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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审问 ...

  •   毓秀宫。
      美艳妇人挽着一身着玄衣的中年男人的胳膊跨过门槛,边走边聊。二人相谈甚欢,有说有笑。
      这时,一溜烟窜进庭院的黑影吸引了中年男人的注意,他上下扫视着跑进门的孩童。“这是小五吧?才一段时日没见,就长这么高了?”
      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未免太不走心了,睁着眼睛说瞎话。原身明明在一众同龄人中,偏瘦偏矮。
      尹梧满头黑线,但面上不显,神色如常。
      沈玉容冲他招了招手,抿唇浅笑着。“小五,过来让你父尊好好瞧瞧,干嘛急着回屋?”
      这是他穿书以来,第一次在她脸上见到如此和蔼的笑。尹梧转动着墨眸,视线从沈玉容的脸上移至她身旁的中年男人身上。
      男人穿着一身纷繁复杂,做工华丽的玄色长袍,彰显着他尊贵的身份。
      脸廓线条锐利,五官深邃立体,剑眉斜飞入鬓,上挑的眼尾平添几分凌厉。他神情冷峻,气质威严深沉,仅仅是站在哪里,无端使人望而生畏。
      说实话,尹梧并不想过去,但现实容不得他这样做,唯有寄人篱下,仰人鼻息。
      见儿子走近,殷沉如大多长辈一样,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又拍了下他的肩。“行了,回屋吧。”
      尹梧转身时,沈玉容戏谑的嗓音传入耳中。“这孩子性子木讷了点,不爱说话,也不知道随了谁。”
      殷沉没理她,径直朝正殿走去。他看不到的地方,沈玉容自讨没趣,讪讪闭了嘴,将正在回偏殿的尹梧视作罪魁祸首,狠狠剜了其一眼。怨毒的眼神仿佛要吃人,恨不得当场割下一块人肉以解心头之恨。
      尹梧宽衣解带,正准备上床睡觉时,隔壁传来一阵奇怪的木头吱呀声,听着,像是木头床晃动发出的声响。
      他不耐皱眉,将身上盖的锦被往上拉了拉直接盖住头。
      少顷,男人压抑的粗喘与女人的娇吟飘至耳畔,与木头吱呀声混在一起,扰得他不得安宁。
      “啊哈,你轻点~”
      “不要了,不要了~”
      ……
      尹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良久。使了各种方法,但无论怎样,都能听到隔壁传来的动静。
      蓦地,他干脆掀开锦被,一屁股坐了起来。傻子都听得出,隔壁在干什么。
      他趿拉着鞋下床,来到水种前。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我艹!
      这俩人精力还挺好,都激战到后半夜了,还让不让人睡了!
      尹梧郁闷不已,怨气比鬼还重。
      翌日,他顶着两个熊猫眼起床,哈欠连天。
      一开门,就见昨日的玄衣男人从正殿出来,
      一脸神清气爽,表情比昨日愉悦不少。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紧随其后,扯住男人松垮的衣带。殷沉脚步一顿,“玉容,怎么了?”
      沈玉容面若桃花,只披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勾勒出出纤弱娇美的身姿,弱柳扶风,风一吹就会倒似的。
      她浑身上下散发着餍足的气息,好似雨水滋润过的花朵,娇艳欲滴,气色充足。妍丽的花绽放开来,一边摩挲着男人的腰带,一边温言软语。
      “你出门总是匆匆忙忙的,腰带都没系好,就这么不想在毓秀宫多待一会吗?”这句似是埋怨的娇嗔,颇有些撒娇的意味在。
      男人忙将她拉入怀中,额头相抵,轻声安慰。“怎么会,我盼着来毓秀宫还来不及呢,不来的日子,我无时无刻不在想阿容。”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对天发誓。”
      二人又温存了好一会,沈玉容才放他离开。
      男人前脚刚走,后脚沈玉容就换了副神色,翻脸比翻书还快,气势汹汹地睨了眼立在偏殿门口的尹梧一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
      像是过了一年那么漫长,垃圾一样被人随意丢在墙角的殷争终于幽幽醒来,耳畔传来焦急的呼唤。
      “殿下,殿下!”
      “殿下,二魔子殿下,您在哪儿啊?”
      “我在这儿……”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提示,说完便载倒在地。
      再次醒来时,是在自己的房间,他挣扎着坐了起来,后背泛起针扎般密密麻麻的痛。
      “呃啊……我这是怎么了?”
      侍从支支吾吾,磕磕绊绊了半晌也没说出个所有然,殷争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直觉促使他调转魔力。
      “啊啊啊啊啊!我的修为!”
      “殷五!”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房间内先是响起凄厉的惨叫,随后,咬牙切齿的仇恨仿若要凝成实质性的黑雾,冲破房门。
      湖畔,杨柳依依,湖面平静得似一面硕大的铜镜,倒映着岸边二人的身影。
      一颗小石子骤然被投掷入水中,激起朵朵浪花,荡开千层涟漪。
      殷芷收回手,晃荡着离水面仅有咫尺之隔的脚,近得仿佛下一秒鞋尖就会没入水面,瞥了身边的人一眼。
      “喂,听说他已经被下人带回去了。”
      身边的人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目光飘远,忧心忡忡地望向湖心。
      “我替五哥报了仇,五哥为什么还是不高兴?”
      闻言,尹梧表情扭曲了一瞬,无语得直翻白眼。真够冠冕堂皇的。
      是你自己想整殷争吧?让我当诱饵,这样一来,即使殷争记恨,记恨的也是我。你可谓一举两得。
      殷争争强好胜,无法修炼后一定会对他认定的幕后黑手展开疯狂的报复,以后我的日子反而更加不好过。
      好一招借刀杀人。
      回过头,见小魔头一脸无辜,天真无邪的模样,尹梧胸中忽然升起一股无名火。
      殷芷自湖边起身,对着他远去的背影道:“五哥要去哪儿?”
      尹梧摆摆手,“回毓秀宫。”
      补觉。
      “嗷~”
      尹梧打了个哈欠,往床上一躺,不久就陷入了梦。
      一觉醒来,已是傍晚。
      莺莺端着一碟糕点踏入,“殿下饿了吧?晚饭还没好,不如先吃些点心垫垫。”
      尹梧摇了摇睡得有些昏沉的脑袋,飞速下床穿衣,来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清茶入腹,神思清醒了不少。他联想到莺莺前几日给自己的那本书,反正这具身体也修炼不了,不如还给她,留着自己这里也是白白浪费。
      莺莺错愕地看着桌上的《魔修初级入门诀窍》,“殿下,你这是?”
      尹梧:“呃,我修炼不了,发挥不了它的价值。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理应物归原主。”
      莺莺摇摇头,将书推得离自己远了些。“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再说,殿下乃是魔尊之子,无论怎样,也合该比我这个凡人修炼资质好。”
      她不收,尹梧一言不发,只执拗地盯着她,两相对峙。
      最后,这场对峙以莺莺的妥协告终。
      她收回书后,无奈似地揉了揉眉心。“那说好了,我只是代为保管,殿下以后若有任何需要,书随时给你。”
      ——
      “殿下,殿下,殿下……”行礼声此起彼伏,殷芷小大人一样背着手,点头致意,踱步进了寝殿。
      “殿下,晚饭好了,是现在就吃还是”
      殷芷冲进来的侍从摆摆手,示意他先退下。
      一时间,空旷的寝殿,只剩下他一人。
      一尘不染的红棕圆桌上,颜色鲜艳的赤灵果格外惹眼。他的视线聚焦于赤灵果,却不似在观察赤灵果。眸光涣散,仿佛在透过果子看什么东西。
      夜幕降临,红棕圆桌上摆满了新鲜饭菜,香气四溢。
      饭吃一半,有侍从通传:“殿下,尊上紧急召见诸位魔子公主,要求一刻钟内到。”
      果然。时间差不多了。
      殷芷弯了弯唇,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下一秒,他换上惊诧的面具,快步行至侍从旁边。“走吧,也要不知发生了何事,父尊如此急着召见我们?”
      侍从脸上带着深重的担忧,“奴不知,但总觉得不是好事。”
      似是觉得此趟凶多吉少,侍从的脚步都沉重起来。
      仪元殿,宫灯昏黄。居于主位的殷沉逐一扫过阶下诸位子女,眸光沉沉,不怒自威。
      殿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众人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出。
      队伍末尾,尹梧百无聊赖地观察着地板上的灯影,烛光摇曳,灯影随之晃动,张牙舞爪起来,好似某种蓄势待发的野兽,随时准备张开血盆大口将众人一吞而下。
      良久,殷沉出声,打破沉郁的氛围。“你们说,谁是凶手。”
      他随手指了一个前排的魔子,“老四,你来说。”
      被点到的瞬间,殷汀惊得出了一头冷汗,他压下颤抖的冲动,平复了下情绪,吞吞吐吐道:“父尊,儿臣以为,凶手要么是二哥的仇人,要么是魔族之敌。”
      “嗯,往后站。”
      殷沉绷着脸,语调没什么起伏,听不出喜怒。
      殷汀如释重负,立马往后退了几步。
      排在殷汀后面的是三公主殷兰,魔尊却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点了末尾的尹梧。
      正盯着灯影出神的尹梧被这一声拉回现实,
      直直与正前方的魔尊对视,眸中异常平静。“魔宫守卫森严,出手之人极有可能是二哥的身边人。而且,”
      尹梧顿了顿,“现今还在宫中。”
      后半句一出,人人自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不就差明着说,对二魔子下手的,是其他魔子公主们吗?
      殷沉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好一个身边人。”
      尹梧脸不红心不跳,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仿佛真的在忧心殷争一般。“请父尊彻查,早日还二哥一个公道。”
      旁边,殷芷不着痕迹地抬眸。装得倒挺像那么回事,若是不明真相的人恐怕会误以为兄弟情深。
      没想到,五哥还有演戏的天赋,且天资卓绝。
      殷沉摆摆手,脸色缓和了些,眼神依旧深沉。“行了,时候不早了,这件事改日再谈,你们都先回去吧。”
      众人同时松了口气,正欲散开。
      尹梧已经走到了门口,却见面色不善的殷争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来势汹汹。
      “父尊,且慢,儿臣有事禀告。”
      “何事?”
      殷争偏过头,定定视向脚步一顿的尹梧,眸中满是‌阴鸷,戾气有如实质,像极了粘稠黝黑的墨汁。下一秒,仿佛就会出无数触手将面前人吞噬。
      一股凉意沿脊柱迅速蔓延,尹梧有预感,今晚,殷争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一来,殷芷做事滴水不漏,现场没有留下让任何蛛丝马迹,殷争没有证据。
      二来,恶性事件发生之初,是最容易调动审判者情绪,从而定下重罪的时机。错过今晚,
      即使殷争后面拿出了强有力的证据,魔尊也不会重罚。
      果然,殷争开口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露悲戚,字字泣血。“父尊,求父尊为儿臣做主。儿臣虽非天骄,却也算在修炼上小有所成。儿臣自知比不过其他天赋异禀的兄弟姐妹,故从不自傲自矜,勤恳修炼,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水滴穿石,积沙成塔,父尊可以我为傲。”
      他话锋一转,突然慷慨激昂起来。“然,世事难料,经此一役,儿臣成了一个无法修炼的废人,儿臣愧对列祖列宗。与其苟延残喘,不如活得轰轰烈烈!”
      尹梧不禁咂舌,殷争这是要效仿谏言昏君的老臣吗?
      不过,历史上撞柱的老臣可没有几个好下场。殷争的下场,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后,宫殿内回荡着侍从的尖叫。“二魔子撞柱了!”
      侍从们七嘴八舌,手忙脚乱地将撞得头破血流的殷争抬上担架。
      相较于慌乱的侍从,大殿中心的魔尊端坐主位,神色平静如一块坚硬的黑曜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不屑分给底下的闹剧一个眼神。
      怪,实在是太怪了,怪得令人心惊肉跳。
      这个结果,纯属意料之中。大多谏言老臣没好下场的原因,是因为皇帝觉得皇权天威收到了挑战。
      而魔宫亦是如此。
      殷争撞柱前,望向魔尊的眼神满是期盼,但魔尊却一脸平淡,冷冷瞥了他一眼。
      尹梧从自己名义上的父亲眸中读懂了,你在威胁我?
      木已成舟,大局已定。
      想用可怜的亲情激起一点点父爱,简直是天方夜谭。毕竟,魔尊的后宫枝繁叶茂,也不缺他这一个儿子。
      魔尊头也没抬,他的声音传入尹梧耳畔。“老五老六留下,其余人离开。”
      ……
      半个时辰后,仪元殿的门大开,两个人影同时没入深沉的夜色。
      “五哥,你不好奇真相吗?”
      “不。”面对极具诱导性和吸引力的问题,尹梧冷硬拒绝。
      殷芷似笑非笑,落在尹梧眼里贱兮兮极了,
      他最讨厌殷芷这副模样,指不定又在想什么鬼点子。
      殷芷轻叹了口气,感时伤怀似地惋惜道:“打小五哥就不愿与我一起玩,现今亦是。不知六弟做错了什么?让五哥离我越来越远?”
      尹梧不接茬,直接拍了拍他的肩。“干得不错,继续保持。”
      殷芷一愣,假笑的面具差点裂开一条缝。旋即,恢复如初。“五哥此言,真是令人伤心。”
      尹梧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伤着吧。”
      身后,传来殷芷的呼唤。“五哥,等等我一起回寝殿,刚好顺路。”
      闻言,尹梧故意加快了脚步。然而,殷芷毕竟有魔力傍身,三两下就追上了他。
      殷芷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好似得到糖果奖励的孩子一般。“我追上五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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