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剑诀》五百除二

146、第一百四十六章 一群坏人 “破阵子”

　　白安闲将青黛送回宿舍时，天色已晚。

　　带着一身酥油奶茶的暖香，青黛蔫头耷脑，慢吞吞推开宿舍的门。

　　正在敷药草面膜的苍铃正美滋滋享受休闲时光，一抬头，就看到青黛耷拉着脑袋走进了。

　　看着她这副经历了人生重大打击的模样，苍铃好奇发问：“怎么了这是？比赛输了？还是炼丹炸炉了？”

　　不想说话，青黛一脸失魂落魄。

　　“来，碰到什么难事了，说来听听，让我高兴高兴。要是炸炉了，那敢情好，给我当面膜。”

　　她脸上的药草面膜材料，还是青黛和夏生的药草渣滓制作的。

　　反正也没用，不如废物利用一下。

　　说着，苍铃拉着青黛坐下，把一个面膜敷到青黛脸上。

　　“怎么了，不会真炸丹了吧，这不是常事？”

　　青黛：？

　　苍铃，你这么说话会没朋友的。

　　懒得和她计较，青黛好不容易找到了倾诉对象，瘪着嘴，委委屈屈垂着头，把晚上在幻音社团发生的惨案原原本本地诉说了一遍。

　　重点描述了自己是如何被逼上台，如何弹得惊天地泣鬼神，以及白安闲是如何力挽狂澜，强行胡诌，然后出门狂笑不止的。

　　她本指望能从苍铃这里得到一丝安慰和同情。

　　然而，她话音刚落。

　　“噗——哈哈哈哈哈哈！！！”

　　苍铃先是愣了两秒，随即猛地扯下面膜，随手扔进垃圾桶里，爆发出比白安闲还要夸张响亮的大笑。

　　她笑得直接倒在床上，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

　　肩膀剧烈地抖动，她眼泪流出，几乎喘不上气。

　　“哎呦喂，我的妈呀，哈哈哈哈，柳青黛，你真是个人才，《破阵子》？白安闲那小子也太能编了吧！哈哈哈哈！”

　　她笑了好半天，才勉强扶着床沿坐起来。

　　“我之前劝夏生的时候，还问她要不要转妙音分院。”

　　苍铃喘了口气，带着浓浓笑意，促狭地补充道：“现在看来，你俩干脆换换得了！你去药学分院，让夏生来妙音分院。说不定，不管对书院，还是对你们个人，都是更合适的选择呢，哈哈哈哈！”

　　说完又是一阵丧心病狂的大笑。

　　青黛：……

　　看着笑得毫无形象可言的苍铃，她脸黑了。

　　刚刚被酥油奶茶和白安闲的歪理抚平的伤口，又被撒上了一把盐。

　　真是坏人。

　　月亮高挂在天空中央，夏生回来，带着一身淡淡的药草味道。

　　干了一天活，她累极了，外套都没脱，直接倒在床上吗。

　　一转头，夏生看到苍铃趴在床上，肩膀还在微微抽搐，笑声溢出。

　　“怎么了？在笑什么？” 夏生侧躺在床上盯着她。

　　努力保持平静的语气，苍铃把青黛壮举以及白安闲惊世骇俗的点评复述了一遍。

　　夏生起初还听得有些迷茫，当听到阳华老师的《破阵子》和“山猪吃不了细糠”时，终于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性格温和，夏生笑得不如苍铃那般夸张，捂着嘴，顾及到青黛，没有笑出声。

　　苍铃可不管，依旧又笑了一轮。

　　哀怨地盯着两个人，青黛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顶。

　　眼睛幽怨，死死盯着两人。

　　啊啊啊啊好烦啊！

　　第二天周一，大家上了一天的课程。

　　晚上，大家一起训练，气氛原本十分严肃。

　　直到休息间隙，消息灵通的石蛮喝了口水，擦擦汗水，笑嘻嘻看着青黛。

　　“青黛，我在表白墙看到你的帖子了。”

　　“哦？景云又发帖子了？”

　　“没有，他们说妙音分院新生柳青黛同学琴声惊为天人，杀伤力很高。”

　　“噗哈哈哈哈。”白安闲实在憋不住，又笑起来。

　　青黛：……

　　未越和邢暗一脸奇怪。

　　瞧着青黛脸色不佳的模样，未越皱眉，“怎么了这是？那个景云欺负你了？我去揍她。”

　　“哎哎哎，别冲动，”石蛮看了看青黛，讨好问，“能说吗？”

　　青黛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最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行。”

　　石蛮来了兴致，绘声绘色，把昨晚幻音社团里发生的事分享给了未越和邢暗。

　　未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张冷硬的面皮抖动，最终化为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嗤笑。

　　他难得地给出了褒奖：“干得不错。”

　　虽然不知道是在夸青黛灭绝人性的琴艺，还是夸白安闲的胡诌能力。

　　邢暗则是捂着脸，笑着耳朵尖都红透了。

　　青黛不想理这些人，她默默走到训练场角落，对着木桩练习。

　　身后笑声不断，甚至更大声了。

　　一群坏人啊啊啊。

　　被景云刺激到了，她能那么厉害，我为什么不行。

　　青黛发奋图强，认真学习阳华老师的课程。

　　然而丝毫不起作用。

　　青黛越努力，越急躁，琴声越难听，甚至透着些悲苦。

　　虽然学生的琴声依旧折磨人，但是阳华老师感觉青黛心情不好。

　　课程结束后，阳华照例安慰了青黛几句，整理着琴谱，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幻音社团的社长晴岩，突然敲门入内。

　　皱眉，青黛现在很不想见到幻音社团的任何人，尤其是景云和这个社长晴岩。

　　看到青黛，晴岩也很不满意，不过毕竟阳华是青黛的导师。

　　碍于阳华老师面子，她没有表露出来。

　　出于不弄清楚誓不罢休的心思，晴岩踌躇了很久，还是想要求证白安闲说的曲子《破阵子》。

　　今日有空就来了，没想到青黛正好在这里。

　　瞥了眼青黛，晴岩没理她，转头对着阳华客气道：“阳华老师，许久不见了，学生来拜访老师。”

　　阳华头也没抬，继续整理着手上的琴谱，语气平淡：“我有事，不能闲聊。”

　　“学生是有正事请教老师。” 晴岩连忙说道。

　　“何事？”

　　恭敬地向阳华请教：“阳华老师，请问您最近是否做了《破阵子》的新曲？”

　　阳华老师整理教案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那双眼眸，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明显的困惑：“《破阵子》？新曲子？”

　　躲在老师侧后方的青黛瞬间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当面问，社长真是太狠了。

　　哪怕挑个自己不在的时候呢？省的尴尬。

　　当面绝不可以丢人，青黛趁着晴岩视线被阳华老师遮挡，暗中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拽了拽老师的袖角。

　　她动作轻微，特意收敛了灵力波动，避免被晴岩察觉。

　　阳华老师何等修为，自然立刻察觉到了衣袖上那细微的拉扯感。

　　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偏移，立马理解了青黛的意思。

　　短暂的停顿后，她对着晴岩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是的，有《破阵子》这首曲子。不过还在调试阶段，尚未成曲，并未外传。”

　　阳华主动补充了未外传，以免晴岩追问细节。

　　没想到竟然真的有！

　　晴岩内心震撼无比，脸上却不敢流露分毫，只能强作镇定：“原来如此，是学生唐突了。”

　　她眼珠一转，立刻将话题引到了青黛身上：“对了，阳华老师，柳青黛同学已经同意参加书院的烟火会，并且会组织一个节目。老师您若有空，可以指导她一下，也算是为我们幻音社团增光。”

　　听到这话，阳华老师宛若面临晴天霹雳，脸上的淡漠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学生青黛的水平，她可是最清楚的。

　　青黛组织这种节目，相当于给全校师生上刑。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青黛。

　　可怜巴巴，青黛苦着脸哀求地盯着阳华，表示自己是被迫的。

　　青黛是阳华的亲学生，晴岩不能当面打小报告，她只能茶茶地笑着说。

　　“老师的新曲子还没好，估计草稿应该出来了吧？前几日，青黛同学演奏了这曲子，学生听了之后，很是震撼，应该不是老师往日的风格，莫名有些，嗯，怎么说呢，震撼人心。”

　　一句话，阳华就了然了。

　　再一句话，阳华老师脸色凝重了。

　　她脑海中几乎能立刻浮现出青黛坐在琴前，制造出那种能让让听者灵魂出窍的噪音的场景。

　　青黛尴尬地头皮发麻。

　　世界赶紧毁灭吧，苍天啊，还有比这更尴尬的时刻吗？

　　低着头，青黛生无可恋。

　　阳华算是见过大场面，很快调整过来。

　　不知是想到了那滑稽的画面，还是觉得晴岩这拐弯抹角的告状方式颇为有趣，她那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

　　一个清晰而短暂的笑容一闪而逝。

　　旁边的青黛看得清清楚楚，瞬间整个人都石化了。

　　默默觉得老师在嘲笑自己，青黛恨不得当场使用水元素灵力，把自己化成水滴，立即蒸发掉。

　　然而，青黛没想到的是，更致命的打击还在后面。

　　苍天仿佛在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是的，还有更尴尬的。

　　晴岩走了，没想到寒无涯又来了。

　　之前他有点羞涩，不想一人只身前来，都是和明悦老师一起。

　　慢慢地，他和阳华熟了之后就单独前来。

　　寒无涯很有心机。特意挑下课时间，能有两人独处的时间。

　　今日他又换了一身墨黑色的服饰，长袍的下摆用金线勾勒出龙纹，衬得他本就清秀的面容愈发矜贵。

　　“阳华老师，这是刚下课？”

　　“嗯。”

　　“最近写曲子了？”

　　“没有，”打法玩晴岩了，阳华直接说实话，笑道，“但是我学生青黛写了一首。”

　　看向青黛，阳华老师难得眉目明媚，“是吧，青黛？”

　　青黛：！！！

　　瞬间涨红了脸，青黛从耳朵尖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啊啊啊啊被导师调侃了。

　　之前在青黛心中，阳华可是正义之师的形象。

　　怎么还会调侃人啊。

　　完全出乎她的意料，青黛臊得慌，脸红不说话。

　　寒无涯不愧是寒无涯。

　　听到青黛写曲子，他几乎不过脑子，直男道：“青黛怎么可能写出能听的曲——”

　　然而，电光火石间，他脑海中猛地响起了明悦的提醒：“无涯师弟，与阳华交往时，说话前不妨多思量三分。有时候，维护她身边人的体面，比直言不讳更重要。”

　　“她身边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寒无涯硬生生将已到嘴边的话嚼碎了，咽回去。

　　他不自然的轻咳，强行扭转话锋，脸上挤出个僵硬笑容，对着阳华说道：

　　“咳，看来青黛同学在音律一道上，近日确实颇有进步？”

　　他艰难地选了一个以他直男视角看来相对安全且正面的词汇，“小小年纪便能尝试作曲，勇气可嘉，精神可佩，如果真的做出一首曲子，那、那可真是可喜可贺。”

　　他这番话说得磕磕绊绊，语气干巴巴的，满是言不由衷。

　　连阳华老师都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极度不自然。

　　淡淡冲寒无涯点点头，阳华扫了一眼青黛，嘴角又上扬了几分。

　　青黛将脸死死埋在阳华老师背后。

　　她听到寒无涯老师这比直接嘲笑她更让她难受的、充满同情（？）和强行夸奖（？）的祝贺，只觉得一阵更深的绝望涌上心头。

　　坏人，都是坏人，呜呜呜呜。

　　青黛内心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感觉整个世界对她都充满了恶意。

　　要不是爸妈留下的琴谱，青黛甚至这辈子都不想再碰琴了！

　　她的初心就是想看懂琴谱、找到爸妈而已。

　　不过她这水平，到底啥时候能看到和黑级术法持平的琴谱啊啊啊啊！

　　而且，《破阵子》这件事到底要流传多远才肯罢休？

　　绝望地拽紧阳华，青黛把滚烫的脸埋在了她背后，彻底放弃了挣扎。

　　感受着背后传来的热度，阳华既觉得好笑，又莫名地觉得这样的青黛，还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