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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不是番邦,便是党争 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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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薛蛮的陪同,叶荷出府便方便了许多。
二人先是在街上的糕点铺子买了些糕点,随后叶荷又在文墨轩挑了两支上好的紫金毛笔,二人随即打发了随行的下人,直奔青石小院。
沈砚辞与范景行正在前厅等候,范景行仰靠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柄新得的折扇,扇柄上挂着一串色泽鲜亮的珊瑚珠子扇坠,上好的墨玉制成的扇骨,丝绸扇面以苏绣刺了一副翠竹,范景行喜爱得很。
“你说你昨夜入宫了?”
范景行一惊,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
“事关重大,不得不早做打算。”
沈砚辞替自己斟了盏茶,此间新得茶叶差了点味道,沈砚辞放下茶盏,不再入口。
“京中那么多双眼睛,此举很是冒险。”
范景行有些担忧,起身在厅中来回地走动,折扇敲击在掌中“啪啪”作响。
“不行,上面那位作何想法你我不得而知,而且,我听说在今日的早朝上,那几个老臣恨不得以命相搏,逼着圣上立储,尤其是鉴院的,跳的最欢。”
“吃的便是这碗饭,理应如此,倒是大皇子那边的,很是沉得住气。”
范景行轻哼一声,转身又坐了回去。
“何晟昨日才娶了你妹妹,眼下何相爷自然坐得住。不过,立储之事确实迫在眉睫,大皇子与三皇子分庭抗礼已久,长此以往必将于朝廷不利。只是粮草被劫一事,不知道是哪一位的手笔...”
“无论是谁,此举祸害朝纲,其罪当诛。”
范景行抬眼看向沈砚辞,欲言又止。
“这批粮草便是运往边关,我记得叶将军便驻扎于此,今日叶娘子约你......莫非便是此事?”
沈砚辞的手指敲击于桌案上,骨节匀称有力,他缓缓摇了摇头。
“此消息现下还未曾传开,想来她并不知情。”
“叶娘子大病初愈,还想着来看你,真是好命啊.......”
范景行啪的一声撑开了折扇,一下一下的扇着风凉,眼睛还时不时的瞥向沈砚辞,酸溜溜的语气很是欠打。
沈砚辞唇角向上翘起,心里也是一阵甜蜜。
“来人,在厅里加个炭盆。”
叶荷畏寒,清早下了场雨,此时厅里还透着股寒意,沈砚辞怕叶荷受了寒凉便交代了下去。
“啧,我在这屋子里头冻了好久,也没见你心疼心疼我,果然啊,重色轻友啊...”
沈砚辞懒得理他,看了看手边的茶盏。
“再去煎壶新茶。”
下人领了命,退身离开前厅。不多时另有下人禀报,有客至。
沈砚辞站起身向厅外走去,范景行翻了个白眼,起身也跟了过去。许是落了雨的缘故,院子里泛着一股潮意,叶荷与薛蛮跟在下人的身后缓缓而至。范景行瞧见了来人,下意识的挺直了脊背,握着折扇的手指指甲泛了白。
“你来了。”
沈砚辞打从看见了叶荷便再也移不开眼,她清瘦了不少,杏眸沉静如秋水,目光相对之时更添了一丝欢喜。
“来了。”
叶荷落落大方地应了话,她本就不是扭捏之人,况且她与沈砚辞的关系也无需做那些个表面功夫。
“外头凉,有话到里面说。”
沈砚辞微微侧身让了路出来,几人便陆续进了前厅。这地方并不陌生,叶荷与薛蛮径自寻到座位,沈砚辞顺势坐在了叶荷的对向,范景行的身侧。
“身子好些了?”
“好多了。”
许久未曾说话的薛蛮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这两个人当她和范景行不存在吗......
“哎..停,你们两个等一会再腻歪,没得听得旁人腻得慌。”
范景行对着薛蛮投去了一个赞同的目光。
“英雄所见略同!”
叶荷羞涩地笑了笑便端正了神色,她看向沈砚辞,眼神略有复杂,斟酌片刻后开口说道。
“我今日前来确实有一事相求......”
沈砚辞对上叶荷的目光,那一眼里尽是鼓励与坦然。
“你说。”
“我想求你帮我打探一下我爹的消息,约莫半个月前我娘寄了封家书过去 ,可到现在还没有回信,我心里头不大安定。”
一旁的范景行眉心一跳,还真让他说着了。
沈砚辞神色不变,安抚般地开了口。
“西蛮人近来并无大动作,边关安稳。”
范景行闻言也跟着打了个哈哈,
“想来叶将军应是军务繁忙,忘了回信吧。你们两个也好些日子没见了,我同薛娘子也不是那些个不长眼的,你们先聊,我同薛娘子出去转转。”
薛蛮适时地站起身,朝着叶荷眨眨眼。
“对对,方才还没玩尽兴,我再出去逛逛。”
范景行出门前侧头看了沈砚辞一眼,目光大有深意。
二人出门后,沈砚辞起身坐到叶荷的身侧,此时正巧下人端了炭盆过来放在二人脚边,另一下人也端了新煎的茶汤过来,给二人新上了茶。
叶荷眉心微皱,眼含心事,伸手端起茶盏,触手升温,深藏多日的情绪此刻也跟着释放开来。
“那日我做了个梦,关于我爹。你知道我的...... 这个梦每隔几日便会延续。”
叶荷手握茶盏,抬眼看向身侧的沈砚辞,
“不是重复,而是延续,就如同话本子上的故事,一幕一幕推动向前。
景瑜,我真的怕了。”
一声景瑜,喊得沈砚辞心口软了三寸。
他伸手接过叶荷手里的茶盏放在一旁的桌案上,顺手拉起叶荷细嫩的手掌,掌心微热,青葱般的手指却是冰凉。
“事关国事,我不能同你言明,这里确实有变数。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叶伯父眼下是安全的。”
叶荷只觉得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上不来也下不去,她反手握住沈砚辞的手,指尖微微用力,神色透着几分焦急。
“可是西蛮人?”
沈砚辞摇了摇头。
“两国边境皆是重兵压阵,西蛮人不敢贸然进犯。”
叶荷如同泄了气一般,一张小脸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不是番邦,那便是党争了。人心险恶,我爹一个武将,如何能拼得过那些别有用心之人。 ”
沈砚辞同样惊讶于叶荷的聪慧与敏锐,一个闺阁女子仅凭猜测便能想到这里头的根结所在,当真敏锐。
“你也莫要小看了叶伯父,叶伯父有从龙之功,又镇守边关多年,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他比我们更清楚。况且朝廷当中也不全是一帮趋炎附势之人,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忠臣受难。”
叶荷缓缓摇了摇头,唇边溢出的笑意里泛着苦涩。
“从前出不得院子,我便靠读书打发时日,读春秋,读史记,里头写的多,有些明白,有些不明白,可有一点写的明明白白,国不可无储君。圣上至今没有立下太子人选,于朝廷总是不安稳的。几位皇子当中,一日未立太子,便人人都有机会,如此便有站队,有博弈。”
沈砚辞看向叶荷的目光中有欣赏,也有心疼,这样的一个玲珑剔透的女子困于后院之中,该有多寂寞。
“你这样的年纪便身居高位,每一步都走得不易,我也不是那些个糊涂的,只求你一件事,若是有我爹的消息,不论好坏都不要瞒着我,可行?”
“我答应你。”
“君子一诺”
“重于千金”
叶荷轻轻地叹了口气,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是定了些,至少有了沈砚辞的保证,怎么说也不至于像从前那样,对父亲的情况一无所知。
“我有一物要送你。”
沈砚辞松开握紧叶荷的手,起身至书案后面的书架上取了个红木盒子过来,送到了叶荷的面前。叶荷抬手接过,缓缓拨开了搭扣,里头是一方砚台。
“偶然所得,想来你定会喜欢。”
叶荷略带惊喜地取出砚台捧在手中细细观看,此砚砚体沉静深紫,内里还有缕缕赤丝曲折回旋,就如同天边的落霞凝入顽石一般流转其间。叶荷以指尖轻抚砚面,温润如玉的触感,无一丝的粗砺。
“这是青州的红丝砚!”
沈砚辞唇角翘起,见她欢喜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你喜欢便好。”
叶荷的眼睛黏在了红丝砚上,当真喜欢的紧。
“红丝砚金贵,前些日子小蛮带着我去了荟萃阁的拍卖会,那日便拍出了一方红丝砚,可惜我手中银钱不足,没能拍下来,回府之后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心中惦记了很久呢。”
叶荷说完了话,看向沈砚辞的眼睛里闪着光。
“我很喜欢,谢谢你。”
叶荷将砚台放回红木盒子,又将盒子放在手旁的桌案上。
“我也有东西要送与你,求人办事,总不能两手空空的登门。”
沈砚辞立时便不大乐意了。
“以后莫要同我说什么求不求的,我不喜欢。”
叶荷也觉得此举不大妥当,便冲着沈砚辞弯唇浅笑。
“以后不会了,但这个你一定要收下。”
叶荷拿出方才在文墨轩购入的两支紫金毛笔,献宝似的捧到沈砚辞的面前。
“虽说没有你送我的红丝砚金贵,但也是我精挑细选良久的,这两支毛笔,我们两个一人一支可好?”
沈砚辞被她这么一哄,那点子不悦很快便烟消云散了,他拿出其中的一支毛笔,珍而重之地握在手里,眼睛却看向叶荷,半哄半吓的说道,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