了两个时辰,然后本能的去了闵渊身边,诉说了他身边发生的,让他无法理解的这一切。
闵渊只是沉默,没有安慰他。
实在冻的受不了了,木恬又回到了春禧殿,钻进东厢,躲在被子下边,王妃来叫也不肯出来。
是夜,殿外刮起了狂风,春禧殿里所有门扇都一开一合,像是活过来的鬼魅,吱吱作响。
木恬躲在被子下,上下牙咬的死死的,相互摩擦出可怖的嘎达声。
一声惊雷落下。
【啊啊啊啊啊啊打雷了,打雷了!】
木恬吓的咬着嘴唇大哭。
【闵渊你在哪,我好害怕啊!】
【快来救我!我真的好害怕啊!】
【你赢了你赢了,我再也不跟你较劲了,我哭出来了,我真的哭出来了你快来救救我啊啊啊啊啊!!!】
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披散着长发,歪着脖子,隔着被子轻轻抱住了躲在下边的木恬。
【闵渊!你来了!】
木恬大喜,伸头出去一看,一张满是血迹英俊面庞上,那双曾经让九岁的木恬一下子就把经常逗他笑的孙侍卫抛诸脑后的漂亮眼睛,已经完全失去了神采,只是半睁着,但不聚焦。
*轰隆~
又是一声炸雷,木恬已经忍耐到了极限,紧绷的神经彻底被这一声巨响炸断,他终于吓疯了,惊声尖叫,慌不择路的窜上房顶,然后一个失足,摔了下来。
…………………………………………………………………………………………………………………………………………
镇南王被雷吓的又犯了疯病,但自己摔了一跤,晕了三天之后又把疯病给摔好了。这件事成为茶余饭后的一段笑谈,在王府中不日传开。
木恬面无表情的坐在春禧殿的正堂,看着脚下被摁住的丫鬟。
赵瑟,他的四个贴身大丫鬟之一。她是负责保管木恬贴身的贵重物品和殿里的金玉礼器的。
她知道,闵渊送给木恬的,木恬很珍重的荷包,是打哪来的,平时都保管在哪。
王文浒逃跑了,连老婆孩子都没带,连夜跑的,现在应该是已经离开了云南。
王妃的鸾仪殿里,发现了王文浒在城外长亭埋伏那夜戴的木质面具,他是什么时候和王妃有联系的,木恬竟然完全不知道。
王妃被禁足在了鸾仪殿。
木恬开始回想:楚香,秦韵,赵瑟,燕云……她们四个,是从京城回来后,李太妃安排来伺候木恬的。王妃是木恬去京城时李太妃亲自给定的亲。
木恬用内力使劲一搓,手中李太妃常持的佛珠就化作了齑粉。
天凉了,秋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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