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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罚你香油二三斤 ...

  •     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岳阳楼记》

      灵木寺桃林开放首日,盛京城里有头脸的贵人们都赶着来此地赏桃花。

      “小荷,这灵木寺有百余株桃树汇成桃林,每年只在桃花盛开时节开放几日,当真好看。”

      日头高悬,叶府的马车在山路上慢行,马蹄敲击路面,车轮碾过之处扬起一层尘土,车厢里的缝隙处都用特制的牛油纸封了,进不了一丝的风。

      “你说好看,那便一定是花团锦簇,热热闹闹的。”

      叶荷披着宽大厚实的斗篷,领口处裹着雪白浓密的皮毛,把整个人都包在里头。粉白匀称的手指搭在手炉上,一张小脸略施粉黛,温婉可人。

      薛蛮右手缠着宝贝软鞭,她微微扬起下巴,眸子里闪着细碎的光。

      “人生就当如此,自然是要热闹的好。”

      同为武将之后,叶荷是打心眼里羡慕薛蛮的,她身上有着叶荷无法企及的、旺盛的生命力,就像是一团烧的旺盛的火把,真诚,灿烂。

      “你说的好极了。”

      马车缓慢停下,灵木寺到了。

      山上温度低,叶荷由丫鬟扶下马车,一阵风夹杂着丝丝雪星儿吹过,叶荷忍不住缩了下身子,她侧过头展目远眺,远处最高的山峰上还残存着未化的雪,远远的望去一片苍绿中缀着雪白,是好看的。

      “可是冷了?”

      最先跳下马车的薛蛮站到叶荷的身边,为她挡住横吹过来的冷风。

      叶荷展颜一笑,摇摇头。

      “不冷,风里头带着花香,好闻的很。”

      薛蛮舒展开眉间的纹路,伸手替她带上斗篷的帽子,仔细掩了掩帽檐儿。

      “走吧,那桃林就在寺中后院,听闻这灵木寺的签卜之术很是灵验,一会路过的时候我们算上一签可好?”

      叶荷点点头,来都来了,就莫要扫了玩乐的兴致。

      灵木寺主供奉的是观世音菩萨,二人沿着寺庙主路慢行,途经主殿之时见庙宇巍峨,金身佛像庄重俨然,叶荷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敬畏之感,她不由得停下步子,伸手拉住薛蛮的衣袖。

      “小蛮,既见菩萨,怎有不拜之理。”

      薛蛮反手握住叶荷的手,低声说道

      “那是自然,我同你一起。”

      叶荷用力的捏了一下薛蛮的手指,此时已至正午,大殿里人不多,二人携手迈入大殿,双膝屈下跪在菩萨身前的蒲团上。案台之上香烛的暖烟袅袅升起,混着淡淡的檀香萦绕在鼻间,叶荷双手合十,双眼闭阖,心中默念。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信女叶荷,盛京人士。今日在菩萨前祈愿,父亲长年驻守边关,信女忧心不已,愿菩萨保佑父亲无病无灾,早日平安归来。”

      三叩首,二人起身后各自添了足足的香油钱。

      事毕,薛蛮拉着叶荷的手臂走出大殿,她边走边说。

      “想也知道你求了什么,放心,我爹与我说了,现下边关安定,伯父要练兵,要处理军务,所以才脱不得身回来。”

      叶荷点点头,面上并无波澜,薛蛮拉着她绕到后殿,大殿人不多,原是都围在了此处。签卜之处大排长龙,二人按照寺内小僧所言,从后殿内请得了五色长绳、罗汉像、签、佛钱等物品,随后站在队伍的最后处,叶荷饶有趣味的听着前面两个妇人的对话。

      “今日当值的是净尘师傅,我等当真是好运气。虽然这位师傅年纪尚轻,但佛缘深厚,非是其他僧人可比的。”

      “都说这的净尘师傅签卜最是灵验,你之前来灵木寺,可有赶上过?”

      “未曾,但是我家大嫂有,说是按照这位师傅的解签之言办事,着实免了一场祸事!”

      “啊?真有这般,那我得仔细记下。不过,你家大嫂向来谨慎,还能有何祸事?”

      “嗨,说来话长,我那侄儿原是定下了昌西街林家的庶长女作婚配,两家都较为满意,只差过礼了。过礼之前我大嫂来这灵木寺批一批命格,那师傅只说了二人缘分未至。大嫂心里含糊,便暂缓了过礼,结果没过多少日子就有闲话传出来,说那林家的庶长女与自家表哥生了不文之事,你瞧,这不是免了祸事了吗?”

      另一妇人满脸的惊愕之色,伸手捂住口鼻低声问道

      “哎呦,那可了不得,可是昌西街做木料生意的林家吗?”

      “就是,现在我大嫂说起这事还是一脸的后怕,若是当初稀里糊涂的就这么下了礼,岂不是乱了家风,那我们家的孩子们可就没法子活了。”

      “可不是,机会难得,一会可得问的仔细些,别错漏了什么要紧的关节才好。”

      昌西街做木料生意的林家?当初接手泰奉楼,重修之时与林家有过生意往来,他家的木料是极好的,只是价格略贵了些。

      叶荷松了松斗篷,后殿人多,挤挤攘攘的倒是暖和,薛蛮见状抬手取下叶荷的帽子搭在她的身后,薛蛮个子高些,做起来也不费什么力气,二人相视一笑,安静的随着队伍前行。

      沈砚辞与范景行正坐在净尘师傅身后角落的矮桌旁下棋,今日休沐,恰逢灵木寺桃林开放,沈砚辞想着许久未曾见过净尘师傅这位昔日好友了,便约了范景行同至。哪知到了灵木寺才知道今日是净尘在这后殿的签卜摊子当值,二人索性便等在殿中对弈几局消磨时间。

      沈砚辞执黑子,范景行执白子。

      黑子杀伐果决,白子沉稳持重,二人棋局胶着,步步紧咬,谁也没落了下风。

      范景行白子落地,目光上移,缓缓开口道

      “严府的案子已了,昨日已将案卷归拢架库阁,归家后父亲与我说,户部崔大人昨日私下问过,严府的案子可还有转机。”

      沈砚辞手执黑子,仔细琢磨棋局,连眼皮子都不抬。

      “人在狱里,卷宗归档,案子你我共同审理,绝无错漏之处,又没冤了谁,何谈转机?”

      黑子落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自落地黑子的四周拾起几枚白子放在棋笥里,指节修长,指尖圆润,指甲修剪的整齐。

      “我也是这般之言,如今三皇子势弱,严府又出了事,崔大人与父亲无非是为三皇子的处境心焦而已。”

      “法不容情,纵然没有此事,依着严禀文的性子也会生旁的事。如今朝廷局势不明,两方势力尚在博弈,此时事发不见得就是坏事。”

      范景行捏着白子迟迟未曾落下。

      “项共舞剑,意在沛公。你是想敲山震虎,暗示三皇子约束好归顺之人,莫要再生事端。”

      沈砚辞神色不变,长长的睫毛压在双眼之上,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忽而眼角轻挑,对上范景行的视线。

      “若是有人捏着此事,在要紧的关头将严府推出来,三皇子也必受其累。

      景行,你输了。”

      棋行一子,先思十步,范景行皱着眉头细细看了眼棋局,不知何时白子钻进了黑子的网里,他扔下手里的棋子,双手环抱于胸前,一脸的愤闷之色。

      “一心不得二用,你输的不冤。如此,你可是欠我一壶泰奉楼的雨露佳酿了。”

      “一壶酒罢了,算不得什么。”

      沈砚辞见范景行梗着脖子嘴硬,勾起唇角无声笑了。

      队伍虽长,师傅解签倒是快,很快便排到了叶荷与薛蛮处,二人将准备好的物件摆上香台,薛蛮先行点香膜拜,双手合十默念心中所思之事,解签童子投签,将投中的签交给净尘师傅。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依施主的签文所示,需坚实心中所想而得始终,此乃上签。”

      薛蛮得了签文,又知是上签,自然喜不自胜。

      “多谢大师指点。”

      她退后一步,对着叶荷使了个眼色,叶荷见后忙几步走到香案前,学着薛蛮的样子膜拜,解签童子把投中的签文交给净尘师傅,净尘师傅看着签文缓缓皱起眉头,他抬眼看向叶荷,又侧过头扫了一眼身后不远处正在对弈的沈砚辞,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这位施主所中之签少有,贫僧在今日之前只见得一次此签文落地。

      【君你求签未诚心,罚你香油二三斤,送经奉油敬佛祖,消灾改厄福来临。】

      施主既然无心卜算,自当罚上二斤香油。”

      叶荷呆愣在场,有些哭笑不得,灵木寺果然灵验,前殿拜佛只为心安,后殿求签无所求,自然“未诚心”。

      叶荷双手合十于胸前,微微俯身行礼。

      “就依大师所言,民女自愿添上二斤香油。”

      一旁的薛蛮也傻了眼,她顾不得他人异样的目光几步走到叶荷身旁,小声说道

      “这也太灵了,我们去添香油,莫要得罪了佛祖。”

      二人转身正待离开,净尘又追了几句。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此乃祸福相依,施主自当警醒,莫要过于执着于一处。”

      沈砚辞捏着白子,迟迟未曾落下。范景行抬眸看向人群,目光定格在其中的一处,淡笑出声。

      “这签文听着颇为耳熟啊。”

      沈砚辞扔下白子,饶有兴致的勾起眉眼。

      “与我相同的签词,自然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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