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黑矮星悬赏路上翻车》一百零一步

11、第 11 章 Ivo

　　Ivo猛地推开隔离室的门——没错，离开K－03基地的前一天，我搬回了最初的那间用于关押我的单人隔离室。不要问我为什么瞎折腾，我只是告诉德斯，我的态度。

　　“你，你要走了？这么快？”
　　我忙碌地收拾着为数不多的个人物品，听到Ivo这样说，嗯了一声表示肯定。
　　这个星际基地里面，为数不多能和我说上话的人，除了德斯以外，就剩Ivo和他的下属朴了。唉，虽然我总表现得不耐烦甚至厌烦，但是不得不说......他是个让人心生亲近的乐天派。
　　我其实挺喜欢他的。

　　“哦。”听起来，Ivo面对我的离开也不知道该作何回应，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他坐在了一片没有杂物堆放的空地上。
　　“那个，上次那件事多亏了你，真的有效果，少将现在对我的态度不说好多了，也是多少有了点改变，嗯......谢谢啦。”

　　我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下来，花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事。

　　前几天Ivo跑来问我知不知道德斯的喜好，他的模样显得憔悴无光，看起来和自己的新上司相处并不愉快。

　　“你问我？我和德斯少将不熟。”当时刚与德斯不欢而散的我这样说道。
　　笑话，你哪只眼睛看起来我很关心他的？我从鼻子喷出两道气，瞪着他。

　　“少开玩笑了，列昂......”大概是看见我愈发不善的脸色，Ivo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是我昨天还听见少将问医生你的身体状况。”
　　身体状况？我的？
　　我心里一紧，却把眉头努力舒展开。

　　“他都问什么了？”我接下Ivo的话茬。
　　可能想着德斯与医生的谈话对象是我，Ivo就也没有隐瞒，他说在德斯办公室门口发现门没关，看起来像是有人行色匆忙有急事，于是他立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站军姿，等着客人出来，他再进去。
　　他模模糊糊地听了半天，发现对话的主人公是我，无外乎是关于我的排异反应和适应情况，好像还有些别的什么，基因、DNA什么的，但他没听懂。没过一会，医生就走了，出门的时候还被立在门口的“Ivo雕塑”吓了一跳。德斯听见还斥责他为什么来了不吱声。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说：“他还真关心我。”

　　“当然了，我从来没见过少将对哪个人这么好！”Ivo的语气仿佛是我捡了个香喷喷的莓子派，天上掉下来的那种，“你不要总是一副不领情的样子，老弟......”
　　“不过我也想问问你，记忆移植的感觉怎么样？看你的样子貌似恢复得很好嘛。”

　　什么老弟？
　　我妈同意我有这么傻的哥哥了吗？！
　　但是，他不知道问题不是出在我身上。我有点委屈。掌握着主动权的人从来也不是我，所有事都是德斯说一不二，哪件都是。

　　“还行吧，没什么不舒服的，就是转移的时候有点疼，可以忍。”我忽略他的“好心”劝诫，把话题引向正常的轨道。

　　“哇哦，硬汉！”Ivo冲我比了个拇指。
　　我骂了一声。他笑起来，他的笑总让人想到我老家半岛系海滩上的阳光。我的心情好了一点。

　　“......其实还好，记忆移植的死亡率虽然高，但是只有在苏醒前才会感到疼痛，如果死了的话，就是死了，跟睡觉似的。”我回忆着那段经历，想起那堆机器“护士”，拍拍他的肩膀，“别害怕，联盟的医疗体验相当棒，你移植的时候放轻松就好。”

　　“噗嗤——”
　　Ivo笑出了声。

　　什么意思？我疑惑地望向他，后者透蓝色眼睛中的情绪是罕见的复杂。
　　我看见这个大狗一样活泼的男人有些无奈似的笑笑：“联盟的军人是没有记忆备份的。”
　　“什么......意思？”我张了张嘴，无声地。
　　“哎呀，你究竟上过大学没有呀，列昂。记忆坍缩，听过吗？”

　　他肯定是在嘲讽我......但是我什么也没说，没像往日一样反怼回去。

　　“记忆虽然可以移植，是现实存在的物质，但是，举个例子，一旦有人违法偷窥了你的记忆，那段被偷窥过的记忆就会同时坍缩成虚无，也就是说，被观看过记忆是一次性的，是只能通过一个人的单行道。被观看过后，你将永远失去那段记忆——除了看过你记忆的那个人，只有他还记得。”
　　“所以，作为军人的我们不可以备份记忆，一旦记忆被敌人入侵，就是无法挽回的损失。口说无凭，何况你自己都忘了？”

　　那你们岂不是只能活个几百岁？我想问他，没必要的，这是心照不宣的事实。
　　现在的科技仍无法完全突破□□的极限，想要破除时间带来的消逝，唯一的选择就是记忆移植。现在看来，军人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面前与我朝夕相处的这些军官，Ivo、朴、还有德斯，短短两三百年后就会变成行将就木的老人吗？尚且不说......他们是否有那个运气从一次次的战役中幸存到衰老。
　　还有......
　　袭击时德斯将防护罩移给我，对我说的什么“备份了记忆”，都是放屁！狗屁！
　　他是抱着赴死的决心来救我的吗？

　　我深吸一口气，想起Ivo找我来的初衷，脑子里德斯的日记再次浮了上来。
　　“茶胶。”
　　“什么？”Ivo问。

　　“他很爱喝茶胶，你每次见他前给他冲一杯，尤其是那种一粒粒的，金闪闪的，叫什么来着......”该死，说了太久“记忆”的事情，我的记忆都要被搅乱了。我拍了拍脑袋，试图回忆起日记里曾反复被提起的字眼。

　　“金黛茶胶？”他问。

　　“对，就这个。”
　　BINGO！就是这个！我没想到Ivo还挺见多识广的。

　　“少将？他？爱喝这个？”Ivo哭丧着脸，“不对呀，我没看他喝过这个，这、这东西贵的要命......”
　　“可不是，因为太贵了嘛......”我笑笑，安慰性地拍拍他。Ivo游魂似的飘远了。

　　不止。远远不止。何止是贵！？

　　这东西是帝国时期王室收缴的贡品，据德斯笔下描述，前国王偶尔会赏赐给世家诸侯，德斯无意中写过很多次，他很爱喝。现在帝国覆灭，这种犄角旮旯的藩国上贡，怕是不好找......

　　眼下。

　　我收回回忆，看着面前真诚感谢我的建议的Ivo，随口说道：“不用客气，能帮到你就好。”

　　我也没想到，还......真起了作用？
　　不过Ivo这小子肯定钱包大出血了。

　　接下来Ivo帮我坐实了这个推论：“最近少将对我说不上和颜悦色呢，也对我比以前亲近多了。我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少将副手了！”他腾地站起来拥住我，“多谢你！列昂·怀特，你走了我会想你的！以后有机会，我要去你们半岛系找你！”

　　我看着他喜出望外的样子，说，好啊，一言为定！
　　“不过，我也有件事想拜托你。”我说。

　　“尽管说，你帮了我个大忙，算我欠你个人情。只要不违反基地规定，我一定尽我所能。”他拍拍胸脯。

　　只怕这下要让他失望了。

　　“恐怕今天就得把这个人情还了。”我看着他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为难地说，“......你能带我看看穿梭机吗？我想买很久了，很贵，但是一直都是我的梦想。”

　　“穿梭机......”不出所料，Ivo的语气变得犹豫。

　　“我之前就向德斯少将提出过想要借用穿梭机的请求，但是他说那是军用的，不能随便外借。”我搬出德斯，让他知道此事早就经过德斯的耳朵，又说：
　　“不瞒你说，我之前一直是个菜鸟猎人，好不容易有个大赚一笔的机会，却阴差阳错被扣押在基地，一直没有收入，这里离家又远，我开着破飞船满宇宙跑，我母亲总是很担心我。”
　　“如果有穿梭机的话，一切都解决了！虽然很贵，但是我攒攒钱或许能够买得起，不行就贷款......但那是很遥远的东西，对我来说。所以能带我去看一眼吗？就一眼。”我恳求道。

　　“......不行。”Ivo憋了半天，憋出来一个词。

　　我失落地低下头，没说什么，继续收拾起东西来。

　　“对不起，列昂，但是，呃......”Ivo支支吾吾，“但是穿梭机，那里不允许非联盟军人进入。”

　　为什么？
　　我抬起头。
　　“只是一个交通工具。”我蹙起眉头，语气带着丝丝缕缕对他小题大作的指责。

　　我们僵持了一会。直到Ivo终于还是泄了气般：“好吧，我带你在远处看一眼。”

　　好诶！
　　我咧开嘴角，露出一个超级灿烂巨大无比的笑容。
　　试问哪个人不想拥有一台豪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