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下砚心》无晴雨

84、途中遇袭 第

　　第84章

　　一棵树横拦在本就不宽的山路上，树干粗壮足以一人合抱。

　　“黄妈妈，你下去瞧瞧。”

　　王大娘子冲着轿厢内的嬷嬷发了话，黄嬷嬷应声后掀开车帘下了马车。今日出门时带的下人不多，黄嬷嬷走到横拦的树干旁边也泛起了愁。

　　“老方，咱们人手不够挪不开这棵树，你可知道别的能下山的路吗？”

　　老方思索片刻后也有些犯难。

　　“倒是还有一条下山的小路，可那条路实在是难行，又陡又窄，咱们府上的马车宽了些，我怕主子受不住。”

　　车夫老方边说话边绕着树干转了一圈，弓着背双手扶住树干抬了一把，使了大力气也不见它移动分毫。老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而向树木的断口处瞧了瞧。

　　“嗯？”

　　老方惊疑一声，蹲下身子仔细看向树木断口的边缘处，断口处平滑的横面渗出少许的汁液。老方抬手摸了一把汁液，送到鼻下轻嗅，一股新鲜的草木气味直冲脑门，老方心中大惊。

　　“不好，我得去禀报大娘子，这棵树被人动了手脚！”

　　此时马车里，叶荷有些疲累，脑子昏昏沉沉的提不起精神。王大娘子瞧见了叶荷的异样，拧着眉抬手覆上其额头。

　　“倒是没发热，方才在灵木寺就觉得你有些发昏，现在如何了？”

　　叶荷强打着精神冲着母亲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有些倦意。”

　　王大娘子正欲再说些什么，却听马车外黄嬷嬷说了话。

　　“大娘子，老方有要事同您禀报。”

　　“说。”

　　老方先是机警地环视四周，随后刻意压低了嗓子，沉声说道，

　　“大娘子，那棵拦路的树是被人故意放倒的，咱们可能中了别人的埋伏了！”

　　王大娘子心中惊诧，一把掀开了车帘，眉头皱得极深。

　　“莫不是有劫匪？”

　　“不好说，但灵木寺距离盛京城并不远，先前老奴从未听说此地闹什么劫道的。”

　　“还有别的路能下山吗？”

　　老方摇摇头，到底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关键时刻很是沉得住气。

　　“大娘子，确实有条小路可以下山，但是咱们的马车走不了。”

　　王大娘子抬目看向了被拦住的路，转头又看了看明显有些不适的女儿，心里已有了计较。

　　“黄妈妈，你先安排个下人步行回府，带队侍卫过来，其余人原地掉头，回灵木寺！”

　　“是，大娘子。”

　　黄妈妈领了命，立即去安排人手，王大娘子又将目光移向车夫老方，轻声交代，

　　“若是真有人刻意为之，怕是咱们回灵木寺的路也不好走，劳你谨慎些，但速度不能慢，咱们已经在此处耽搁了不少时间，不能再等下去了。”

　　“大娘子放心，老奴明白。”

　　老方暗暗咬紧牙关，定要将大娘子和小姐平安地送到灵木寺。

　　当初在战场上受了伤，不得已才退了下来，可没了当兵的俸禄，一家老小的生计便成了大问题。多亏将军仁慈，不仅给了银钱养好了伤病，还着意安排着自己进了叶府，给了份活命的活计。如今在府里当差许多年，大娘子仁善，府里的下人也没那么多的龌龊，老方早已将叶府当做了家。

　　不能在此地耽误时辰，老方即刻调转马头，朝着车轿里喊了一句：

　　“大娘子和小姐坐稳了！”

　　调转马头，一行人即刻转身向灵木寺驶去。

　　待一行人不见了身影，远处树林间一个黑衣人影自树上跃下，此人单手扶在腰间，光影轮转时腰上泛起一抹寒光。黑衣人眸光阴暗如水，左手掐在一起放在唇下吹了个哨声，那声音如同林间鸟鸣，婉转悠扬。不过片刻的功夫，远处的树林里接连传出几声鸟鸣，黑衣人微微侧耳细听，随后提力几个闪身便消失在了原地。

　　马车行驶的速度很快，车轿里叶荷的头靠在王大娘子的肩上已然睡了过去，王大娘子轻唤几声仍不见其清醒。因着前些日子叶荷昏睡过一回，王大娘子此时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没个安置，一旁的春华也跟着着急，可又不知如何是好。

　　“大娘子，小姐她......”

　　“没事，先回灵木寺再说。”

　　王大娘子强压着忐忑，时不时地掀起车帘向外看去，她心里暗暗计算着路程，按照当下马车的速度 ，约莫再过两刻钟便能到达灵木寺。

　　驾驶马车的老方此时也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紧绷着神经不敢有片刻的松懈。

　　可事与愿违，有人刻意拦截又怎会让人轻易逃脱。

　　老方紧绷的神经当看到前方路上同样横拦的树木后彻底化为了深深的愤怒。

　　“大娘子！前方有埋伏，等下您先别下马车，等老奴带着人先去拼一把，您看着时机，直接顺着路向前跑，只要跑了前边的转弯处就有生机！”

　　王大娘子心口跳得厉害，她知道老方这是在用自己的命替她们拖延时间。可叶荷当下的状态，若是真跑起来怕也是没有活路。

　　王大娘子咬紧了牙关，心一横，就连眼神都凌厉了几分。

　　“罢了，大不了就死在这！春华，你且扶好了小姐，等马车停下之时，我先冲出去，你扶着小姐趁机躲在林子里不要出来。”

　　春华急出了眼泪，暗自后悔今日应当让秋和陪着，以她的功夫或许还能同贼人搏上一搏。

　　“大娘子，您带着小姐，奴婢和春华出去！”

　　黄嬷嬷压低了嗓子说道，

　　“奴婢年纪大了，跟着大娘子这么多年也活够本了，奴婢不怕死。”

　　“别废话，他们有备而来，我若不出面，今天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随着老方收紧的缰绳，马车急停在树干前。不出所料，树干后不远处几道人影显现，还有几人抄到了马车的身后，立时便将马车及几个下人围了起来。

　　老方目露凶相，从车辕下抽出了一把长刀，无所畏惧地跳下了马车，挥刀指向眼前为首的黑衣人，口中厉声喝道，

　　“大胆贼人，青天白日的竟敢拦截朝廷命官家眷，你们怕是不想活了！”

　　为首的黑衣人并不多话，身子站得笔直，提剑指向马车，

　　“我等只要马车里的人，想活命的，可以滚了。”

　　几个下人围成个圈，纷纷抽出随身的武器，用身体护着身后的马车，眼神凌厉，不见半分惧色。

　　老方并不开口，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刀，紧盯着眼前黑衣人的动作，不敢松懈。

　　黑衣人见无人应答，他面覆黑布，冷漠的眸子不见半分情绪。

　　“车里的要活的，其余的，杀！”

　　声音落下，黑衣人率先发难，手里的长剑挽着剑花直冲而上，老方见状也挥着刀冲上前去，初次交手，便分高下。

　　黑衣人剑锋所指，皆是致命手段。叶府的下人也只会些简单的防身手段，撑不过几轮便已尽数倒下，只有老方还能勉强挥着刀，可身上也已经多了不少的伤口。

　　王大娘子听着马车外刀剑相撞的响动，她深知今日怕是难逃劫难，索性便豁出去了，一手握住车帘刚要掀开，忽听外头的响动有些变化，似乎是有了援军。

　　黑衣人原以为只不过是几个家丁，轻松拿下后即可完成任务，却不想忽然跳出了几人，不仅功夫了得且出手即是杀招，几个回合下去自己带来的十人便已倒了大半。

　　为首的黑衣人有些恼怒，剑法愈发狠厉，可来人也是个好手，不仅尽数破解了剑式还隐隐占据上风。

　　来人正是暗中保护叶荷的宋萧，其余几人则是叶江勇安排保护妻女的暗卫。

　　黑衣人眼见不能得手，随即手腕一转，自腰间掏出三枚飞刀暗器，径直射向马车。宋萧心中一惊，立时提气翻身跃起跳上马车挡下了两枚飞刀，另一枚飞刀则直插进马车的横梁处，其余暗卫顺势回收围在马车旁。

　　“走！”

　　为首的黑衣人一声暴喝，剩余的几人立时几个闪身四下散开，转瞬间已不见人影。

　　宋萧站在马车上，他的任务是保护叶荷的安全，见此情状并未追出去，叶府的暗卫也同样守在马车四周，保持警戒。

　　“大娘子，在下奉命保护叶娘子，车里可还安好？”

　　宋萧跳下马车，朝着车身拱手行礼。

　　王大娘子紧绷的心此刻才缓缓松了下去，她看向依旧昏睡的叶荷，尽力压住声音里的颤抖

　　“没事，多谢相助。”

　　王大娘子安抚地看了春华一眼，黄嬷嬷弓着身子走下马车，转身掀开车帘，若是仔细看过去，她掀开车帘的手正轻微颤抖着。王大娘子由黄嬷嬷搀扶着下了马车，眼前的年轻公子正持剑行礼，一身暗青色束袖胡服，长发束于头顶，面容谈不上英俊，很普通，属于扔在人堆里也不起眼的那个。

　　王大娘子稍稍打量过后轻声问道，

　　“敢问阁下是受何人所托？”

　　宋萧迟疑片刻，他也不知道这话该如何回答，索性沉默着并未出声。

　　王大娘子见他不说话也不好逼问，毕竟方才正是这人及时出手才保住了她们的性命，思及此处她随即换了语气，沉声谢道：

　　“方才多谢公子相救，我们叶府定会以厚礼相赠，以报答公子救命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