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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

  •   秦远喜欢许疏野。

      这没道理,秦远偏头看了看歪在另一侧的许疏野,自顾自地开了点车窗,深秋的风大张旗鼓,寒意全钻进来,可不及醉意烫人,于是他只能继续晕乎乎地想,这太没道理。

      可爱本来就没道理。

      鬼知道他是怎么从自己醉醺醺的脑子里翻出这么中二又幼稚的发言,说实话,他要是十二三岁,也许就信了,说不定还觉得自己小小年纪就参透了爱情的真谛,可他今年二十九了,早就不是无知天真的年纪,没人会信这份说辞,就连喝醉的脑袋也骗不过。秦远斜靠着,风扑面而来,直愣愣地打在脸上,可能是太冷,他抬了下手,跟代驾说师傅。

      “开慢点。”

      车速降下来。于是树影不再只是一晃而过,枝丫仿佛撑起完整的骨架,像鲸鱼,他没来由地想,一条笨重的、不轻盈的、庞大的鲸鱼,一条没有鱼鳍的鲸鱼,好吧,秦远闭了闭眼,还是一条漏光的鲸鱼。可这种情况是少数,没几秒钟他们又被拢在鲸鱼的鱼腹之下,但他没再往外看,外边没什么好看的,一样的树一样的围栏,这一年他常走这条路,就连前面的红绿灯他都能背出秒数来,实在是没有新意,却没离开窗户,他需要风,秦远想,试图从乱七八糟的脑袋里翻出问题,可晕沉沉的脑子空白一片,他只在余光中看见旁边的身影似乎缩了缩。

      哦对,我为什么喜欢他啊?

      他关上车窗。

      这事就不可能没道理,所以他开始翻,任何事情都有缘由,他不信这一件没有。初见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那会他们还在C市,也是秋天,但还没那么冷,风里还带着暖,公司楼下的枫叶都没变红,而季总敲响他办公室的门,说秦远,过来开个会。他合上电脑,可季总没带他去会议室,转头拐去了会客室,还没开门的时候低声对他说好好表现,然后开门介绍说许总,这位是秦远秦经理,家就是E城的,之前做过度假酒店的项目。

      “秦远,这位是许疏野许总。”

      看起来很年轻。

      他连忙问好。

      这时候电脑反而多余,他坐在季总旁边,不算沉默寡言但也确实插不进几次嘴,大部分时间都是许总在说,说留学前在E城远郊拿块地,一直没想好做什么,本来还在想要不要做地产开发的,但去看过一次之后感觉有点浪费那边的景色了。

      “打算做度假酒店,远郊那块自然景色多,山上还有温泉,适合疗养度假,再多打造一点特色,水疗、SPA之类的,主要对标中高端人群,后山...先放着不动,我还没想好做什么。”

      “确实,”季总说,“E城周边的旅游业都挺不错的,但景点太分散,一方面,您这块地离几个景点都不算太远,刚巧来一次就能体验几个城市的景点,另一方面,就像您说的,这地在远郊,又靠山,温泉水疗,也适合只想放松放松休息的人。”

      秦远跟着点点头。

      原来才二十二岁。

      那确实很年轻了,他想,更何况这人眼睛显得圆顿,又有些下垂,就算是偏成熟的创驳领也被他穿出几分闲散,但也和谐,整体的攻击性和稚气都被弱化,只剩下点硬朗配合着举手投足间的自信,阳光从窗外透进来,叫人移不开眼,而且说的也是条理清晰,秦远恍惚间想起他的二十二岁,那会他正拎着行李站在学校门口不知道何去何从呢。

      哪有这自信?

      见季总眼神递过来他赶紧补充说E城本来就比较偏向自然风景,但这几年发展速度快,周围几座城市也没有大型的度假酒店,建在这里也是填补了中间缺失的一环,况且听许总您说那块地应该是在林湾那边,人少静谧,环境保护的好。

      “很适合做假日酒店。”

      临到最后也没定下来,他以为这事不了了之,可半个月之后,季总叫他去办公室,问他许总那个项目,愿不愿意接?愿意的话下周三开个碰头会,这事就定了。

      他说接。

      于是第二次见面顺理成章,但没什么特别的,七八个人在会议室社交客套,秦远拿手机加对面总负责人杨晚的联系方式,许疏野就在他两步远的位置,和季总一块站在窗边,没聊几句就笑开了,不是之前客套的假笑,这会多了几分真心实意,就连微微下垂的眼角也扬起来,搭着暗色的衬衫别有一番风味。

      好像把攻击性毫无保留地展露了出来。

      真是奇怪,怎么有人不笑的时候还能带着几分稚气柔和,笑起来反而锐利张扬?

      他想不明白,但也没时间给他多想,碰头会结束后还有一堆的事等着他完成,上一个项目有点尾没收,等忙完夜都深了,还下着小雨,秦远打了辆车,于是第三次见面猝不及防。

      是在老街区,道窄,雨天更拥挤,司机只能慢慢龟速往前,他觉得闷,随手打开车窗,于是吵闹的街景撞进来,他明明应该看不清的,夜都深了,路灯也暗,可他偏偏看得清楚,他甚至能看清许疏野还穿着下午碰面会的衬衫,只是领带松垮,解开几个扣子,原本的克制就被抹去,变得乖戾,而他怀里搂着一个男人,往街角的一家店走去。

      是C市有名的GAY吧。

      恰好绿灯,车辆起步,秦远心烦意乱地关上车窗,细雨划过,留下猫抓一般的痕迹,然后风一吹,什么都斑驳。可两个红绿灯过后,他抬手说师傅,就停这吧。

      淋雨的滋味不好受,秦远拢了拢风衣,手插在兜里,捏着烟盒的底端,闷着头想一股脑往前走,可运气不好,两个路口都是红灯,他只能慢下来等时间放行,却不小心踩到一处水洼,水溅到裤子上,他低头,想要不就这么算了吧?过去干什么呢?又不是工作场合,也没什么私人感情,可灯已经变绿,他跟着人群走,远光灯碎成行人脚底的琉璃,而他抬头,纷乱的细雨后,是酒吧肆意的招牌。

      门后是舒畅的曲。

      可他闷,也潮,喉咙仿佛被泡发,鼓胀着连呼吸都不畅,但眼睛下意识就开始寻找,酒吧里三三两两成堆,卡座没满,吧台人也少,零零散散的面孔里没有他要找的人,明明该失望,可嗓子眼里的那点潮却因这个结果而被接纳、被吞咽、被消散,秦远顿了顿,索性朝吧台走去。

      “一杯Whisky.”

      他说,然后抽出一支烟,烟尾有点折,几条烟丝露出来,这没什么好介意的,点起来都一样,所以秦远咬着这根有些破烂的烟试图找到衣兜里的打火机,但没成功,风衣兜里除了手机就是烟盒,也没关系,酒吧里,最不缺的就是打火机和酒,于是手敲在吧台上,“请问有没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闯入视线,拿着普通的酒杯,拇指和中指托着杯沿,杯底的酒液微微倾斜,食指蜷着夹烟,烟尾忽明忽灭,一圈素戒也就跟着若隐若现,几点烟灰落下来,随即就被擦去。

      “先生,您的Whisky.”

      酒液被撞得轻微摇晃。

      “秦经理?”

      “许总。”

      他转头问好。

      “没想到在这遇到,上去坐坐?”但酒杯依旧斜着,一动不动,秦远笑了笑,摇头拒绝。

      “不了,喝完这杯就走,车快到了。”

      “行,”他听见许疏野说,“这杯算我的。”

      这回秦远没推辞,只拿掉咬着的烟笑着谢许总请客,身边人是来拿酒的,听了他的回答也只是晃晃杯子,可几种烈酒都不满意,最后杯子砸在桌上,“算了,拿我前两天存的那几瓶吧。”说完就要离开,他顺势摆手,许疏野又停下来。

      “怎么不点?”

      “嗯?”

      “烟、怎么不点?”

      他顺着许疏野视线看过去,没理解许总怎么会纠结这种问题,但还是解释说自己没打火机。

      “反正一会就回去了。”

      “我有。”

      火光在他们之间亮起。

      “...谢谢许总。”

      于是他们避不可免地靠近,秦远垂着眼,就着许疏野的手点烟,烟尾燃起的瞬间他听见许疏野开口,声音躲在烟雾背后显得不真切,可拿着酒杯的手指向二楼的某个包厢。

      “真不上去坐坐吗?”

      包厢门开着,几个人影来来回回,托着酒盘,还有一个人靠在门口,是他在街上见到的男人,“不了,”他依旧拒绝,指着手机说车真到了,再不走该被取消了。

      “行,那回头见。”

      但他们再没见过,秦远晕乎乎地想,工作上他的对接人是杨晚,私底下他后期直接在E城办公,两地隔着七百多公里,这挺好的,这本来应该挺好的,可物理意义上的鸿沟显然隔不开人类歌颂的情感,某天秦远在酒店的床上惊醒,盯着窗外的圆月吓出一身冷汗,这不正常,这太不正常,喜欢不是什么稀缺的情感,世界上谁没喜欢过几个人呢?但也不至于总要梦到许疏野吧?他又不是什么痴情种,非得一生一世一双人,非要许疏野不可,他没这么无聊,甚至在意识到自己喜欢许疏野的瞬间就决计让这份情感慢慢消散在时间的长河中,可梦境偏偏与他作对,他摸不清原因,但也只能是自己的问题,不过没关系,秦远安慰自己,感情都会消失的,时间长短而已,况且他和许疏野也见不到面,项目结束更是天各一方,可他没想到今天庆功宴,临到最后杨晚突然找到自己,一脸歉意地说许总的司机今天请假了,听说您和许总住的近,能不能麻烦您送一下?

      “没问题。”

      他根本就没思考。

      所以直到上车后他才发现,这位一向细致周到的女士,好像忘记告诉他许疏野的住址了。

      打过去没人接,想来也正常,只是自己为难,最后秦远让司机按导航开,地图上的距离越缩越短,而他也开始在酒气中企图思考清楚一个他困扰了他两年的问题。

      我究竟为什么喜欢许疏野?

      等他把许疏野抬到酒店的沙发上这事都没理清楚,当然理不清楚,要能理清楚早在两年前他意识到自己喜欢许疏野的瞬间就明白了,也不至于一直糊里糊涂到现在,暗恋的不清不楚,可他们的时间实在不多,从庆功宴的地方到这儿总共也就三四十分钟的车程,除去他醒酒的时间,回忆也就短短一条街的车程,剩下大概二十多分钟他都在这个问题上翻来覆去,车窗关上后里面空气让人发晕,好不容易清晰的头脑又成一团浆糊,所以当代驾说'到了'的时候,他盯着许疏野大衣底下露出的手腕想,算了,就当我见色起意吧,两年了该到头了,然后转头对代驾说麻烦您和我一块把他扶上去。

      也只能是见色起意了,秦远靠着沙发抽出一支烟,他们之间的对话寥寥无几,几次见面都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人,可喜欢莫名其妙,在他还没有了解过全部的许疏野前就已经萌生出欲望,这时候他开始同意之前的那句幼稚的理论了,爱本就没有道理,喜欢也没有,所有的情感都没有道理,它们无迹可寻,能被抓住的线头是故意的破绽,否则怎么叫你抓心挠肺心甘情愿地去关注另一个人的一举一动?否则怎么叫你深陷不拔寸步难行?

      所以喜欢这事不需要理由,也找不到源头,秦远想,烟绕在眼前,影影绰绰的让人看不清,所以他凑近,破开那层迷茫的雾去看他眼中真真正正的许疏野。

      但结束该清晰明确。

      他想。

      视线从额角划到下巴,左手贴着脸颊,食指上还是那枚素戒,可能是刚才扶的问题,高领毛衣被蹭下去一些,勒在喉结下方,于是那一块在暗色的沙发与毛衣的交织下衬得突出,他下意识靠得更近,糊得发晕的脑子似乎想要捕捉到对方呼吸的频率,可事与愿违,他只撞到对方的鼻尖,然后获得一声他无法形容的拟声。

      像某种可爱的小动物。

      “我喜欢你。”

      他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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