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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寒蝉凄切 闵渊回到了 ...

  •   闵渊回到了木恬身后,默默的把原先跪坐着的姿势换成了单膝跪地,左手扶着木恬的后心,右手搭在沉渊剑的剑柄上。

      跪坐着能让人趴在他腿上也靠的舒服,而单膝跪地,则方便随时跃起拔剑,给任何出现在木恬一丈之内的活物以迎头痛劈。

      他在紧张的戒备。

      眼下刺客是否有同党在场尚不明朗,飞鷉楼内人多混杂,若是真心谋划刺杀,一击不成,许还有后手。

      有多少王侯将相都是遇刺一下未死,觉得擒住了刺客就万事无忧,防备松懈,而死在了紧接着而来的第二次刺杀上。

      闵渊几欲开口劝木恬还是暂避为好,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又被咽回了肚子里。

      留在飞鷉楼内是镇南王的决定,君无戏言,无论木恬是出于何种考虑,这都不是一个普通侍卫能够置喙的。

      侍卫的职责,就是保护好王爷。

      仅此而已,不该再多了。

      感觉到身后人的姿势,木恬也马上警觉了起来。

      自己的身边已经围满了手持步朔全身披甲的禁庭卫,这似乎让闵渊错误觉得自己除了充当肉盾外,还可以有一些别的用处。

      他不能再接着待在自己身边了。

      刚才左良绪穿桌而过的一刀狠狠给了木恬一巴掌,他此前一直以为就凭闵渊的武功,只要不是自己下手偷袭,这世上就没什么是能伤得到他的。

      这是个天大的谬误。

      武功再高强,人终究也是肉体凡胎,不能拿来和金石铜铁硬碰硬。只要待在自己这个行动不便又是众矢之的的累赘身边,闵渊随时都有可能为了保护他而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吃上致命一击。

      他绝对不能接着在待在自己身边了。

      “闵渊……你先去后头陪着你姑母吧,太夫人身边都是孩子和女眷,无人守着,我不放心。你过去看看她们,也去换一身衣裳。楚香,去,带闵大人下去。”

      木恬摸了摸闵渊的前胸,刚才兵荒马乱的打翻了不少东西,不知道是什么蹭上了,在的精美华服上留下了一片深色污渍。

      可惜了,多合身的衣裳啊,才刚刚赶制出来。

      【我又说错话了。】

      【谋刺王驾这样的大事,该怎么处置,怎么查,不是一个侍卫能多猜多想的事。】

      现在让他去陪着太夫人,这很明显是要支开他。

      太夫人身边多的是护卫,一个深宅之中的老太太,完全不理外事,有什么必要要闵渊亲自去看着,难道左良绪的同伙还会费尽周章的混进王府大宴,专门和一些后宅妇孺过不去不成?

      仅凭几下错乱的心音,就胡乱指认,这确实太过儿戏了,他都不知道这串心音是谁发出来的。

      先不说心音乱了,是不是就代表一个人心里有鬼。闵渊自己的耳朵能听到什么,除了天地神佛,只有他自己知道。

      无凭无据,叫殿下如何相信他。

      是他实在是关心则乱了,他太想在殿下面前表现一下了。也许他还有用,殿下就能高看他一眼,这一阵子没由来的爱重就能接着持续下去。

      只要他一直有用,那就一直还像以前一样,那该多好。

      要派人去查那错乱的心音,他这个指认别人的人最好不在当场,这样无论查出来什么,殿下都不用顾忌身边的玩意。

      可他不能走,他得留在这,殿下现在不能行动自如,正是需要有人贴身护卫的时候。这个节骨眼上,他绝对不能离开,放任殿下在他最虚弱的时候暴露在危险之中。

      “这……不,殿下,求……求殿下,让属下留在这。”

      为了说出这句话,闵渊憋得磕磕巴巴,手心一直渡着的真气也变得时有时无,最后干脆停了下来,无措的搭在膝盖上。

      违抗殿下的命令,这是个很冒险的举动。他已经因为擅专跋扈,不尊上命被斥责过很多次了。殿下要支走他,是给他体面,他不走,殿下也可以不给他这个体面。

      闵渊想了半天,最后也就憋出来这一句。

      “你别多想,我不是不愿意你留在我身边。我是怕……”

      木恬以为自己在半催半哄,脱口而出,却成了不容质疑的命令。有些事本来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只因他是王爷,便无论如何也说不清了。

      殿下在怕什么?闵渊想了想,用手碰了碰刚才被殿下摸过的前襟。

      是湿的,身边的人穿的不得体,的确有损王家的颜面。闵渊飞速解开自己的腰带,把衣裳的左右衽对调了一下,让穿在里头还算干净的左衽盖在了右衽上边。

      这一下子,把衣襟上绣的团扇和宝葫芦都盖住了,同时也把脏污都掖进了里怀。

      现在他不必下去换衣裳了。

      看着闵渊如此动作,木恬的心里既不是滋味,也十分下作暗带了两分窃喜,当下不好再拧着闵渊的意思强要人走,只得抓起他的手,言辞恳切的说道:

      “我知道你是有心护着我,你的爱护,我一直是受用的,从前就如此,现在也没变。”

      “只是你接下来一定得听我的,无论待会发生什么事,千万留在我这,不能一个人冲出禁庭卫之前,有什么飞镖暗器之类的,也要先躲闪,万不可为了护我拿剑去硬接。”

      “你得答应我,否则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你接着留在这了。刚才那一下太险了,再不能有第二回。”

      “这怎么能行,属下……”

      “你比你以为的重要的多,我不能没有你。闵渊,我叫你走,是怕连累你受伤。”

      只这一句话,闵渊便什么都不会说了,只能呆呆的跪在一旁,又憋了好一会,才憋出来一个:“是。”
      ………………………………………………………………………………………………………………………………………………
      “王爷,左良部的酋长世子左良纳,称有关王驾遇刺一事,尚有内情要检举揭发,想想求见王爷。”

      是闵冉回来了。

      一来一去,中间没间隔多长时间,只能容他简单的披上一层外甲,将袖口用护臂束起来。

      透过甲胄之间的缝隙,其下质地上乘的贴里上,隐约能看到星星点点的血迹。看来木恬交代给他的事,他办的不错。

      “他亲弟在我王府的中秋大宴之上行刺本王,众目睽睽,他还有何内情可辩?无非是些包庇亲里,攀扯他人的胡言。本王看也没有必要见他了,拉下去,砍了吧。”

      木恬把手一摊,靠在了闵渊怀里,嘴里轻飘飘的判了左良世子的死刑,眼睛却仔仔细细的扫着在场的众位臣属,观察着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

      有惶恐的,有惊魂未定的,有事不关己的,有人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的转,自以为没人注意,正和身边人窃窃私语……怎么还有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木恬身上,偷大宴上的金酒壶往怀里揣的?

      没人告诉他吗,这酒壶看起来金灿灿,实际上都是铜的,还没有他眼前摆着的甜白釉汤盏值钱——那汤盏可是正经御器厂出来的。

      “回禀王爷,左良部酋长,自知教子无方,以致亲子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他为人父者自然难辞其咎。错已铸成,只是其中实有内情,他托世子自献其首,以证其言,只请王爷能容其子代为上禀。”

      “哦?”

      木恬故作了一副十分惊讶的样子,挥挥手,叫人把东西呈上来。闵冉得令,回头打了个手势,立即有一列十几个禁庭卫上来,每个人手里都托了一个木盘。

      木盘里盛的是人头。

      还热乎的人头。

      最前头的木盘里盛着左良部现在的老酋长,他已年过六十,头发全都白透了,整个脸像风干的栀子皮一样,皱起的从横交错的纹路下透着病态的红。

      他头上左良部特有的银额饰应当是在砍头的时候弄坏了,又在头被盛进木盘后瘪瘪歪歪的摆了回来,堪堪挂在脑袋上,方便木恬一眼就能知道这是谁的脑袋。

      其实没有这块银子木恬也认识他。

      开宴之前木恬还体恤他年迈,又病得不轻,看着他被左良部的人架着给自己行礼,还有些莫名的同病相怜,便允许他在今天的大宴上以茶代酒,倚靠软席。

      如今嘛……他的确不必再饮酒了。

      后头的盘子里盛的是酋长之妻,左良女人的发冠太过沉重巨大,酋长之妻身份尊贵,头上更是有许多繁复装饰,沉重的发冠把连着脖颈的头颅仰面朝天支了起来,从正面连脸都看不太见。

      看不看得见脸无所谓,木恬主要也是靠头发来认人,盘子里装的是代表酋长之妻的大发冠,木恬能看见,在座的所有人也都看见了就行。

      至于是不是本人,一个酋长之妻而已,没那么值得在意。

      再来是左良部的大祭司,这个就比较重要了,端着这个木盘的禁庭卫特意揪着头发把人头提起来,让木恬看清楚大祭司脸上密密麻麻的陈旧刺青——刺青没法现场伪造,这足以保证人头的身份。

      再往后就是酋长的两个小老婆,在左良部内似乎也是有名望的大族的女儿、左良部的三个族兵头目,首犯左良绪和世子左良纳的兄弟姐妹们、小祭司、大囘女……今天在王府之内的,还算重要点的人物,都被砍了脑袋,呈了上来。

      十几个禁庭卫就端着木盘,在宾客之间穿行游走,把木盘里的东西给厅内所有人都展示了一遍。

      跟着小方一起来的,叫什么来的,曲明?他大概是头一次进王府的大宴,左右坐着的都是他平时连得见一面都困难的大人物,他一个小小的六品通判,如不是跟着小方,怕是这辈子都难得能进这样的场合。

      他二人的请帖跟别人的还不一样,不是长史司代笔,而是镇南王木恬的亲笔。

      是以二人虽然官职不大又是向来和王府不太对付的云南府官,却还是被安排在了十分靠前的位置上,前头是大理卫的指挥使同知,后头则有纳西部哈兰(摄政)。

      他被夹在中间是坐立难安,好不容易适应一些了,敢尝尝面前的山珍海味了,又碰上了刺王杀驾的大场面,身边站着的披甲持枪的禁庭卫吓得他满身大汗,一动都不敢动。

      盛着人头的木盘转来他身边,他更是立刻变得像受了惊的鹌鹑崽子,把头死死的贴在地上,一点也不敢抬起,生怕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了,惹得主座上的人的怒火飞到他头上来。

      这种害怕很真实,和他身后纳西嘉卡那种装出来的害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头伏的那么低,手却一点都不抖,五指成拳,坚实的支在地上。

      纳西嘉卡,果然有问题。

      木恬又挥了挥手,端着木盘的禁庭卫迅速把人头盖上,小步退了出去。

      “要攀扯诬陷,也不至于赔上自己全家的脑袋,脑袋都掉了,还要些别的有什么用呢?好吧,先别把左良纳砍了,叫人上来,本王也很好奇,这之中到底还能有什么内情。”

      又有另一群禁庭卫,拖着被打的头破血流的左良纳,扔到了大厅正中。

      “臣拜见镇、镇南王殿下,殿下千、千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的脸被打肿了,话说的也含混不清,本来左良人说汉话就带着一股子怪腔调,这一下更是让人听着牙根痒痒,一想到接下来他还得说好长一段话,木恬就一股烦躁涌上心头。

      “王爷容禀……”

      “停,你先不必接着往下说。你老子的脑袋摆在本王面前了,他说的话就有几分可信。可你的脑袋又没摆上来……叫本王怎么相信你说的话?”

      “不过死人又不会说话,你的脑袋还得留在你脖子上。麻烦了,诸位,你们说,这该怎么办?”

      木恬把问句抛下去,下边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清楚王爷到底是什么意思。又该杀,又不能杀,这要如何是好?

      “萧全,你说呢?”

      “这…回禀王爷,末将不知道。末将是粗人一个,或许打他一顿?要他挨了百十棍子,还不改口,那想必就是真话了。”

      木恬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他都被打成这样了,显然是闵冉之前已经和他进行过了一番“沟通”,要打的早在下头打完了,哪还等着拉到人前来打。

      再说百十棍子……就下头左良纳的体格,那不给活活打死了么。

      萧全的回答木恬早有预料,这就是镇南军武将的水平,这个智力,在镇南军里已经是出类拔萃的了。

      问两个文臣吧。

      木恬又问了一圈,总算在祁念恩那得到了一个满意的回答。

      “以臣敝见,此人系刺驾逆贼左良绪之亲属,由他来说佐良绪之恶行尚有内情,未免有为亲开脱的相隐之嫌。”

      “刺杀王驾,同谋大逆,贼人左良绪已是罪无可恕,当处极刑,其兄弟亲族,也本属株连之列。若左良纳能为国正法,大义灭亲,其言或许就有几分可信了。”

      终于有人想起来了,左良绪是被砍的半死拖下去了,可人还活着呢。

      木恬的心腹闵冉下去,带着一身血,端上来了一溜人头,里头有左良部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唯独没有左良绪的。

      闵冉上来回报说一个死人称这事里头有内情,王爷不置可否,也没细追问,那就不是闵冉从死人嘴里听到了什么,而是王爷想从死人嘴里听到什么。

      王爷需要这里头有内情。

      无论王爷打算把这事扣在谁的头上,这事都必须王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得死无对证。如果左良绪咬死了就是自己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岂不是叫王爷下不来台。

      祁念恩,是木恬身边最会体察上心的人。这样的人在身边,叫木恬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随时被人揣测着,有时确实不爽。但关键时候,能有人按自己的心意,接上话,做得事,又叫木恬确实舒心。

      是以木恬未必有多器重此人,却还是把人留在了身边,没有下放。

      方斐存抬头看向木恬,木恬也垂眼回看过去,视线相交,他知道木恬心里有数,便复又低下头去,没有出声。

      木恬把自己手边的刀一甩,丢了下去,又叫人把左良绪拖了上来。

      “刚才的话你可听明白了?”

      “臣、臣明白。”

      “明白,那就赶紧动手吧。你要是下不去这个手,就也不必上禀什么内情了,我还放你活着回去,回到左良去,去等着卢将军来找你就是。”

      “不!不不不!臣、臣……”

      左良纳畏畏缩缩,吓的连话都不会说了,只一个劲的朝木恬磕头,隔着厚厚的地衣,把头磕的咚咚响。

      一旁的闵冉见他迟迟不动手,走上前拿起木恬扔下来的长刀,塞进他手里,又一把抓起他的后脖领子,把人提到了被砍得只剩一口气的左良绪旁边。

      禁庭卫下手,左良绪的手脚几乎都没有型了,连绑都不用,拖着他的禁庭卫一松手,左良绪就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了地上。

      此人也确实是个硬骨头,别看长了一张小白脸,人都成了这样,寻常人早该疼的满地打滚了,他却从被擒住到现在,一声都没吭。

      只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木恬,眼神里迸发着像是要吃人一般的浓烈恨意。这双眼睛里的唯一一点后悔,可能就是刚才没看清楚镇南王是谁,砍错了人。

      他明明都不认识木恬,连面都没见过,哪来的这么大的恨呢?

      他的眼神里有杀气,对木恬的杀气。这让闵渊难以忍受,右手握紧了剑柄。

      左良纳手拿着刀,几次掉在地上,又都被闵冉捡了起来,塞回手里。塞回去他又拿不住,刀还是往下掉,闵冉也不耐烦了,直接上去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乃父献首以托,所为何事,你可想清楚了。”

      “我……呜呜、啊啊啊!”

      不知道是周围禁庭卫银甲上的寒光终于把他吓到了一个极点,还是木恬的一句话点醒了他,左良纳终于大叫一声,拿刀劈在了左良绪身上。

      这一下他闭着眼,看不准位置,一刀砍在了左良绪腹部,砍得人鲜血直喷,内脏流了一地,却没砍死。

      左良绪该是听不懂周围的人在说什么,只看见自己亲兄手持钢刀,满脸惊惶。

      他或许没想到最后对自己下手的会是自己的亲人,看着左良纳,什么也说不出来,一个濒死之人的眼睛里,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左良纳没有睁开眼睛,又大叫一声,连着朝地上的人劈了数刀。

      直到地上没有了人的喘息声,他才敢睁开眼,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和汗珠一起滑下来,把他被血溅的通红的脸洗出一道道白痕。

      “行了,你有什么内情要上禀,现在就说吧。”

      不用木恬多说,一旁候着的人把左良绪的尸体拖了下去,被弄脏的地衣没法当众清洗,留着一摊在那又不好看,就被盖上了另一块地衣。

      “我弟弟,左良绪……他刺杀王爷,是受人唆使临时起意,我和父亲,事先都不知情,左良部人也都不知。”

      左良纳看来是吓的不轻,一下子不太会说汉话了,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有时候还夹杂一两句左良土话。

      “王爷……左良部的人真事先毫不知情。如果早知他要在大宴上刺杀王爷,无论成败,在王府里的左良人都难逃一死,父亲就不会带着我们全家和大小祭司来赴宴。”

      “那样岂不是叫整个左良的大人物都来送死了。”

      “嗯,倒是有几分道理。不过,临时起意,却能绕过重重搜检查,把凶器带进王府大宴?你是不是打着本王好糊弄!”

      “不是!不是!他的匕首是前来献舞前有人给他的,真的!他亲口跟我说的!有人教他,说……”

      “说什么?”

      “说汉人杀了很多左良人,又抓了很多左良人做奴隶,汉人和左良人之间有血海深仇,他为了左良,也该杀了汉人的王。”

      “那个人跟他这样说,说完了又从怀里掏出匕首给他,叫他在后宴献舞的时候,去、去刺杀王爷。”

      “哦,那么这个人是谁啊?”

      “他不认识这个人,他今年是头一次离开左良,他谁都不认识,只知道这个人,头戴巾帽,左臂上,有盘蛇刺青。”

      左良纳没有点名,但跟点了纳西嘉卡的名字也差不多。

      纳西男人成年了都要在手臂上刺青,不同的刺青代表了不同的身份。酋长刺双头蛇,酋长的儿子,就刺盘蛇。这样任何一个儿子成为了酋长,都只需要再添一个蛇头就行。

      成年时手臂上没有蛇纹的人,就算成为了酋长,也不能服众。因为他不能履行酋长的一个重要职责——跟两头的蛇神沟通。

      这是一个很聪明的法子,让每一代的酋长,都必须和上一代酋长有血缘关系。

      “你说他受人挑唆,那可有人证物证啊?”

      “王爷,奴婢,或可作证。”

      楚香扶着本该代替左良绪,献开宴舞的秦韵走了上来。

      秦韵刚要开口,纳西嘉卡就瞬间判断了眼下的形势,没给身旁的族人任何信号,忽然暴起冲向了身边的禁庭卫,趁其不备,夺走了一个禁庭卫手中的长枪!

      秦韵是木恬身边的贴身大丫鬟,没有木恬的首肯,她不会轻易出来作证。

      这是个套子!镇南王这是诚心要弄死他,多说无益!

      其余纳西部人见势不妙也想暴起,然而赤手空拳对上披坚执锐训练有素的禁庭卫,动作还慢了半拍,全不似纳西嘉卡那般出其不意,一身蛮力来不及施展,没出两下就全死在了乱枪之下。

      纳西嘉卡铆足了力气将手中的长枪一抡,于铁盔保护不到的面门处重重一击,迎面砸碎了一个禁庭卫的脑袋,随即架枪一挑,势如猛虎下山,将一拥而上围过来的禁庭卫打的连连后退。

      一把普通的铁枪在他手中好似那千斤巨锤,枪头扫过之处,竟然没有人能近他的身。

      他周围的宾客见状大惊,纷纷四散退避,就坐在他正前方的曲明,被倒下来的禁庭卫砸了个正着,脑浆糊了他一手,吓得他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眼瞧着前边的人吃了亏,禁庭卫们马上放弃了没有章法的乱枪,转而结成阵列,身形壮硕的几个人站到前排抽出腰刀,以臂作盾快速向前撞压而去,站在后排的手持长枪,转向肋下腰眼等要害戳刺。

      闵冉立即着急身旁的人手,同内卫一起,将木恬团团围护,并叫预备的弩箭手上弦,准备放箭。

      纳西嘉卡并不恋战,面对眼前面对眼前形成阵列的禁庭卫,他只在人最薄弱的地方猛劲出击,速度奇快,连杀四人后硬生生把阵型撕开了一个缺口,快步冲向屏窗。

      飞鷉楼有十二层飞檐,能拦得住普通人,可未必拦得住他。

      秀洸园就在王府最西侧,距离府外,一墙之隔。只要能冲出去,他尚有一线生机。

      一阵乱箭飞来,纳西嘉卡侧身飞扑躲避,却还是被射中了臀部。猛烈的刺痛让他怒火更盛,一枪连着银甲穿胸,扎死了一个禁庭卫后直接丢弃卡在胸骨上的长枪,从地上随手捞起一个人挡箭,向着窗口狂奔而去。

      木恬看清纳西嘉卡手里的人之后马上抬手,制止了弩手的下一轮齐射。

      他赌对了,朝廷的红色官服,终究还是让镇南王有了一刹那的投鼠忌器。纳西嘉卡要的就是这刹那之间的犹豫。

      多这一刹那,就是生和死的区别。

      闵渊当即就要飞身而起,势头已动,脚下却被一股不明的巨力绊倒,跪在了地上。

      【无论待会发生什么事,千万留在我这,不能一个人冲出禁庭卫之前】

      来不及多想,脚不能动,手还可以,内力掀起的风在木恬耳边炸响,沉渊剑脱手而出,打着旋飞去,只一下,就取下了纳西嘉卡的项上人头。

      闵渊听到了重物倒地的闷响,还有几声七零八落的铁声。

      这是什么声音,怎么……怎么……好像是什么碎了。

      金缮修出来的剑只是样子货。

      表面美好,实际脆弱不堪。

      有几个禁庭卫围了上去,把还被尸体的手臂紧紧抓着的方斐存救了下来。

      闵渊想出去,把剑捡回来,那是他的主子赐给他的,是他名字的来源,不能丢了。

      可他刚抬起一条腿,就又有一股无形的巨力把他压着,跪了下来。

      【千万留在我这。】

      断剑掉在地上的声音,他十分耳熟,好像前世今生的梦中,他也曾听到过一样的声音。

      脑海里闪过一些充斥着压抑和血腥的片段,梦中银杏树下被赐予的宝剑,和爱重,一起划开了他的脖颈。

      这个片段太真实,吓得他不自觉的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右颈。

      他摸到了一条几乎让他身首分离,又被重新缝合,似百足蜈蚣一样横亘在自己颈上的巨大伤口。

      “柏儿……柏儿,我……我的声音,怎么成这样了?”

      他的声音,一直是这么嘶哑难听的吗?

      窗外骤起一阵狂风,卷的厅内所有布纱都狂乱翻舞,猎猎作响。灯烛连着灯台被一同吹翻,楼内刹那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忽而雷光乍现,楼内又一瞬间如白昼般通明,呆坐在席间的镇南王看不清表情,只见得一双眼,如血一般通红。

      闵渊似乎又说了些什么,木恬听到了那沙哑的腔调。

      然而震响的雷声姗姗来迟,在此时恰好登场,将一切嘈杂,都吞入了黑暗。

      今年是庆安十年,又是一年秋天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寒蝉凄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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