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成为眷族后》镜烛

37、第 37 章

　　今早，叶言羽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之前就算歌仙兼定和鬼影们对D不熟悉，而升起了防备心，总是守在他的身边寸步不离，不许D靠近他三步以内。
　　可是经过几天的相处后，D丝毫不介意他们的戒备，反而贴心的离他五步左右的距离。
　　真真是把距离守得恰到好处，既不逼近惹人警觉，又不疏离致失照应。
　　如此状态下，鬼影们和歌仙的戒备悄然松动，甚至在D经过他身边时，也不再横刀阻拦。
　　但就经过了一个晚上，怎么歌仙和鬼影们面对D的敌意和嫌弃，突然就变得更加强烈了呢。
　　譬如说，今晨天未亮，歌仙便冷着脸，将一张符纸贴在他的卧房门内侧，金光流转间，赫然是“驱邪避秽”的禁制。
　　鬼影们更是遍布了整个豪华套房的每个角落，手持刀刃的出鞘三寸，猩红眸光仅锁定D的一举一动。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盯什么罪大恶极的死囚犯呢。
　　见此，他提出另外开房暂住的想法，但被D摇头拒绝，眉宇间浮现出一丝罕见的无奈。
　　“没必要，再过两天估计时钟塔就会开放区域了，不要这么麻烦的搬来搬去。”
　　“要是歌仙实在不想看见我，那我可以待在卧室里不出来。”
　　D的善解人意和歌仙的固执警惕形成了鲜明对比，若说他心里不觉得愧疚，那是不可能的。
　　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三者不和睦，但也知道自己会周旋不好，索性就选择了视而不见。
　　反正他们不敢闹到自己面前来，况且，D的沉默远比争执更有分量，这也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歌仙和鬼影们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下属关系，还有比对D多了一分主从之间的羁绊与信任。
　　所以他就纵容了他们的偏执，如同默许了D的退让和隐忍。
　　当时的想法，就是要有个敌意对象，才能让歌仙和鬼影们之间的暗中较量有所缓和。
　　对他来讲，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毕竟，他与D限于同盟关系，并无义务为他化解与他人之间的矛盾。
　　更没必要为了一位堪称陌生的盟友，去折损自己人的忠诚。
　　在他看来，利益的权衡根本比不上情感的信任。
　　若是牺牲一下D的隐忍，能够换来测试态度和缓和自家人的关系，也未尝不是一种明智之举。
　　但是如今相处几天后，他对D改观了很多，至少信任已经有了，关系也逐渐从单纯的盟友，向着更深层次的羁绊倾斜。
　　再看三者之间的对峙，便觉得先前的默许成了心头一根细刺。
　　这根刺在每日的无声相处中，愈发变得尖锐。
　　尤其当D低头整理袖口时，歌仙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那紧绷的气氛几乎凝成了实质。
　　他终于意识到，纵容偏执换来的并非安定，而是对信任的慢性腐蚀。
　　D的隐忍不是软弱，而是格局，相较之下，歌仙的戒备显得狭隘而短视。
　　这种失衡已悄然动摇了盟友根基，若是再不干预，盟约之外的情谊，将彻底崩解于无声的猜忌之中。
　　他无奈的按住额角，指尖下是突突跳动的血管。
　　就在歌仙绕开D给自己倒热茶时，叶言羽起身走向了D的房门，揭下贴在门框上的那张符纸时，金光在掌心灼出淡淡焦痕。
　　鬼影们愕然抬首，刀刃尚未归鞘，便见主人站在客厅的尽头开口：“从今天起，你们不许再对D无礼，这样做属实太过分了。”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入骨。
　　客厅里的空气骤然凝滞，鬼影们的手僵在刀柄上，歌仙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颤。
　　唯有独自倚着厨房灶台的D听见声响，毫不在意地抬眼望向叶言羽。
　　他的手里端着用血液锭剂冲出的人造血，淡定自若的一小口抿下，喉间滑过铁锈般的余味，以此来缓解他想要吸血的渴望。
　　那抹猩红在他的唇角凝成一道静谧的弧，映着昏黄灯光半点也不显得狰狞，反倒有种近乎温柔的悲悯。
　　叶言羽望着他，忽然明白了这份隐忍从不是退缩，而是一种凌驾于纷争之上的清醒与包容。
　　他顿感羞愧的朝着D走去，脚步经过客厅的时候，不再给歌仙和鬼影们一丝眼神，站在了D的面前。
　　“抱歉，是我没有管好自己的人，让你受委屈了。”
　　D放下手中的高脚杯，里面还剩下一小半的暗红液体，在杯壁上有所残留。
　　他俯视的盯向叶言羽，目光平静却深不见底，始终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说话语气依旧是淡淡的。
　　“无妨，他们在意你是应该的，我与你只是盟友关系，又不是多么亲近，他们这么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听完，叶言羽脑袋低的更狠了，根本没脸抬眼与D对视，喉间被说的哽住，半句话也讲不出来，只觉得胸口闷得窒息。
　　就在叶言羽低头、看不见的地方，D的眼睛对上了忐忑的鬼影们，扫向了担忧又不敢上前的歌仙。
　　他轻挑眉梢，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意，甚至在他们愤恨的目光中，伸出手牵住了叶言羽那只受伤的手心，嘴里说道。
　　“你也别怪他们，我不要紧的。”
　　可那笑意却刺的歌仙兼定咬牙切齿，握着茶杯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茶杯边缘已渗出细密裂纹。
　　绿茶鬼！
　　不要脸！
　　想要老牛吃嫩草，做梦！
　　这一世的主公还小，完全一副对情爱不开窍的模样。
　　就算是前面的几辈子，也从未见主公对谁动过心，直到死都是孤身一人。
　　他还就不信了，主公能看上眼前这个老妖怪？！
　　但也保不齐这老东西耍心眼，比如说现在，所以自己需要更加防得紧才行。
　　鬼影是指不上了，得自己亲自盯着。
　　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得，一次指导让主公对D有了敬意，但是最好能一直维持这种距离。
　　而且自己绝对不能助攻，在未来的为人处事上面，一定得谨言慎行！
　　想通之后，歌仙深吸一口气，将裂开的茶杯悄悄扔进垃圾桶，垂眸掩饰翻涌的杀意。
　　他重新扬起温和笑意，缓步上前与叶言羽站在一起，宛如一个认识到错误，但知错能改的忠臣。
　　“是，是我太过激了，我向D先生道歉，希望D先生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这个刚化形的付丧神计较。”
　　D微微颔首，目光在歌仙脸上停留一瞬，笑意浅淡却未达眼底。
　　看来，他是个能屈能伸的主，更是个不好对付的对手。
　　相反的是歌仙兼定笑容满面，眼角眉梢都透着亲昵与讨好，仿佛刚才那个杀意翻涌之人不是他似的。
　　他自然地挽住叶言羽的手臂，指尖微微用力，“我们先坐下来吧，小心别喝了凉茶，伤胃。”
　　叶言羽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被他带动着往回走，脚步有些踉跄。
　　D在身后轻笑一声，声音如绸缎滑过刀刃：“歌仙先生倒是体贴入微。”
　　茶香袅袅，灯火微晃，映得满室人影摇曳，心绪却如沉渊般无声翻涌。
　　——温情不过是角力的假面，敬意亦是防备的另一种形态。
　　鬼影们沮丧的收起了武器，在叶言羽的示意下，大部分回到了暗影王国。
　　剩下了两名鬼影，一名取出医药箱，一名取出绷带与药棉，动作熟练地为叶言羽处理掌心的焦痕。
　　叶言羽安静地任由他们包扎，见D站在原处未动，目光温和了几分，“你也坐下吧，站着不累吗？”
　　声音不大，却让歌仙指尖一颤。
　　D缓步走近，没有坐向叶言羽身旁的空位，而是选了斜对角的席位，姿态从容如旧。
　　茶烟缭绕中，他的眸光微闪，似是看透了那层虚假和睦下的暗流。
　　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从口袋里掏出精美小盒子，取出一颗血液锭剂扔进茶盏中。
　　血色在清茶中缓缓晕开，如墨绘的梅花沉浮，氤氲出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他小抿一口，眸光不动声色地掠过歌仙兼定紧绷的指节，“比起凉茶伤胃，不让言羽操心才是你最大的尽忠，你说是嘛。”
　　话音落时，茶盏边缘留下一抹淡红唇痕，像雪地初绽的梅，冷而锐利，无声宣告着这场静默对峙的开端。
　　歌仙喉间微动，笑意不曾染上眼底，只柔声应道：“D先生说得极是，是我思虑不周。”
　　他的指尖松开叶言羽的手臂，转而抚过茶案边缘，动作舒缓如拂尘，但在触及杯盏时微微一顿。
　　那抹血痕映入眼帘，像一道无声的挑衅，刺破了表面的宁静。
　　歌仙垂眸，掩去眸中寒光，再抬眼时，依旧温润如春水初融。
　　“只是言羽向来虚弱，我多关心几分，也是情难自禁。”
　　话落，他端起面前茶杯，轻轻的吹散热气，啜饮一口冷茶。
　　而唇边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一副早已看透这场对弈走向的模样，在茶雾升腾间微不可察地收紧了掌心。
　　茶雾朦胧中，叶言羽垂眸望着缠绕绷带的手，柔声道：“你们都不要为了我伤了和气，好吗？”
　　声音如风过林，成功让两人的指节同时一紧。
　　D低笑出声，放下茶盏，血色残痕随动作在杯沿拉出细长红线，“言羽不必担心，我们本来就没有仇恨。”
　　“是，我们只是普通的聊天而已。”歌仙轻晃着茶杯，目光落在叶言羽苍白的指尖上，嗓音如丝如缕，“没有别的意思。”
　　他缓缓将杯中冷茶饮尽，杯底叩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仿佛落子定局。
　　叶言羽来回地打量两人，目光在D唇边残存的血痕与歌仙指下空杯之间停驻，带着一丝怀疑的意味。
　　“真的？那我怎么听不出来？”
　　歌仙和D笑而不语，默契十足的为彼此添茶水，茶香再度氤氲升腾，遮掩了彼此眼底未散的锋芒。
　　叶言羽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绷带边缘，总觉得这份寂静中，有种诡异的违和感。
　　“好吧，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只要不吵架便好。”
　　话罢，他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执起了属于自己的茶杯，轻啜一口清茶，眉心微松。
　　既然参不破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不如就将这份糊涂守到底。
　　茶汤清冽，滑过喉间时，泛起浓厚微涩的余韵，验证了歌仙煮茶的手法确已臻化境，火候拿捏的分毫不差。